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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我们是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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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麓造物院科研指南》
——西塔三楼实验室暂行版
【课题名称】 《麻岭青铜虎生物机制研究》
【课题组长】特聘研究员·南艺俊
【实验室守则】
一、赞助方代表·韩诺亚
1. 本实验室为学术场所。请勿在实验室烘烤棉花糖。严禁擅自将南研究员的研究手稿卷走声明为“个人藏品”。
2. 不允许在实验室摆放镀金咖啡壶,也不允许摆放为了舒适而占地方的沙发椅。
二、科研助手·都银虎
1. 本科助手都银虎同学凭学生证进出,禁止携带未经报备的高压蒸汽枪械(划掉)任何枪械进入实验室。
2. 严禁使用实验室耗材私自改装枪械(违者没收笔记本,负责清理所有爆炸残留物,并将实验室恢复原状)
3. 搬运重物是你的本职工作,不能以此向南学者索要期末满分。
三、待定成员1
四、待定成员2
【特聘研究员声明】
我们是一个严肃的学术团队。请大家在拯救麻岭生态的同时,尽量保证实验室设备的完整性。谢谢。
“呀南艺俊,这守则怎么没有你?”
“我是特聘研究员。”
“我还是赞助方代表呢,快点加上。”
本指南将由南艺俊研究员根据情况随时更新,最终解释权归南艺俊(划掉)韩诺亚所有。
------正文------
第一章
麻麓高等造物院,第一报告厅。
空气里混杂着精油的香气,混合着旧木头与皮革座椅的味道。
韩诺亚坐在前排,用一条手帕半掩着鼻子,看着讲台上的学者,他一个人做着繁琐的准备工作,连个助手也没有,只有一名本校的学生志愿者在指导他使用那台放映机。
手绘图表被一张张放在讲台前的黄铜托盘上,学者显然为今天的演讲做了不少准备,韩诺亚能从那一层层叠加的托盘上看出这必然又是一场又臭又长的枯燥报告。
学者拉下幻灯机的侧盖,随着齿轮咬合的咔嗒声,机器内部的灯管发出强光,经由几面精密的黄铜反光镜折射,手稿被清晰地放大投影在了报告厅数十米高的巨大幕布上。
机器顶部的蒸汽排气孔随之冒出一小缕白烟和热乎乎的漆皮味。
南艺俊被这动静吓到,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台下几十张肃穆的脸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每一个微小的失误。
南艺俊在镜片后眨了眨眼睛,眨去眼里的一点不自在,面对着那些体面的呢面长袍和军装制服,开始他名为《麻岭青铜虎器官结构与神经传导机制》的演讲。
“……正如各位所见,麻岭原生的青铜虎,其骨骼与鳞片皆由可再生的青铜合金组成。”南艺俊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带着学者特有的沉着,“它体内的自然蒸汽核心的输出效率远超目前造物院研制的高效蒸汽引擎。此外……”
“南学者,你说的这些都是我们已经知道的事情。”听众席前排有人打断了他,那是个穿着深蓝色制式军服的军方代表,“我们更关心的是这种生物的骨头和毛发能不能用到军械和机械体上。”
“长官,您是在说青铜虎的神经传导机制吧。”南艺俊停顿了一下,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客套而克制,“青铜虎能将吸收的金属元素与自身神经末梢无缝结合,这是麻岭千百年来自然演化出的复杂的生物机制,尚未研究充分,强行移植到人体……”
“看来我们重金聘了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书呆子来。”
南艺俊的脸色变了变,感到一阵牙疼。
聘请他的是麻麓高等造物院的高层,声称读过他的论文,可以提供给他实地考察研究的条件,帮助他继续进行青铜虎生物特性相关的研究。
那可是掌控着整个麻岭特许科考权的造物院,是青铜虎的故乡,于是这象牙塔里的学者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可现在看来,他们想要的绝对不止是让南艺俊填补初等学校生物教科书上的一片空白。
这回真是骑虎难下了。南艺俊想。
果然,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车上校,您先听完演讲嘛。”军官身边的年轻人突然发话了,南艺俊朝那人的方向看去。
那人没戴礼帽,金色的头发在壁灯下泛着微光,剪裁合体的黑色正装有精致的暗纹,一张小脸白净漂亮,在一众皱皱巴巴的中老年中好看得十分突出,南艺俊在做准备工作时就注意到了这个游手好闲的年轻人,下意识当他是个闲散纨绔,完全没想到这位会为自己说话。
“学者做汇报总要有些铺垫的,我们学着跑之前总得先学学看走路。”年轻人笑着说,“您等最后的提问环节再替您那些铁宝贝疙瘩做打算也不晚。”
车上校嘟囔了句什么,靠回椅背上不说话了,只将眉头越皱越紧,年轻人冲南艺俊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南艺俊则回给他一个不卑不亢的微笑,翻过一页手稿,继续说:
“如果将这种机制强行移植到人体,也就是像长官所期望的那样作为改造人的神经接口,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剧烈的神经排异反应,直接用改造人进行试验在伦理上也并不提倡,希望长官们能等待进一步的研究。”
听众们在演讲结束后很快散去,南艺俊低着头整理桌上一页页手稿,正纠结着要不要及时止损,在辞职回去研究那些死气沉沉的青铜虎切片和留下来摸摸鲜活的青铜皮毛之间犹豫着。
“这些老大叔们真是难缠,对吧?”
一个声音从空荡荡的看台阶梯传来。
南艺俊向声音的方向看去,果然是刚刚那位金发年轻人,他手里拿着一把带黄铜雕花握柄的手杖,搭在台阶上,闲庭信步朝南艺俊走来。
南艺俊嗅到年轻人身上恰到好处的香水味,并不讨厌,却本能地不想和这位走太近,于是只微微颔首,并不接话。
那人走近,在南艺俊摆放手稿的讲台前站住,探着脑袋去看:
“哇,刚刚在台下没没怎么看清,南学者,您这些手稿画得真精致啊。”
南艺俊大方地随便他看,而随着年轻人走近,他才注意到这人左胸前坠着的那枚徽章。
由纯金与青色暗铜打造,图案是咆哮的青铜虎头,虎眼镶嵌着两枚小小的紫水晶,虎头下方交叉着一对重型齿轮。
麻北韩氏,这个如今掌握着麻北区甚至于整座麻麓城数条重工业命脉与机械外骨骼工厂的大财阀,靠着祖上的猎手屠杀捕猎青铜虎、倒卖其骨骼和鳞片熔铸成的虎骨青铜所制成的具有永不磨损特性的武器或收藏品,也买卖能作为蒸汽机甲和其他机械制品的绝佳保养品的精炼虎油,因此而发家,霸道地将青铜虎做成了自己家族的独有商标。
“韩少爷。”南艺俊的语气立刻冷了下来,他对麻北韩氏实在是没什么好脸色,“如果是关于商业合作,请您直接联系造物院的行政处,我只是个学者。”
“哎呀,好庸俗,干嘛突然谈钱啊。”韩诺亚正撑着下巴翻看他的图纸,听见南艺俊的话,他低头看看自己胸前的徽章,“是看到这个了啊?好吧,我是那姓韩的大财主家的人没错。造物院划给你的第一笔资金里,有相当一部分是我爸爸出的。”
南艺俊顿了顿,没搭话,又听韩诺亚翻过一页图纸,自言自语着:
“讲得很好嘛,我还担心被爸爸塞进这个莫名其妙的研究项目会很无聊呢,但……嗯,你还不错,我很喜欢。对了,我叫韩诺亚,听说你和我差不多大来着,那我们直接讲平语也是可以的吧?”
韩诺亚知道他的项目、他此行的目的,现在看来,似乎对他的身世背景也了解得差不多,南艺俊即使是闷头研究的学者,也知道面前这个笑起来很漂亮的年轻人不能招惹,于是从善如流地改了口:
“诺亚,就算你是拨款人的儿子,在我这里都是一样的,你觉得呢?”
“唉唷,当然啦,艺俊哥。”
金发年轻人的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南艺俊甚至觉得那张笑得狡黠的脸正在闪闪发光。
韩诺亚抽走一张青铜虎骨骼结构图,将那张纸卷成筒,轻轻敲了敲桌面,不动声色地据为己有:
“这个,因为画得太漂亮了,所以我拿来当做是我加入课题组的礼物,俊尼没什么意见吧?”
造物院的规矩死板,即使是高薪特聘来的年轻学者,每周也必须承担至少四个课时的本科生教学任务。
南艺俊开的那门选修课叫《麻岭野生生物与生态》,每周三下午在报告厅进行,坐满了来混学分的本科生,韩诺亚说他们多半是来看南艺俊的脸,从那之后南艺俊每节课都上得如芒在背,恨不得闭上眼睛让这教师不愿讲学生不愿听的课快点混过去。
因为是研究青铜虎出身,南艺俊讲课时的课程案例总是不由自主地围着青铜虎转,从其皮下高压气囊的收缩,到金属元素在生物骨骼中的沉积。
学生们只在第一节课“虎骨青铜在黑市的天价拍卖,以及精炼虎油对高阶齿轮组的保养效果”时感兴趣地听了一会儿,很快就在那枯燥的生物知识中昏昏欲睡地混日子了。
在同班的衬托下,那个有着一头银发、每次都坐在教室前排听得最认真的高大的年轻人就尤为令人印象深刻。
这样含水量十足的课,这孩子竟然能找到可以记笔记的东西,比如青铜虎体内类似高压阀门的关节组织和金属咬合结构,甚至还能在课上和南艺俊有来有回地一问一答。
“老师。”
某次课后,南艺俊正默默收拾着笔记和课本,那个穿着造物院灰色学生制服,却不肯好好系扣子的男孩单肩挎着书包蹭了过来,趴在讲台上,笑出两颗明显的虎牙,像一只可爱的小狗。
“老师,我是机械工程学院的,名字是都银虎,我能问问题吗?”
“嗯?”南艺俊又惊又喜,“好啊,你说。”
都银虎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递到南艺俊面前:
“我其实是为了别的问题来的,虽然南老师您不知道枪械之类,但我发现这个虎,它的骨骼结构和肌肉气囊的排压方式可能和枪械构建和高压阀门弹道有相通之处,如果用在轻型高压蒸汽枪的气阀复位与连杆配气结构上,应该能大幅度降低气压延迟和卡壳率,但是我自己总是算不对,想来问问您有没有什么办法。”
“你怎么知道我不懂枪械。”南艺俊笑,他顺手翻开那本笔记,
上面记满了精细的推演公式和骨骼受力图,旁边还画了不少小小的简笔画,足以见得笔记的主人是如何认真研究认真走神又认真纠结。
“哎咦……南老师,没想到您竟然是这么厉害的人呢。”都银虎巴结道,随后飞快图穷匕见:
“我听说造物院给您拨了独立实验室研究青铜虎,您还招助手吗?”
“你想进我的课题组?”南艺俊抬眼看他。
“想进!”都银虎眼睛亮晶晶的,双手合十,“南老师,让我给你打杂吧!”
“哎?我们艺俊在面试新人吗?”
一道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两人一起转头看去,韩诺亚不知什么时候溜达了过来,正靠在教室门边。
他今天没穿正装,而是穿着一身看上去十分舒适的敞领亚麻衬衫和一条锥形裤,腰间系着带有双齿轮雕花扣头的窄皮带,挂着一根从皮带延伸到口袋的怀表链。
“什么嘛……本科生?”
他上下打量了一圈都银虎的制服,走过来,毫不客气地拿走了都银虎的笔记本,随手翻了翻,又哗啦啦地翻到扉页,
“都……银虎。原来是你啊?”
南艺俊抿着唇,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几个来回。
“瑞华区都氏那位一直拒绝参加晚宴,把自己父亲气得够呛;只每天在造物院测试场炸枪管,因为这个每天都让母亲心惊胆战的儿子。”
韩诺亚笑笑,“听说你上个月为了测试个什么蒸汽枪,炸掉了地下靶场的一块防爆墙来着?”
“轻型高压蒸汽枪!”
都银虎夺回自己的笔记本抱在怀里,有点防备,作为后辈却不得不做出尊敬的样子:
“韩少爷,我和老师讨论学术问题,您有何贵干?”
“我是这项目的出资方。”韩诺亚耸耸肩,指了指自己,“我们艺俊想招人进来的话,不通过我考核怎么行。”
都银虎有点牙痒,只好求助地看向南艺俊,后者无奈地叹了口气,推了推眼镜,表示自己也干不过资本家,
韩诺亚却靠着讲台,手指间晃着那根怀表链,凑近南艺俊,压低声音:
“俊尼,他家有私人靶场,说不定有用。”
他顿了顿,又用目光将都银虎全身上下摸了个遍:
“而且你看他又高又壮,拿来搬东西可能挺不错。你觉得呢?”
南艺俊一时没忍住笑,他整理好讲义装进包里,脸上浮现出一丝浅淡的微笑:
“都银虎同学,明天下午没课的话,到西侧塔楼的三楼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