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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不急 第九章不急 ...

  •   第九章不急

      万通这一日上午来了个做瓷器生意的年轻掌柜。

      姓魏。

      铺子开在西市,去年才从父亲手里接过来。

      人长得精神,说话也快,一进门便把两只新烧的茶盏放到晏知闲面前。

      “晏东家先看看。”

      晏知闲正在吃早饭。

      一碗粥才动了几口。

      他拿起其中一只。

      白釉,杯沿压了一圈很浅的青色,底下画着一尾鱼。

      东西不坏。

      “你家的?”

      “新窑出的。”

      “挺好。”

      魏掌柜眼睛亮了。

      “东家也觉得能卖?”

      “我说好看。”

      晏知闲把茶盏放回去。

      “卖不卖得出去,得问买东西的人。”

      魏掌柜笑了一下。

      “所以我今日才来找东家。”

      他从怀里拿出一张货单。

      “我想借一百两。”

      晏知闲扫了一眼。

      “做什么?”

      “再烧三百套。”

      “这种?”

      “差不多。”

      魏掌柜很有兴致。

      “最近京城兴这种轻巧的茶器,长乐街那边新开的两家茶铺用的也是这一类。我这批若赶在入冬前出来,正好能吃上这阵行情。”

      晏知闲听到长乐街,也没什么反应。

      只问:“现在手里多少?”

      “八十多套。”

      “卖出去多少?”

      “昨日刚上柜。”

      “多少?”

      魏掌柜迟疑了一下。

      “六套。”

      晏知闲低头继续喝粥。

      魏掌柜等了一会儿。

      “晏东家?”

      “嗯。”

      “这一百两……”

      “先不借。”

      魏掌柜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东家觉得这东西不好?”

      “挺好。”

      晏知闲放下勺子。

      “你昨日才摆出来,卖六套,今日就准备烧三百套。再等几日有什么妨碍?”

      “可窑那边现在正好有空。”

      “下月便没空了?”

      “那倒也不是。”

      “那便先卖。”

      晏知闲把那张货单推回去。

      “八十套卖掉一半,再来找我。”

      魏掌柜还想争取。

      “一百两对万通也不算大数目。”

      “是不大。”

      晏知闲笑了笑。

      “可你若过十日发现京城又不兴这个了,剩下三百套是你自己喝茶,还是送我?”

      魏掌柜也笑起来。

      方才那点不自在倒散了。

      “晏东家真不要?”

      “我要这么多茶盏做什么。”

      “万通人多。”

      “也没有三百张嘴。”

      魏掌柜把货单收起来。

      起身的时候,又把桌上那两只茶盏往前推。

      “这两只东家留着吧。”

      “多少钱?”

      “送的。”

      “那不行。”

      晏知闲看着杯底的小鱼。

      “我刚才才说好看,你现在就送,显得我像故意夸你。”

      魏掌柜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

      最后按铺里原价收了十二文。

      人出去以后,郭小满立刻过来摸其中一只。

      “真挺好看。”

      “你喜欢?”

      “喜欢。”

      “那只给你。”

      郭小满刚露出笑,晏知闲又道:“六文。”

      郭小满的手停在半空。

      “东家。”

      晏知闲低头继续吃粥。

      “刚买的。”

      “您方才还说万通人多。”

      “所以六文。”

      郭小满看了他半天。

      从袖里摸出六枚铜钱,整整齐齐放到桌上。

      “给。”

      晏知闲抬眼。

      “真给?”

      “真给。”

      “算了。”

      他把铜钱推回去。

      “拿走吧。”

      郭小满立刻抱起杯子。

      走出两步又回头。

      “东家,您方才是不是本来就想给我?”

      “不是。”

      “哦。”

      “赶紧走。”

      郭小满这才高高兴兴跑了。

      孟十七从里间出来,正好同他擦肩而过。

      看见郭小满手里的新茶盏,什么也没问。

      只把临河街这三日晚市的账放到了晏知闲旁边。

      “何荣送来的。”

      晏知闲拿起来。

      三日。

      陶九娘的熟食摊每日都最早卖完。

      卖糖糕的第二日多备了一倍,第三日还剩十来块。

      花摊晚上比白日卖得好。

      陈二的竹器还是慢,却已经有两个附近住户订了竹筐。

      真正有意思的是赵记。

      晚间开门以后,香囊和便宜香丸卖得比白日多。

      尤其昨日。

      两个从长乐街那边过来的年轻姑娘,在赵记挑了足足半个时辰。

      临河街这三日没有一下变得多热闹。

      可至少到了晚上,不再是天一黑就只剩关门声。

      “何荣怎么说?”

      “想再试半个月。”

      孟十七道,“已经有六家新摊来问。”

      “京市署呢?”

      “夜间没有出乱子。沈主事昨日让人送过话,只要摊数不突然增加,原来的时辰可以继续。”

      晏知闲点头。

      “那便半个月。”

      “还是每日五家?”

      “何荣自己看。”

      孟十七看他一眼。

      晏知闲补了一句:“总数别一下多一倍。哪几家换着来,他比我清楚。”

      “租钱?”

      “照前三日后面那档收。”

      孟十七记下。

      “灯呢?”

      “已经买了,总不能半个月以后拿回来。”

      “若后面继续做晚市?”

      晏知闲喝完最后两口粥。

      “那便继续挂。”

      孟十七把账合上。

      这件事便算定了。

      没有再开一场会。

      也没叫何荣专门回来。

      一张签过字的纸送去临河街,晚市便可以继续。

      晏知闲今日真正惦记的是另一件事。

      长乐街开街。

      折春台在那里唱第一日。

      柳折枝昨天已经专门让人来问过一次——

      晏知闲到底去不去。

      他当时只回了两个字。

      “看空。”

      气得柳折枝当晚又派了个人过来。

      这次只带了一句话。

      “你爱来不来。”

      所以晏知闲今日自然得去。

      午后,他回了一趟家。

      换衣服。

      万通离长乐街又不远,本来没什么非换不可的理由。

      可晏知闲站在衣柜前看了一圈,还是把上午那件浅色长袍换掉。

      最后选了件深绯。

      颜色压得住,不至于太艳。

      腰间换了块黑玉。

      连靴子都重新挑了一双。

      伺候他更衣的小厮早已习惯。

      只在他拿起第三条腰带时问了一句:“公子今日是去赴宴?”

      “看戏。”

      “折春台?”

      “嗯。”

      小厮便明白了。

      “柳老板今日也上台?”

      “第一折他唱。”

      “那街上人怕是不少。”

      “所以我才得穿好看点。”

      这话他说得理直气壮。

      没人觉得有什么问题。

      晏知闲这个人从十七岁到二十八岁,在衣裳上就没委屈过自己。

      马车到长乐街外时,果然进不去了。

      离牌楼还有一段,前头已经全是人。

      晏知闲索性下车。

      郭小满原本要跟,被他留下看车。

      “我自己进去。”

      “东家,柳老板让人给您留了座。”

      “我知道。”

      “那我……”

      “你不是想逛?”

      郭小满眼睛亮了。

      “可以?”

      晏知闲从袖里扔给他一小块碎银。

      “别输光。”

      郭小满接住以后,笑得嘴都合不上。

      “我又不赌。”

      “那更好。”

      主仆两人进了街便各走各的。

      长乐街今日确实热闹。

      新牌楼下挂了彩。

      两边酒肆、布庄、首饰铺几乎全开了。

      裴家请来的杂耍在街北。

      折春台搭的戏台在中央偏南。

      两边都有人。

      还没到正式开戏的时辰,台前已经坐了七八成。

      晏知闲一路过去,认识的人比不认识的还多。

      “晏东家。”

      “今日也来捧场?”

      “东家这衣裳好看。”

      “晏兄,上回说的酒什么时候喝?”

      他走了不到百步,已经被拦了四次。

      一个卖茶的掌柜还没说话,先主动提了自己的账。

      “东家,我那四十两下月初一定送万通。”

      晏知闲笑道:“今日不谈这个。”

      “那我能安心看戏了。”

      “你本来也该安心。”

      茶商朝他作了一揖。

      “晏东家大度。”

      旁边有人笑。

      “他今天若真沿街收账,长乐街至少得跑一半掌柜。”

      晏知闲也笑。

      “裴公子听见要找我算账了。”

      话音刚落,后头就有人接。

      “我已经听见了。”

      裴颂拿着扇子过来。

      今日大概从早上一直忙到现在,衣裳依旧整齐,眉间却已经能看出一点疲色。

      “晏兄今日是客。”

      “所以不收债。”

      “那我替诸位谢晏兄。”

      周围又是一阵笑。

      裴颂也没把他当需要严防死守的竞争对手。

      两人一同往戏台方向走。

      晏知闲看了看周围。

      “今日不错。”

      “只是不错?”

      “裴公子想听什么?”

      “至少该有一句很不错。”

      晏知闲笑了。

      “那便很不错。”

      裴颂满意了。

      “多谢。”

      长乐街有自己的优势。

      街宽。

      地方成熟。

      靠南门。

      裴家又肯花银子。

      今日这样的热闹并不虚。

      晏知闲看得出来,裴颂自己也下了不少功夫。

      街口那些乱七八糟的招贴撤掉了。

      临时摊位没有全塞在一处。

      连上回那棵差点被砍的槐树也留得好好的。

      树下现在摆了三张长凳。

      已经有人坐满。

      晏知闲多看了一眼。

      裴颂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树没砍。”

      “看见了。”

      “晏兄满意?”

      “你家的树,我有什么满意不满意。”

      “上回是谁站在那里不肯走?”

      晏知闲笑了一声。

      “我只是觉得可惜。”

      “所以留了。”

      裴颂用扇子指了指树下。

      “少两个桌位,倒多坐了十来个人。”

      “那不是挺好?”

      “是。”

      裴颂并不忌讳承认别人说得对。

      这点很讨人喜欢。

      前头有人来找他。

      说南货铺送的两箱东西堵了侧门。

      裴颂道了声失陪,立刻过去。

      晏知闲自己往戏台走。

      柳折枝给他留的位置很好。

      正中偏左。

      不至于太靠前,也不会被旁边的柱子挡。

      桌上甚至已经放了一小壶酒。

      晏知闲坐下以后闻了闻。

      不是照夜白。

      他放心了。

      旁边坐着两位熟人。

      一个翰林院的闲官,一个城东做药材的商户。

      两边都认识晏知闲。

      很快便聊起来。

      药材商户今年新得了个孙女,说着说着就从袖里掏出一块长命锁给他们看。

      晏知闲很认真地看了。

      “做得好。”

      “满月酒东家若有空,一定来。”

      “什么时候?”

      “下月初九。”

      “帖子送万通。”

      “好。”

      翰林院那位在旁边笑。

      “晏东家如今连满月酒都开始赶了。”

      “有酒为什么不去?”

      “你不是最怕孩子哭?”

      “哭了我就走。”

      三个人正说着,台上锣鼓起了。

      四周声音一下低下去。

      柳折枝今日唱的是一出旧戏。

      不新。

      京城里不少人都听过。

      可他一上台,还是有人立刻坐直。

      晏知闲也停了话。

      柳折枝年轻时嗓音更亮。

      如今三十三,反而压得稳。

      有几句唱腔早已经改过很多遍。

      别人听不出来。

      晏知闲听得出来。

      第二折唱到一半,他甚至知道柳折枝下一句会在哪儿换气。

      台下有人叫好。

      裴颂站在侧面看了一阵,也笑。

      这场戏一直唱到日头往西。

      最后一折收得很漂亮。

      掌声响了很久。

      晏知闲没跟着起哄。

      只把杯里剩下的酒喝完。

      散场以后,人没有马上走。

      长乐街准备了晚间灯火。

      有人继续逛铺。

      有人去吃饭。

      晏知闲从戏台侧边绕到后台。

      柳折枝刚卸掉一半头面。

      看见他进来,第一句话就是:“迟了。”

      “我从第一句听到最后。”

      “我说你进后台迟了。”

      “那我现在出去?”

      “站住。”

      晏知闲在旁边坐下。

      柳折枝一边卸头面一边问:“如何?”

      “第一折好。”

      “第二折?”

      “中间那段还是长。”

      柳折枝动作停了。

      “又长?”

      “嗯。”

      “台下今日叫好最多的就是那段。”

      “因为你唱得好。”

      “那不就行了?”

      晏知闲从桌上拿了颗梨。

      “唱得好和戏拖不拖是两回事。”

      柳折枝从镜子里看他。

      “你每次都要扫兴。”

      “你若只想听好话,叫裴颂进来。”

      “他方才已经夸过了。”

      “你看。”

      柳折枝笑起来。

      “那你再说一遍。”

      “说什么?”

      “唱得好。”

      晏知闲咬了一口梨。

      “今日唱得很好。”

      柳折枝这才满意。

      “这还差不多。”

      后台有人进进出出。

      晏知闲也没久待。

      柳折枝今日还得陪裴家吃一顿开街宴。

      晏知闲没准备留下。

      “晚上不一起?”

      柳折枝问。

      “人太多。”

      “你还怕人多?”

      “今日已经说了一下午话。”

      “难得你也会累。”

      “当然。”

      柳折枝正要继续,外头一个戏班小厮忽然探头。

      “柳老板,裴公子问您什么时候过去。”

      “马上。”

      柳折枝应完,又看晏知闲。

      “真不吃?”

      “不吃。”

      “那我不留你。”

      晏知闲起身。

      柳折枝忽然又叫住他。

      “明日还来么?”

      “你明日唱一样的。”

      “所以?”

      “看心情。”

      柳折枝抓起桌上的一方软巾就往他身上扔。

      晏知闲笑着躲开。

      出了后台,天已经暗下来。

      长乐街的灯也亮了。

      比临河街更密。

      更亮。

      还有两排新做的彩灯。

      晏知闲站在街边看了一会儿。

      没有比较哪边更好。

      本来也不是一种样子。

      有人从旁边叫他。

      “晏东家。”

      他转头。

      竟是前几日来万通借钱的魏掌柜。

      怀里抱着两个纸包。

      “这么巧。”

      “我来看看这边茶铺用的器皿。”

      魏掌柜显然还没放弃那三百套茶盏。

      晏知闲笑道:“看出什么了?”

      “和我的不一样。”

      “然后?”

      “我决定先不烧三百套。”

      “改了?”

      “一百。”

      晏知闲看着他。

      魏掌柜自己先笑。

      “东家别急,我没来借钱。”

      “那我就放心了。”

      “我准备先把手里这批卖出去。”

      他说着,把其中一个纸包往上托了一下。

      “今日已经有人订了十五套。”

      “这不是挺好。”

      魏掌柜脸上的喜色藏不住。

      “若真卖得快,我再去万通。”

      “行。”

      “东家到时候别又让我等。”

      “那得看你的账。”

      “知道。”

      魏掌柜抱着东西走了。

      晏知闲也往街口去。

      郭小满已经坐在马车边等。

      手里多了一只竹编的小蛐蛐笼。

      晏知闲看见便问:“花多少?”

      郭小满报了个数。

      “还剩呢?”

      他赶紧把剩下的碎银掏出来。

      晏知闲没接。

      “留着吧。”

      郭小满立刻又收回去。

      “东家,长乐街今日真热闹。”

      “嗯。”

      “比临河街人多。”

      “嗯。”

      郭小满偷偷看他。

      “您不生气?”

      晏知闲正准备上车,闻言停下来。

      “我为什么生气?”

      “都是做商街……”

      “临河街三个月前什么样?”

      郭小满想了想。

      “空铺很多,路也烂。”

      “现在呢?”

      “好多了。”

      “那便行了。”

      晏知闲踩上车凳。

      “人家的街热闹,又不会把咱们的灯吹灭。”

      郭小满听完也跟着上去。

      马车刚要走,街里忽然有人追出来。

      “晏东家!”

      是裴颂身边的管事。

      手里还提着两盒东西。

      “公子让给您的。”

      晏知闲掀开车帘。

      “什么?”

      “今日开街的点心。”

      又是点心。

      晏知闲看了一眼。

      “上回那家桂花乳糕?”

      “这回是酥酪。”

      “替我谢他。”

      管事把盒子递给郭小满。

      马车这才离开。

      走出一段,郭小满已经开始盯那两只盒子。

      晏知闲靠在车里闭目养神。

      “想吃就开。”

      郭小满立刻拆。

      第一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六只。

      “东家。”

      “嗯。”

      “给孟掌柜留几只?”

      “你看着办。”

      郭小满想了半天。

      最后只敢拿一只。

      晏知闲听见纸盒轻响,睁开眼看了看。

      “拿两只。”

      “那孟掌柜……”

      “她最多吃一只。”

      “剩下呢?”

      “明早。”

      郭小满没敢提醒他,酥酪放到明早未必还好吃。

      马车回到万通时,前门已经落了一半门板。

      何荣正好从临河街回来。

      见晏知闲下车,便停下来。

      “东家。”

      “这么晚?”

      “晚市那边刚收。”

      “如何?”

      “比昨日人多。”

      何荣把一张临时记的纸递给他。

      “还有两家铺子来问长期租。”

      晏知闲接过来。

      一间卖酒。

      一间卖旧书。

      卖酒的是郑老板。

      这个他知道。

      卖旧书的却是新名字。

      晏知闲低头看了一眼。

      “明日让他来万通?”

      何荣道:“他不借钱,只问铺。”

      “那来万通做什么。”

      晏知闲把纸还回去。

      “你带他看。”

      何荣应下。

      “还有,京市署今日送来一份河边护栏的验收文书,需要东家过目。”

      “明日。”

      “好。”

      何荣收好纸便走了。

      晏知闲也没进前堂。

      站在院里伸了个懒腰。

      郭小满从车上提着两盒酥酪下来。

      “东家,明日什么时候叫您?”

      晏知闲已经往后院走。

      “别叫。”

      “可是沈大人那份文书——”

      “文书不会跑。”

      “那何掌事那边——”

      “他会做。”

      “若有人来借钱?”

      晏知闲停下来,回头看他。

      郭小满立即闭嘴。

      晏知闲却没骂。

      只笑了一下。

      “午前真有要命的大事,再叫我。”

      “那不是大事呢?”

      “等我睡醒。”

      说完便走了。

      郭小满站在院中抱着两盒酥酪。

      过了一会儿,低头把其中一盒送去孟十七屋里。

      另一盒留在前堂冰盆旁。

      免得他们东家明早醒来,又说昨夜那句话不算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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