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迟到》珀柠

2、冬暖 扫操场、热

　　高二冬天林听排值日表，拿着名单坐了一下午。扫操场又冷又累，她把夏晚的名字填进去，笔尖顿了顿，又划掉改成"擦黑板"。擦黑板在北边走廊尽头，离暖气片近。第二天表贴出去，夏晚路过看了一眼，目光停了半秒。又往旁边挪，看见林听的名字在"扫操场"。冬天天黑得早，操场西北角风最硬。夏晚什么都没说，走了。但之后每天放学夏晚擦完黑板都经过操场。她绕一段路，从西北角那边拐过去。林听扫落叶，余光里有个影子晃过去。后来栏杆上偶尔挂一杯热豆浆，旁边贴一张便利贴——"多穿的"。字迹工整。她认得。她把豆浆摘下来捂在手心里，热从掌心一路蔓延到胸口。便利贴没扔，夹进日记本里。她从来没回过。不知道怎么回。更怕回了，这些东西就没了。
　　便利贴一共有十七张。夏晚买了一杯豆浆要过马路走到操场，隔两天挂一次，不是每天都挂，怕太明显。每次写的内容不一样。"多穿的""戴手套""后天降温""注意手"——有一天刮大风，便利贴上只写了两个字："回去。"林听那天正好感冒了，没去扫操场。她不知道夏晚站在栏杆旁边等了二十分钟，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最后把那杯豆浆放在栏杆上，走了。第二天林听到教室发现桌上多了一板感冒药，用纸巾包着，搁在英语书下面。她拿起来看了很久，放进口袋。那板药她一直没吃，放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睡前摸一下，像摸一个秘密。
　　入冬之后下了第一场雪。那天林听去扫操场，发现夏晚也在。夏晚站在操场入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手里拎着一把扫帚。林听走过去，两个人对看了一眼，谁都没说话。一起扫。雪薄薄一层，扫起来沙沙响。天冷得厉害，林听的手冻红了，夏晚从口袋里掏出一双手套递过去，没抬头，直接塞到她手里。林听接过来。手套是旧的，掌心那里磨薄了，但还暖和着。她戴上，手指伸进去的时候碰到了夏晚留下的余温。扫到一半夏晚咳嗽了几声，林听偏过头去看，夏晚的耳朵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往外冒。她把右手手套摘下来递回去，夏晚愣了一下。林听别过脸去，声音闷在围巾里："你自己也戴。"夏晚接过手套慢慢戴上，嘴角动了一下，很小的一点弧度，很快又抿平了。两个人站在操场中间的白雪地里，周围安静得只有雪落下来的声音。谁都没看谁，但谁都知道对面的人在。
　　那天晚上夏晚折的星星上写："她把手套分给我了一只。"
　　那双手套后来被林听收进衣柜最深处。好多年后搬家翻出来，已经旧得不成样子，但她还是叠好放进了行李箱。这些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