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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工坊门口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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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回头……”南艺俊的面罩下传出微弱而极度惊恐的颤音,“千万别回头……快跑!”
庞大如铁塔般的黑影悄无声息地站立着,刚才被刺入探针的神经枢纽处,一抹暗绿色的光斑正在青铜麟片下极速扩散。
那好脾气的老虎被人从睡梦中一针扎醒,竟然没有立刻发作,也算得上素质超群。
它浑身的麟片抖了抖,向四周喷出热浪,像一台正在预热的高压锅炉,灯泡似的紫色眸子眨了眨,静静地盯着踉踉跄跄拔腿狂奔的几个人。
随后,一声巨吼在狭窄的溶洞内轰然炸裂,溶洞顶部的石钟乳哗啦啦如雨点般砸落,几个人被这巨大的音浪震得耳朵嗡嗡直响,痛苦地捂住耳朵。
青铜虎那重型推土机一般的前爪轰然拍在几人刚才站立的位置,坚硬的溶洞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碎石四溅。
韩诺亚眼疾手快地抽出腰间的照明弹擦燃,朝那畜生扔了过去,在它鼻子上炸开了。青铜虎发出一声痛苦的巨吼,四只爪子乱跺,溶洞里顿时像是发生了一场小型地震。
韩诺亚拖着头晕目眩还死死抱着怀里设备不松的南艺俊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恨不得把这碍事的笨蛋学者和他手里的东西一起做成饲料给那大猫当礼物。
他们跌跌撞撞地在溶洞外摔成了一团,韩诺亚抢走南艺俊手里的设备塞回背包,他们的蓝发学者为了保护设备,刚刚连耳朵都没舍得捂,大概是被吼傻了。
暴怒的青铜虎出现在溶洞口,韩诺亚的照明弹炸伤了它的眼睛,冤有头债有主地寻仇来了。
情急之下,都银虎下意识扣响手里一直紧紧握着的枪,几枚子弹给青铜虎来了个完美描边的同时为它提供了复仇方向,立刻毫不犹豫地调转虎头,直直朝几人扑来。
下一秒,不知从何处射来一支长箭,它通身漆黑,尾部喷着蒸汽,像一颗拖尾的流星。
其力道之大,硬生生将扑在半空中的青铜虎打得换了方向,那畜生重重落地,砸断了几棵树,摔在一边痛苦地扭动了几下,彻底不动弹了。
韩诺亚眼神犀利,立刻认出那老虎肚子上扎着的长箭是韩氏的专利,在他还没出生时就卖给军方,不许民间使用。
几人面面相觑,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然而已经晚了,树叶窸窣作响,茂密的丛林间钻出几个身穿汽动装甲的人,瞬间就将几人团团围了。
“摘掉你们的面罩。”
那装甲足有两人高,压迫感十足,关节四肢的连接处随动作喷着蒸汽,小小的科考队被围在中间,活像几只马上要被蒸熟的小鹌鹑。
韩诺亚握紧手里的汽刀,眉头紧皱,眼神如炬,死死盯着他们的装甲。
“哥,那种中小型装甲,弱点和重甲是不一样的,重甲悍,结构就简单,轻甲精,就要更复杂些,要是像处理重甲那样弄开关节卡扣,最多也就行动不便,但攻击力几乎不减,可是如果挑断这个连杆……”年轻的黑发机械师手指一动,“这副轻甲立刻就能将里面的人卡得动弹不得,只有等死。”
“哎咦……我又不去跟谁打仗,好好,我知道了,记住了,我刚刚想说的是改装这里……”
这样危机的关头,韩诺亚却一点想不起当时那黑发少年说的是哪根连杆,恨不得回去狠狠抽自己两巴掌。
他急得脑子直发痛,正打算干脆孤注一掷,至少弄得他们行动不便也好,却听不远处传来一声耳熟的兽吼。
刚刚那只青铜虎不是已经死了吗?
气动装甲们也是一愣,透过铜面罩互相对视几眼,随即,队伍最末那位装甲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伴随着让人牙根发酸的金属刮擦声。
“还有一只!”
“妈的,哪里来的?!”
“哥快躲开!”
随着另一位队员的吼声,装甲队长动作敏捷地一闪身,手中的武器堪堪挡住青铜虎挥来的巨爪。
这明显是只雄兽,体型比刚刚那只还要大上一圈,树林里顿时乱成一团,韩诺亚被一位装甲狠狠撞了个趔趄,一下子跪在地上,被一只机械手稳稳捞住。
蔡丰玖轻轻松松就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诺亚哥!我们快跑!”
韩诺亚痛得眼前发黑,被蔡丰玖拽着跌跌撞撞地跑了几步,却听身后有人大喊一声:“队长!他们几个跑了!”
紧跟着传来装甲刮过树木朝他们而来的声音。
蔡丰玖低骂一声,一手将韩诺亚朝前扔去,他自己则夺了韩诺亚的汽刀,转身就朝那冲着他们来的装甲迎上去:“妈的,操蛋的家伙!什么时候还在操心着抓我们的货色!那老虎马上就把我们全都一起吃掉!在哨卡打了金大叔的人是你吧?穿一样的铁甲?这么厉害倒是去打那老虎啊!”
汽刀嗡鸣着从鞘中弹出,蔡丰玖的机械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那欺负人的装甲不去对付和自己队员缠斗的青铜虎,反倒来和几个人类较劲。
他手中的链锯擦过蔡丰玖耳廓,蔡丰玖条件反射用右臂去挡,火花四溅,他才发觉自己的小臂被链锯缠住动弹不得,不由得心底大动,却反应极快,狠狠蹬地,机械足跟与地面擦出火星,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弹簧,借着链锯的牵制弹起,半腾空袭至那人身后,短刀带着灼热的蒸汽,瞬间扎穿那人面罩。
装甲轰然倒地的同时,蔡丰玖听见一声卡扣崩开的脆响,连接右臂的残肢接口传来一阵剧痛。竟是那装甲倒地时带着缠着链锯的那段手臂,机械臂直接从肘部直接断成了两节。
远处的三人只听到蔡丰玖痛吼一声,紧跟着就见他将链锯和一截什么东西一起扔了出去,正砸在后面赶来支援的另一名装甲面门,那人惨呼一声向后一倾,被青铜虎捞了一爪子,被迫加入那活金属与死金属的混乱战局。
蔡丰玖几乎是跌进都银虎怀里的,他浑身哆嗦得厉害,眼前直发花,粗喘着拼命忍住肩头愈演愈烈的阵痛,寻找可以逃离的出路:“那边!那边全是石头,路窄,那老虎一时半会儿过不来!”
都银虎搀着半身不遂的蔡丰玖,四人慌慌张张地朝着他手指的方向逃去,没命地狂奔了好一会儿,身后打斗的声音逐渐远去,听不见了,才稍稍松了口气,放缓些速度。
蔡丰玖前行的脚步毫无预兆地一顿,都银虎只觉得他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直直向下跌去。
“哥!斑比哥!”
前方的韩诺亚和南艺俊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手忙脚乱地接住他。蔡丰玖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几人这才发现他左袖断了,那之下的机械臂只剩半只,关节处支棱着可怜巴巴的一根连杆。
“呀!你刚刚……”韩诺亚怪叫一声,“你刚刚把自己的胳膊扔出去了?!”
“哥……哥别吵……”蔡丰玖有气无力地哼哼着,脑袋朝都银虎胸口软软地靠去,韩诺亚闭了嘴,拧开水壶,帮着南艺俊将应急药丸喂给蔡丰玖。
“妈的,这怎么办?”韩诺亚焦急地压低声音,翻开断掉的衣袖,“扯到义肢接口了,好多血。”
他们稍作休息,整理好身上的物品,因为都银虎得背着负伤严重的蔡丰玖,南艺俊主动揽下了他身上大多数沉重的装备。
没了蔡丰玖指路,小队不得不在充斥着红雾和未知生物的黑暗山林间跟着指北针走,期盼能凭运气找到一条出去的路。
蔡丰玖的呼吸越来越弱,浑身烧得滚烫。
“艺俊哥,我们这样下去不行。斑比他……”
“那边是不是有灯光啊?”
“是村子吗?”
“不不,别过去,万一是巡逻队……”
“村子能回吗?”韩诺亚一把拽住两人,停在原地,“刚刚那几个装甲一旦有活下来的,一定会立刻回去报告,麻西区的村子肯定很快就会被封锁摸排,我们……”
“再怎么也得找到能包扎的地方!再这么下去斑比哥真的……”都银虎急得眼睛都红了,这个在他们之间一直是气氛制造者的最小的弟弟第一次露出这种近乎绝望的慌乱。
南艺俊看着蔡丰玖仍然缓慢渗着鲜血的伤处,眉头紧锁,眯着眼睛仔细看前方雾气里隐约闪烁的微光:“等一下……那灯光好像是……矿灯?”
韩诺亚眼神一亮,紧绷的脸色瞬间松动:“是墨齿洞的地下排风口!从那下面的废矿道能直接摸过去,快走!”
墨齿洞,在麻麓城称得上臭名昭著的存在。
同样是“穷人住的地方”,这地方却完全不同于麻西区那淳朴的贫穷。
在都银虎的印象里,他爸爸能在麻西区站稳脚跟,赢得民心,提到墨齿洞时却总是咬牙切齿,眉头皱成一团。
都银虎本能地不喜欢这地方,他掂了掂背上快滑下去的蔡丰玖,一言不发地盘算着回去麻西区的可能性。
韩诺亚凭着记忆,带着他们避开墨齿洞主街区那深夜依旧喧嚣的灯火与蒸汽白雾,贴着堆满废铁渣的暗巷一路小跑,从小巷拐进去。
粗糙的铺路石和废铁板铺就的简易道路被街两旁的人家一点点蚕食,小路又窄又破,他们艰难地顺着小巷走到尽头,在拐角处猫着的一家小工坊门口停了下来。
工坊门口挂了个牌子,上面写着“旧件回收与精修”,牌子不大,但擦得很干净。门口蹲着一只黑猫,尾尖上一点白。它懒懒地瞟了几人一眼,埋回爪子里继续睡觉了。
“河玟啊!柳河玟!”韩诺亚叩响那十分具有特色的黄铜门环,压低声音贴着门缝朝里面喊,“河玟呐!”
过了好一会儿,门内才亮起一盏昏黄的汽灯,有人隔着门板说:“不好意思,这里打烊了,您明天再来吧。”
“河玟呐,是哥。快开门。”
“诺亚哥?怎么这么晚……?”
门里响起一阵解开防盗铁链的叮叮当当金属碰撞声。门轴嘎吱作响,露出半米宽的缝,站在门后的黑发少年揉着眼睛,在看清门外的一行人时,剩下的半句话硬生生卡回了嗓子里。
柳河玟身为墨齿洞的人,身上却完全没有都银虎印象中墨齿洞的那种野蛮粗犷的市井气,如果他穿着像韩诺亚平时穿的那种慵懒舒适的亚麻材质之类的衬衫之类的话。
他那张还带着点脸颊肉的脸会让他看起来就像个腼腆的瑞华区小少爷,或者是个商贾家庭的孩子。
他此时此刻手里拿着焊枪,上身只穿着件油皮电焊围裙,大方地露出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背肌,在被蒸汽和电焊烤得热烘烘的室内,一层薄汗在紧绷的肌肉上反射出健康的、金属般近似古铜色的光泽,弓起的后背曲线看上去像一只黑豹,充满了力量感。
“呀柳河玟,你平时在店里就这么不穿衣服地给人修东西吗?”
“只有哥现在在意我穿没穿衣服这件事情不是吗?”柳河玟头也不抬地回敬,“南学者和都少爷都没说话呢。”
“……”
韩诺亚罕见地沉默,都银虎和南艺俊对视一眼,各自轻咳一声。都银虎拿过蔡丰玖床边的水杯,一手搀着半昏迷的小改造人试图再喂他两口水,南艺俊则假装突然对柳河玟工作台上的一堆大大小小的螺母产生了极大兴趣。
柳河玟看都不看韩诺亚吃瘪的表情,直身拿起焊接好的机械腿,扭动了一下检查关节灵活性,绕过韩诺亚转回蔡丰玖躺着的床前。
“膝盖这里的推杆因为压力太大变形了,我这没有合适的新配件,只能调整了一下,暂时不影响行动,明天我会去找新的配件来。
“……问题比较大的是手臂,左臂肘关节可以找新配件,但右臂要整个换掉,也要等接口恢复一段时间,这孩子最近就做独臂大侠吧。”
柳河玟在床边蹲下,观察着蔡丰玖义肢的接口,他的眉头在见到这个战损版小改造人后就再也没有松开过:“他用义肢多久了?这种传统金属腔连接的义肢,隔一段时间就得维护接口,否则皮肉容易摩擦疼痛,时间久了会发炎,这孩子……”
“别这孩子这孩子的了,都银虎都叫他哥呢。”韩诺亚挤过来将他扒拉到一边,“你给换个皮骨整合的新义肢行吗?钱我出,用最好的。”
“不是钱的问题,哥。”柳河玟严肃地说,“这孩……这哥现在骨头的状况……支撑不起皮骨整合的改造,强行改的话,用倒是能用一段时间,但如果报废,就……”
“不改,那就不改。”都银虎激动地插嘴,“怎么样能让他用得最久就怎样做,这哥一旦成了残废就会立刻因为自己的自尊心自杀的。”
“往好处想,那时候他也没手自杀了。”韩诺亚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被柳河玟没大没小地狠狠在后背上拍了一掌,小声道了歉,低眉顺眼地闭嘴了。
小小的工坊安静下来,窗外的天快亮了。
“银虎呀,我们不能再呆在这里了。”韩诺亚说,“我们得先回实验室去。”
都银虎倔强地埋着头,紧紧攥着蔡丰玖破破烂烂的衣角。
“昨天晚上因为青铜虎死了几个巡逻队员,丰玖的机械义肢目标太明显,车文植他们今天一定会派人去实验室。”
韩诺亚疲惫地闭了下眼睛,“逼我们给进度、看我们是不是老老实实地在实验室纸上谈兵地做课题……总之一定会来,银虎呀……”
“让他们抓我去杀了好了。”都银虎的声音里透着连牙齿也咬碎的决绝,“我跟车文植那狗崽子没完。”
“银虎哥。”柳河玟突然改了称呼,“银虎哥得回去做出好的研究才能给这哥一个交代不是吗?”
他一手按在都银虎的肩膀上,用他特有的那种有点温吞、却十分沉稳的语气说:“不管是研究出活金属,还是研究出铜化症的病因,不管怎么样都比为了和车文植较劲而丧命或者失去研究权限要好吧?”
都银虎眉头紧皱,猩红色的眸子有两团经久不熄的怒火,眼眶通红地看向柳河玟。
“这哥交给我,我会照顾好他,保护他,直到你们拿着研究成果回来给他个交代。”柳河玟郑重地承诺着。
“啊,对了,南学者。”三人趁着朦胧的晨光出门时,柳河玟突然叫住了南艺俊,从身上挎着的工具带上取下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递给他。
“丰玖哥断掉的机械臂,一般来说不会像那样只断掉半截,我觉得有点怪,加上银虎哥说是斑比哥的手臂在这之前淋了雨没擦干净,就留心看了看。这橡胶圈坏掉的部分变性的样子不像是单纯的淋雨造成的,你带这个回实验室测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