《[末世]魔女入侵系统》涌浪与金羊毛

2、世界之外 禁闭室

　　禁闭室中，呕吐声渐渐平息。

　　失去血肉和内脏后，斯塔默女士的外层皮肤耷拉下去，像只压扁了的灯笼。

　　管青安注视着这一切，好一会儿后，才慢慢捂住脸，长叹一声。

　　魔女什么的……太羞耻了。

　　管青安——转生前是25岁的成年人，小学毕业后就没有自称过任何幻想生物，此刻正饱受羞耻心的折磨。

　　“我也快到极限了。”

　　她低头看向这具身体，她没有欺骗斯塔默女士，自己现在确实无法行动。

　　双腿关节处传来滞涩感，一股强大的排斥力正试图将她的意识推出去。

　　趁着最后的时间，管青安补全数式。

　　【魔女筹式365·降临】

　　【逆位效果】

　　降临此地的意识抽离后，普里西的身体倒了下去。

　　而在遥远的黑暗中，管青安睁开眼。

　　在一瞬间，无数视野涌入她的脑海，这些视野角度各异，不仅使她能够看清身周这片古老幽邃的黑暗，甚至能够看到漂浮其中的、自己的样貌：

　　那是一座巨大的骨白色“山脉”，顶部酷似海床上连绵的珊瑚丛，底部的形态则接近于液态金属，流动间偶尔折射出暗淡的光辉。

　　“山脉”表层布满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无数光点在其中交替闪烁，像集成电路一样将四面八方的景象输入她的意识。

　　这就是【魔女的躯壳】。

　　当她从融合的记忆中得知这副身体是魔女时，管青安大为震惊，这种震惊甚至超越了穿越本身。

　　管青安闭起其余眼睛，只留双眼睁开，看向下方。

　　那里是一间烤箱大小的格子，其中的场景俨然与刚才那间禁闭室分毫无差，只是尺寸缩小许多，斯塔默女士的尸体看上去只有拇指大小。

　　而四周的黑暗中，还漂浮着无数类似的格子。

　　它们都是一个个世界，或者更精确一些，这些格子里呈现的，是一个个世界中某一处地点的场景。

　　管青安的目光扫过面前的微缩禁闭室，最后落在那具姜红色头发的尸体上。

　　吉瓦娜真的是穿越者吗？

　　“如果降临的时间再久一点，就可以调查下了……别是斯塔默老师在诓我。”管青安心想。

　　她在六天前“降临”到普里西身上。

　　当时男孩的尸体被丢弃在废物处理室，管青安睁开眼，发现自己正随着传送带上的其他废料被输往一座巨大的焚化炉。

　　“尼科尔庇护所”的大部分房间都装设有自动门禁，只能从外侧打开，管青安从传送带上跳下来，在处理室内又等了一整天，才被前来打扫的斯塔默女士发现。

　　失去心脏却活蹦乱跳的普里西引起了她堪称狂热的兴趣，在一番查验后，她激动地宣布:

　　“我们的实验方向是正确的。”

　　然后就兴高采烈地布置起第二次召唤仪式。

　　其实管青安不太理解她的激动，因为从常识来看，斯塔默女士那一身能开口瞪眼的脑袋和普里西失去心脏仍能行动不分伯仲，甚至单凭外观而论，她觉得斯塔默女士还更胜一筹。

　　“根据她所说的内容推测，普里西的心脏应该就是在第一次献祭中被取出来的，斯塔默女士以为实验失败，但从我的意识降临到普里西身上来看，她们的首次献祭其实是成功了的。”

　　“而我则通过献祭–降临这个过程中引动的能量，总结出了魔女筹式365·降临……”管青安梳理着思路，“嗯，准确地说，应该是我‘回想’起了这项筹式才对。”

　　她从前任魔女那里继承的记忆并没有百分百融合，未融合的部分仍然停留在他的意识空间里，像一片平静而晦暗的海洋，只有在受到特殊刺激时才会翻涌起来，抛出一两条可供解读的记忆碎片。

　　不过降临的使用居然还有时间间隔限制，又不是游戏，怎么还有蓝耗的设定啊……

　　管青安忍不住吐槽，她实在是想知道吉瓦娜的真实身份，可偏偏现在无法使用降临。

　　自从变成这副样子，又被困在这片死寂的黑暗里，管青安就一直在寻找回家的办法。

　　虽然穿越是很牛逼，穿越成魔女也很牛逼，但如果最终结果是在一片黑暗中牛逼哄哄地坐牢，那还有什么意思？

　　而要想回家，就先要找到其他穿越者。

　　然后再顺藤摸瓜，揪出造成穿越的幕后黑手，可能是系统，也可能是什么丧心病狂的坏蛋或者邪神，总之她要找到对方，喝令它给自己原路送回去。

　　当然，管青安也有考虑到对方不同意的情况。

　　不同意么？

　　哼哼……和我的魔女筹式以及我伟岸的身躯说去吧！

　　再次畅想了一遍回家计划后，管青安收回目光，她想利用等待筹式冷却的这段时间继续探索这片黑色空间。

　　她目前无法移动身体，因为魔女的身躯太过庞大，而她现在还做不到让意识同时控制全部身体。

　　因此她的探索，是指将主体意识转移到身体的不同区域，然后就近观察四周情况。

　　这不算困难，作为这具身体的现任主人，管青安在其中转移意识十分顺滑。

　　她的目光从形形色色的格子世界上扫过，里面的景象千差万别，管青安看到有如同蓝星世界的高楼大厦，也看到了仿佛倒悬在天空中的奇诡城堡，还有的格子里空无一人，遍地燃烧着地狱般的烈焰。

　　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管青安无法进入。

　　尽管世界格子的外层是透明的，但每当管青安操纵意识试探，总能感觉到一层厚重粘稠的屏障在阻挡自己。

　　降临也无法使用，筹式365要求使用者必须先能够以意识沟通附身的对象，才能够将自己的主体意识转移进去。

　　不过以尼科尔庇护所里发生的情况来说，更接近于世界内的人通过献祭仪式主动联通了管青安，她才最终降临在普里西身上。

　　就像魔鬼一样，必须得到主人的邀请才能进入房间。

　　“不过这样一个个试探过去效率真是有点低。”

　　管青安心想，累倒是其次，主要是有点枯燥，她想了想，决定试试另一个方法，这是她在普里西身上时偶尔想到的。

　　这片黑色的空间里，她能随心所欲控制的，除了自己的意识，还有一样东西，那就是魔女的力量。

　　她在禁闭室内使用筹式·降临的时候，第一次感受到这些力量。

　　当时隔着一层世界的屏障，这些力量在她的感知中，就像一条蜿蜒的溪流，返回世界之外后，她才察觉到，这副身体里蕴含的力量简直无穷无尽，如同汪洋。

　　管青安集中精神，意识牵引着深处的力量向四面八方游弋出去，像离巢的蛇群，它们在无数的世界间穿行而过，轻轻缠绕在格子外侧，试探能否进入，绝大多数格子都被透明的黏膜包裹着，蛇群们没有受到邀请，于是解开缠绕，前往下一个格子世界。

　　这样的试探不知道进行了多久，管青安猛然一凛，一条力量之蛇带回了好消息。

　　她将意识迅速转移到离那间格子最近的地方，睁开眼睛。

　　那是一间比一般格子大些的世界，里面一片纯白。

　　“这是……雪原？”

　　管青安看到素净无垠的雪原，猛烈的罡风扯拽着漫天飞雪极速刮过，留下一道道坚硬的雪脊，如同海面上群鲨竖起的背鳍。

　　雪原中心是一圈围在一起的木屋，尽管管青安听不到格子世界里的声音，但是仅凭木屋在风中摇摇欲坠的样子，她就能想象得出那些木板正如何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这些看上去纯粹由单薄木板拼成的房子在这样猛烈的疾风下居然不曾垮塌，管青安都觉得不可思议。

　　正当她感慨的时候，一间木屋的门被推开，管青安不由得在心中发出疑惑的声音。

　　从门后出来的竟是一个光团。

　　光团并不规则，依稀能看到似乎具备四肢，它走到木屋后面，取下挂在屋檐下的东西，那是一条冻鱼。

　　接着光团席地而坐，开始处理那条冻鱼，过了一会儿，其余的木屋被推开，更多的光团走出来，围坐在一起，分享起食物。

　　这还是管青安第一次见到这样形态的小人。

　　她之前也在一些格子中见到非人型的物种，但至少它们看上去仍然属于物质的范畴，而这些光团看上去则更接近于灵魂。

　　而更奇怪的是这间格子，管青安完全感受不到那层透明的保护膜，整间格子透露着一种宴请八方的好客感。

　　她本想尝试一下降临。

　　但降临只能用在已死亡的生命体上，纵观这片雪原，唯一有空位留给外来意识的生物是那条冻鱼，管青安暂时还不想增加被大快朵颐的人生体验。

　　啊不，魔生体验。

　　她看着光团们在冰天雪地中分吃冻鱼，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除降临外，她还掌握着一条筹式，【魔女筹式32·日冕】。

　　顾名思义，这条筹式的效果是生成一个不断扩张的灼热光环，她此前从未用过这条筹式。

　　“……可别把屋子点了。”她心中嘀咕。

　　魔女的力量在意识的引导下汇聚在雪原格子上方，在这片黑色空间里，管青安书写筹式不需要借助有形的材质。

　　【魔女筹式32·日冕】

　　最后一笔在意识中落下，一轮金色的“太阳”旋转着出现在雪原上空。

　　随着管青安下达命令，“太阳”向下沉落。

　　…………

　　列克阿娜将鱼骨收集在一起，这些半透明的骨骼质地坚韧，经过磨削后可以当作锋利的武器，也可以打磨成细而长的骨针缝制御寒的兽皮。

　　在这片荒芜的雪原上，任何物资都弥足珍贵。

　　“列克阿娜。”

　　列克阿娜转过身，塞佩赫站在她身后。

　　“水越来越少了，”塞佩赫说，“我们得想想办法。”

　　“塞佩赫，你觉得水源还能坚持多久？”

　　“我不知道，也许是三轮海月睁闭的时间，也或许在我们说话的现在，苦水泉就已经干涸了。”塞佩赫摇摇头，“水位下降没有任何规律。”

　　两人沉默了一阵。

　　苦水泉是这片雪原上唯一可以饮用的水源。

　　“也许我们应该返回旧乡。”塞佩赫打破沉默。

　　列克阿娜没有答话，她从地上抓取雪粒，一边清洗鱼骨上的脏污，一边思索着。

　　“等赫伯尔夫回来吧。”她说，“他往北方去了，也许会经过旧乡，我要先听听他的见闻。塞佩赫，你还记得上一次暴风雪发生在多久前吗？”

　　塞佩赫想了想后说：“我记得从那之后，天上的月亮睁闭了七次。”

　　列克阿娜点点头，说道：“是的，已经睁闭了七次，这意味着下一次暴风雪可能已在酝酿，北方群山上的雾气越来越厚重，这种时候返回旧乡是种冒险。”

　　“但缺少水源更加危险。”塞佩赫快速说，他在急躁下犯了错误，他本不该提及那个应当彻底埋葬的词汇：“监牢已经不稳固了……”

　　但列克阿娜甚至没注意他在说什么，她望着天空，脸上是古怪的表情。

　　“发生了什么？”塞佩赫问，他顺着列克阿娜的目光转身望去，接着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天空中厚重的阴云忽然塌陷，缺口处一轮金灿灿的光环正缓缓压下来，无与伦比的光芒、以及从未有过的热量洒向雪原，照亮了塞佩赫的瞳孔。

　　聚落的木门被一扇扇推开，居民们跑出来，抬头凝望，然后忽然间，议论声赞叹声惊叫声瞬间消失了，这些被遗弃者只是屏息凝望着那轮灿烈的奇迹。

　　“那是什么？”塞佩赫喃喃地说。

　　在他身边，列克阿娜已经俯身跪拜，她的额头贴着地面，声音埋在厚重的积雪中，塞佩赫没有听清她的话语。

　　…………

　　“怎么都愣着，不拿东西取火么。”管青安忍不住嘀咕，枉费他还特意把日冕之环降到稍低的地方。

　　由于不清楚光环从黑色空间落入格子中是否会变得无比巨大，管青安没有在筹式里投入太多的力量，他担心把这些光团烤熟了，因此这条筹式不会维持太久，大约几分钟后就会消散。

　　她原本以为光团们会欢欣鼓舞地涌上来收取火种，结果它们却像打碎的蛋黄似的摊了一地。

　　“难道它们没有见过火？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管青安很费解，“或者说它们根本不是碳基生物，不需要火源？可我才看着它们吃了一整条鱼……”

　　好在她的担心没有持续太久，光团们反应了过来，它们从屋子内拿出许多捆扎成卷的东西，投向空中的光环，那些东西从另一侧掉下来时熊熊燃烧着，随即被等候在那里的光团回收。

　　“这才对嘛。”管青安很满意。

　　她不知道这些光团有没有贮存火种的办法，正在考虑要不要隔段时间就给它们来上一次，却忽然一个激灵。

　　意识深处的那片记忆之海毫无预兆地翻涌起来。

　　一段记忆的碎片被抛出来，在瞬息间融合进管青安的记忆里。

　　“……筹式176……哥连？”

　　管青安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