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长安》李木之家

6、暗流涌动 城市的

　　城市的另一头，一栋没有挂牌的灰色建筑里，陈锋正在看监控录像。

　　他三十五岁，剃着极短的寸头，眉眼锋利得像刀刻出来的。他穿一身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作训服，坐姿笔直，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屏幕上是一段热成像录像。画面里，终南山深处的某个区域呈现出异常的能量波动，红色的热斑在绿色的背景上像心脏一样搏动着。

　　"第几次了？"陈锋问。

　　"这个月第三次。"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白大褂，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她叫叶琳，是穹顶组织的首席科学家，二十八岁，斯坦福物理学博士，曾参与过美国军方多个绝密项目的研究。

　　"能量特征分析出来了吗？"

　　叶琳推了推眼镜，将一份报告放在桌上："非常奇怪。这种能量波段不在我们已知的任何自然或人为辐射范围内。它的频率极低，穿透力却极强，我们安装在终南山周边的所有监测设备都捕捉到了信号。"

　　"来源？"

　　"无法精确定位。"叶琳皱起眉，"信号源似乎会移动，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每次信号出现之后，西安交大历史系的一个教授就会出现在终南山附近。"陈锋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教授？"

　　"顾沉舟。"叶琳调出一份档案，投射在屏幕上，"四十七岁，西安交大历史系教授，博士生导师，研究方向是古代天文历法。单身，无直系亲属，社会关系极其简单。"

　　陈锋盯着屏幕上那张证件照。照片里的男人面容清俊，眼神平静，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书呆子学者。可叶琳圈出来的几个时间点却让他眯起了眼睛——

　　"上个月十七号，能量异常峰值出现在终南山北麓，三小时后，顾沉舟的私家车出现在山脚下的监控中。"

　　"上个月二十三号，同样的事情发生了一次。"

　　"本月六号，能量波动达到历史最高值，而顾沉舟当天没有课，行踪不明。"

　　"巧合？"陈锋冷笑一声。

　　"我不信巧合。"叶琳说，"但这个人的行为模式......太干净了。每天家—学校—图书馆三点一线，没有不良嗜好，没有经济问题，没有政治倾向。我们查了他过去十年的所有记录，没有任何异常。"

　　"越是干净，越是有问题。"陈锋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西安市的夜景，灯火璀璨，车流如织。"继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

　　"是。"

　　叶琳转身要走，陈锋忽然又叫住了她："叶博士，这个顾沉舟......你对他怎么看？"叶琳停下脚步，背对着陈锋，沉默了片刻："一个活了四十七年却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情感痕迹的人，要么是个圣人，要么......就不是人。

　　"陈锋的嘴角扯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我也这么想。"

　　......

　　娱乐圈的风向总是变得比天气还快。
　　沈星遥拒绝赵总的事情，在圈子里悄悄传开了。没有人敢明着说，可那些眼神、那些窃窃私语、那些突然冷淡下来的态度，都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慢慢收紧。

　　最先表现出异样的是苏晚晴。

　　她在朋友圈里发了一张和某导演的合照，配文："感谢导演的赏识，新项目即将启动，期待全新的自己~"照片里的她笑得灿烂，可沈星遥却在背景的镜子里看到了一份文件的一角——那是《时空旅人》的剧本封面。

　　苏晚晴在接触《时空旅人》。

　　沈星遥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很久，最终只是默默地点了一个赞。

　　"姐，你别理她。"小唐义愤填膺，"苏晚晴就是这种人，表面姐妹情深，背地里专抢资源。上次那个综艺也是，明明先找的你，她听说后立马去找导演组，硬把自己塞进去了。"

　　"我知道。"沈星遥放下手机，拿起剧本继续看。

　　她早该知道的。在这个圈子里，没有真正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苏晚晴之所以一直维持着和她的"闺蜜"关系，不过是因为她沈星遥还有利用价值。现在她得罪了赵总，资源岌岌可危，苏晚晴当然要趁早寻找新的靠山。

　　手机响了，是陈姐。

　　"星遥，你明天来公司一趟。赵总要见你。"

　　"我不去。"

　　"星遥！"陈姐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别任性。赵总说了，只要你态度好点，之前的事情既往不咎。《时空旅人》的女主他还给你留着。"

　　"条件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陪他出席下个月的戛纳电影节。"

　　沈星遥闭上眼睛。

　　戛纳。红毯。全世界的镜头。如果她挽着赵总的手臂出现在红毯上，所有人都会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的清高、她的骄傲、她十年来辛辛苦苦建立的"实力演员"人设，都会在那一夜之间崩塌。

　　"告诉他，我不去。"沈星遥的声音很平静，"《时空旅人》的女主，他愿意给谁就给谁。"

　　"沈星遥！"

　　"陈姐，"沈星遥打断她，"谢谢你这些年为我做的。可有些事情，我不能退。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她挂了电话。

　　小唐担忧地看着她："姐......""没事。"沈星遥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笑，"帮我订个蛋糕，要抹茶味的。"

　　"啊？"

　　"今天有人过生日。"沈星遥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生日快乐。——星遥"

　　收件人是顾沉舟。

　　......

　　顾沉舟收到短信的时候，正在图书馆里查阅资料。

　　他看着屏幕上那四个字，愣了一下。生日。

　　他从来没有生日这个概念。母星的纪年方式与地球不同，他真正的出生日期换算成地球历大约是明朝嘉靖年间。可那有什么意义呢？他每隔几十年就要换一次身份，每一个"顾沉舟"都有不同的出生日期、不同的籍贯、不同的履历。

　　可今天，有人祝他生日快乐。

　　他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最终回复："你怎么知道？"

　　"我查了西安交大的教师档案。"沈星遥的回复很快，带着一丝俏皮，"11月7号，立冬，顾沉舟教授诞辰。"

　　那是他伪造的出生日期。顾沉舟看着那条短信，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档案上写的是阳历，可我喜欢过阴历。"他回复。

　　"那阴历是哪天？"

　　"十月初三。"

　　"那就是下周三！"沈星遥发了一串感叹号，"我要请你吃饭。不许拒绝。"

　　顾沉舟的嘴角弯了弯。

　　他正准备回复，忽然感觉到了什么。那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不是普通人好奇的目光，而是某种更加锐利、更加冰冷的审视。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书架，落在图书馆另一侧的一个角落里。

　　那里坐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白大褂，戴着黑框眼镜，正低头看着一本书。可她握着书的手指太紧了，她的姿势也太僵硬了。

　　她在监视他。

　　顾沉舟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的视力远超常人，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他也能清楚地看到那个女人耳后别着的一个微型通讯器。

　　穹顶组织。他终于知道那幅星图带来的异常能量波动引起了谁的注意。

　　顾沉舟低下头，继续回复短信：

　　"好。周三见。"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可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穹顶组织是一个专门追踪地球上异常现象的秘密机构，隶属于国家安全体系。他在四百年的生命历程中与他们打过几次交道——不多，但每一次都凶险万分。

　　他们是怎么注意到他的？

　　是因为那幅星图？还是因为他最近频繁出现在终南山？

　　又或者......是因为沈星遥？

　　顾沉舟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合上书本，起身离开图书馆。在经过那个角落时，他装作不经意地看了叶琳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不到一秒。

　　叶琳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双眼睛......那不是普通人的眼睛。琥珀色的，太过平静，平静到近乎诡异。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她有种被彻底看穿的感觉，像是X光穿透了皮肉，直直照进了骨髓。

　　"目标离开图书馆，往南门方向去了。"她压低声音，对着耳麦说。

　　"跟上他。"陈锋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保持距离，不要暴露。"

　　"明白。"

　　叶琳合上书，快步跟了上去。可当她追到南门时，顾沉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像是一滴水汇入了大海。

　　她站在原地，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跟丢了。"

　　耳机里传来陈锋的冷笑："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

　　......

　　那天晚上，顾沉舟没有直接回家。

　　他在西安交大的校园里走了一圈又一圈，走过他教了二十年的教学楼，走过他坐了无数个夜晚的图书馆，走过那片每年秋天都会落满银杏叶的小树林。

　　他在确认有没有人跟踪。

　　确认安全后，他拐进了校园深处的一栋老旧教职工楼。楼道里没有灯，他摸黑上了三楼，在一扇斑驳的防盗门前停下，用一把古旧的铜钥匙打开了门。

　　这是他的"安全屋"。

　　除了终南山的飞船，这是他在这个城市里唯一真正属于自己的空间。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老式衣柜。书桌上摆着一台看起来像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电脑，可当你仔细看，就会发现它的接口和配置都不是地球上的技术。

　　顾沉舟在电脑前坐下，输入了一串复杂的密码。屏幕亮了起来，显示出终南山飞船的实时状态——能量比上个月的更大了。

　　回家，还是留下。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没有按下。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面前的桌面上。那里放着一部手机——那部老旧的诺基亚。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新短信。

　　"下周三，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你一定会喜欢。晚安。——星遥"

　　顾沉舟看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他想起今天下午在图书馆里，那个年轻女人耳后的通讯器。他想起陈锋那张冷酷的脸——虽然他从未见过陈锋，可他能从叶琳的气质中推断出她上司的样子。他想起终南山的飞船，想起母星淡紫色的天空，想起四百年来他小心翼翼维持的一切。

　　他不应该再接近沈星遥了。

　　这太危险了。不仅对他危险，对她也危险。穹顶组织一旦确定他的异常，所有与他有过密切接触的人都会成为调查对象。他不想把她卷进来。

　　可他的手，却不受控制地按下了回复键。"晚安。周三见。"

　　发送成功。

　　顾沉舟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四百年来，他少有的不受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