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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二章 一夜灯火 第六十二章 ...

  •   第六十二章一夜灯火

      “东边少了两个。”

      何荣把摊位名单翻到背面,拿炭笔飞快划掉一行。

      晏知闲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芝麻糖。

      “谁没来?”

      “卖竹哨的说家里孩子病了。还有一个卖春布花的,车轮坏在城外。”

      “空着就空着。”

      “要不要把西边两个挪过来?”

      “别折腾。”

      何荣点头,又往街心走。

      今日三月初七。

      临河街第一次试春夜市。

      十五个临时摊最后只来了十三个,倒也不显空。东口卖花的早半个时辰就把一篓一篓的迎春、山茶搬出来,花枝插在粗陶罐里,沿着石沿排了半圈。

      竹灯摊的新架子也做好了。

      果真按晏知闲说的削矮一截,只挂八盏。

      灯少了,反而比原先那一大架子看着清楚。

      天还没完全黑,已经有人停在摊前问价。

      晏知闲把最后那口芝麻糖吃掉。

      陶九娘从身后递过一张帕子。

      “手。”

      “我有。”

      “你有你还往衣服上擦?”

      晏知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抬起来的手。

      确实差点顺势往袖边蹭。

      他接过来。

      “多谢。”

      陶九娘看着街上渐渐起来的人流。

      “比我以为的多。”

      “刚开始。”

      “你还嫌?”

      “我怕他们现在高兴太早。”

      话音才落,西边突然有人跑来。

      “何掌事!”

      何荣刚走出去不远,又被叫回来。

      “怎么了?”

      “糖画那边灯灭了一盏。”

      “再点。”

      “点了两次都灭。”

      何荣抬头看风。

      西口那边风比东段大。

      原先京市署不让竹灯摊摆过去,就是怕这个。

      糖画摊虽然没有高架,油灯却还是放得太靠外。

      何荣过去处理。

      晏知闲没跟。

      那边是街面上的事。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转身进了藤器铺。

      这家新开没几日。

      掌柜姓邵。

      以前在南城摆摊,去年借过万通四两,冬天已经还清。如今租了临河街半间门脸,卖竹篮、藤盒和一些小件家什。

      夜市第一晚,他门前没多摆任何架子。

      只把几只编得最精细的小篮挂在檐下。

      “晏东家。”

      邵老板正在招呼客人,看见他,只来得及喊一声。

      晏知闲摆手。

      “你忙。”

      他在铺里转了一圈。

      有人买。

      不算多。

      但一直有人看。

      柜边摆着三只巴掌大的藤盒,做得倒精巧。

      晏知闲随手拿了一只。

      “这个多少?”

      邵老板在另一头答:“三十五文。”

      “这么便宜?”

      “这个小。”

      “大的呢?”

      “那边。”

      晏知闲顺着看过去。

      一只可以放衣物的大藤箱,开价一百八十文。

      他摸了一下边角。

      编得密。

      “这个给我留。”

      邵老板忙道:“您拿就是。”

      “我又不是来收债。”

      晏知闲把钱放下。

      “晚些让人送万通。”

      “好。”

      从铺子出来,街上的灯已经全亮了。

      不是上元那种满街堆得过分漂亮的灯。

      只是各家铺门前原有的,加上临时摊自己带的。

      高低不齐。

      颜色也不一样。

      有的纸旧,有的灯罩新。

      一眼看过去甚至有点杂。

      可人也是真的多起来了。

      不是挤。

      只是不断有人从两头进。

      买一包糕。

      停下来看看花。

      再往前走。

      几个孩子围着糖画摊不肯动。

      一对老夫妻站在竹灯前争一盏八角灯到底该不该买。

      卖鞋的掌柜最终没把木架搬出来,人却自己站到了门边,见有人停便往里招呼。

      晏知闲看了一会儿。

      忽然觉得这样比上元有意思。

      上元大家原本就会出来。

      临河街只是借了节日的光。

      今天没有节。

      人愿意来,才是真的愿意来。

      有人从后面碰了碰他胳膊。

      晏知闲回头。

      郭小满抱着一只纸包。

      “东家。”

      “你怎么来了?”

      “孟掌柜让我送东西。”

      “什么?”

      “邱老板的梨。”

      晏知闲看着那只纸包。

      “他的梨还没卖完?”

      “早卖完了。”

      郭小满咧嘴。

      “他今日又进了一批。说上次万通让他没赔,所以送了几个。”

      “那你抱临河街来做什么?”

      “您不是在这儿么?”

      晏知闲看他半天。

      “你送完可以回了。”

      “我能不能逛一会儿?”

      “腿长你身上。”

      “那我逛了。”

      “别挂万通账。”

      郭小满已经跑出去两步,又回头。

      “我没钱。”

      “那你逛什么?”

      “看看。”

      人真走了。

      晏知闲低头闻了闻纸包。

      梨挺香。

      他拿了一只。

      刚咬一口,前头又堵起来。

      这回不是灯。

      是两个摊主为了边界争了半尺地方。

      何荣忙得头都没抬。

      晏知闲慢慢吃着梨,没有过去。

      没多久,崔令仪从街另一头过来。

      手里拿着一张重新誊好的位置图。

      “晏东家。”

      “今日你们也守一晚?”

      “前半夜。”

      “沈雁回呢?”

      这句话问得自然。

      崔令仪也只往东边一指。

      “后头。”

      晏知闲顺着看。

      没看见人。

      “做什么去了?”

      “东口有人想把灯往河栏上挂。”

      “胆子挺大。”

      “所以他去拆了。”

      晏知闲笑。

      “拆得好。”

      崔令仪走了。

      他继续往前。

      没特意去找。

      一只梨吃到一半,反而在东口后面的窄巷里看见沈雁回。

      那里临时堆着两只拆下来的木架。

      沈雁回正蹲着检查其中一个脚架有没有钉子露出来。

      旁边还有京市署的小吏。

      晏知闲靠在巷口。

      “沈大人。”

      沈雁回抬头。

      小吏也跟着回头。

      晏知闲晃了晃手里的梨。

      “要么?”

      沈雁回站起来。

      “谁给的?”

      “邱老板。”

      “上次卖梨那个?”

      “嗯。”

      晏知闲把纸包递过去。

      沈雁回没接整个。

      只拿了一只。

      小吏还在旁边。

      两个人自然没有别的。

      沈雁回咬了一口。

      “甜。”

      “那当然。”

      晏知闲看他手上有一点灰。

      “刚拆架子?”

      “嗯。”

      “你今日第几个了?”

      “什么第几个?”

      “乱摆东西的。”

      沈雁回想了想。

      “四个。”

      “何荣那边也三个。”

      “还会有。”

      “我就知道。”

      晏知闲说完便准备走。

      沈雁回却叫住他。

      “衣服。”

      “什么?”

      沈雁回伸手指了一下他后腰。

      晏知闲回头看不到。

      “怎么了?”

      “沾了纸屑。”

      旁边小吏非常自觉地低头看木架。

      沈雁回走近。

      替他把粘在衣料上的一小片红纸拿下来。

      晏知闲侧脸看他。

      “哪来的?”

      “可能刚才灯摊。”

      沈雁回把纸屑丢掉。

      “好了。”

      晏知闲嘴角动了一下。

      “走了。”

      “嗯。”

      他重新回到街上。

      一边走一边又咬了一口梨。

      心情莫名更好一点。

      ——

      夜市真正热闹起来是在戌时以后。

      那时候铺子里的晚饭客差不多散了。

      附近居民出来走动。

      临河街两头都有人进。

      没有戏。

      没有锣鼓。

      甚至连多余的装饰都没有。

      人却慢慢留住了。

      东口卖花的最先卖掉一半。

      花糕铺临时多蒸了两笼。

      藤器铺那只晏知闲看中的大藤箱也被人问了三次价。

      最忙的是茶铺。

      老板原本想趁夜市卖酒,被晏知闲压回去。

      结果热茶照样卖得来不及添水。

      他站在门口看见晏知闲,远远喊:

      “晏东家!”

      “什么?”

      “下次让我卖酒!”

      晏知闲没好气。

      “你先把茶壶顾好!”

      周围几个人都笑。

      茶铺老板自己也笑。

      晏知闲走过去帮他把挡在门口的一张空凳踢回去。

      “这里别堆。”

      “忙忘了。”

      “再忙也给我留路。”

      “知道了。”

      一圈下来,他又回到东段。

      陶九娘正站在花摊前挑一枝白山茶。

      “你怎么买这个?”

      “送人。”

      “谁?”

      “你不认识。”

      “那算了。”

      陶九娘看他一眼。

      “你今晚倒挺闲。”

      “我哪里闲?”

      “何荣跑得鞋都快掉了,你一直在吃东西。”

      晏知闲低头。

      手里已经从梨换成了一串糖渍山楂。

      “我负责看。”

      “看什么?”

      “看钱花得值不值。”

      陶九娘懒得理他。

      挑好花走了。

      这时何荣终于从人群里挤出来。

      “东家。”

      “又什么?”

      “没事。”

      晏知闲看他。

      “没事你跑这么急?”

      “我来告诉您,东口到现在没堵。”

      “西边呢?”

      “也还行。”

      “垃圾?”

      “安排两个人在收。”

      “灯?”

      “灭了三盏,换了。”

      “吵架的?”

      “两个。”

      “解决了?”

      “分开半尺。”

      晏知闲笑。

      “那你现在可以喘口气。”

      何荣还真站着喘了一口。

      “我以后再也不说每月两晚了。”

      “今晚还没结束。”

      “已经够了。”

      “商户呢?”

      何荣回头看了一圈。

      “他们大概不会同意。”

      “那让他们自己来跟你说。”

      何荣苦笑。

      人还没站稳多久,又被人叫走。

      晏知闲继续吃山楂。

      这一夜第一次真正出了岔子,是戌时三刻。

      不是摊位。

      也不是灯。

      是一个孩子走丢了。

      七八岁的小姑娘。

      在花摊边哭。

      人太多,问了半天也说不清父母在哪。

      何荣正忙着。

      晏知闲蹲下来。

      “你叫什么?”

      小姑娘哭得抽抽搭搭。

      “杏、杏儿。”

      “跟谁来的?”

      “我娘。”

      “你娘穿什么?”

      “不知道。”

      “……”

      晏知闲换了个问法。

      “你娘买过什么?”

      小姑娘哭了一会儿。

      “糕。”

      “哪家的糕?”

      “花、花的。”

      大概是花糕铺。

      晏知闲牵起她。

      “走。”

      走出两步,发现小姑娘不动。

      他回头。

      “怎么?”

      “我娘说不能跟不认识的人走。”

      晏知闲一时无言。

      旁边卖花的姑娘没忍住笑。

      晏知闲指了指自己。

      “你不认识我?”

      小姑娘摇头。

      “很好。”

      他竟然觉得她娘教得不错。

      “那你站这里。”

      晏知闲转头叫郭小满。

      那小子不知什么时候又逛回来了,嘴里还叼着一根糖画。

      “去花糕铺问,有没有谁在找孩子。”

      郭小满立刻跑。

      没多久,人果然来了。

      孩子娘急得脸都白了。

      一看见小姑娘便冲过来抱住。

      连声道谢。

      晏知闲退到一边。

      母女俩走后,他才发现自己手里的山楂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撞掉了一颗。

      “亏了。”

      身后有人道:“赔你。”

      晏知闲回头。

      沈雁回站在那里。

      手里不知道从哪里买来一包炒栗子。

      晏知闲挑眉。

      “你什么时候有空买这个?”

      “崔令仪买的。”

      “那不是你的。”

      “她给我的。”

      “现在又给我?”

      “嗯。”

      晏知闲接过去。

      “你们那边忙完了?”

      “差不多。”

      “几点收?”

      “亥时。”

      “我也是。”

      两个人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

      只说了这几句。

      沈雁回很快又被同僚叫走。

      晏知闲把栗子塞进袖里。

      继续往另一头。

      ——

      亥时刚过。

      临时摊开始收。

      灯一盏盏灭下来。

      人流比预计散得快。

      何荣安排的人沿街收垃圾。

      商户各自把门口东西搬回去。

      京市署留的人重新巡一遍火。

      晏知闲坐在茶铺门槛上。

      今天走得脚酸。

      藤器铺掌柜从旁边经过。

      “晏东家,您的箱子我明日送万通。”

      “行。”

      “今晚卖得不错。”

      “多少?”

      掌柜报了个数。

      比平日一整天还多些。

      晏知闲点点头。

      “那就好。”

      “下回什么时候?”

      “今晚还没收干净,你就问下回?”

      掌柜笑着走了。

      这问题后来又有人问。

      花糕铺问。

      竹灯摊也问。

      连一开始嫌没有戏不好玩的商户都来问。

      晏知闲一个也没答应。

      等整条街真正暗下去。

      何荣拿着最后的记录过来。

      “东家。”

      “嗯。”

      “十三个临时摊,十二家都赚了。”

      “剩下一家?”

      “卖旧书的。”

      “他本来就不该来。”

      何荣也笑。

      “商户想下个月再办。”

      “你想么?”

      何荣沉默很久。

      “一个月一次可以。”

      晏知闲乐了。

      “谁下午说再也不办?”

      “下午是下午。”

      “行。”

      他站起来。

      腿有点麻。

      “先把今晚所有问题记完,过两日再说。”

      “好。”

      “明日大家都歇?”

      “铺子自己定。”

      “你呢?”

      “我午后再来。”

      “上午别来。”

      何荣看他。

      “东家心疼我?”

      “怕你累死了没人管街。”

      “……”

      晏知闲拍拍他肩。

      “回去吧。”

      何荣真走了。

      夜里风起来。

      河边比白日凉不少。

      晏知闲刚准备去找车。

      一回头,看见沈雁回还站在已经关门的藤器铺檐下。

      京市署的人基本都走了。

      只剩他。

      手里拿着一只没收起来的小灯。

      晏知闲过去。

      “怎么还有?”

      “刚才在石栏下面发现的。”

      “谁的?”

      “不知道。”

      “明日交何荣。”

      “嗯。”

      两个人并肩往东口走。

      街上没人以后,脚步声变得很清楚。

      晏知闲手伸进袖子。

      摸出那包已经凉透的栗子。

      “你给的还没吃。”

      沈雁回道:“明日别吃了。”

      “为什么?”

      “放一夜。”

      “栗子又不是鱼。”

      “会硬。”

      “硬就硬。”

      他说着已经剥了一颗。

      果然有点凉。

      但还不算难吃。

      沈雁回看他。

      晏知闲把剥出来的一半递过去。

      沈雁回低头吃了。

      两个人继续走。

      到东口时,晏家的车还没来。

      大概临时绕了路。

      沈雁回也没催。

      旁边有一间临河街平日存杂物的小房。

      今夜拿来放临时灯油和备用灯罩。

      东西已经清空大半。

      门还开着。

      晏知闲往里面看了一眼。

      “进去等。”

      风口太凉。

      沈雁回跟进去。

      屋里只点一盏小灯。

      墙边堆着空木箱。

      外面的街几乎黑了。

      门一关,风声也小下来。

      晏知闲靠着木箱站了片刻。

      沈雁回手里那只捡来的灯放到旁边。

      两个人都累。

      反倒一时没说话。

      晏知闲忽然抬起手。

      “抱一下。”

      沈雁回走过去。

      手臂绕到他腰后。

      晏知闲顺势靠上去。

      下巴搭在他肩上。

      站了一整晚之后,这一下比坐着都舒服。

      沈雁回掌心沿着他后背慢慢按了两下。

      “腰酸?”

      “腿更酸。”

      “回去泡一下。”

      “你呢?”

      “还好。”

      “你今天比我走得多。”

      “习惯了。”

      晏知闲闭着眼。

      “我不习惯。”

      沈雁回手臂又收紧一点。

      “那再抱一会儿。”

      晏知闲笑。

      “本来就是这么想的。”

      他偏过脸。

      沈雁回侧颈就在旁边。

      很近。

      晏知闲顺势亲了一下。

      不是嘴唇。

      只亲在颈侧。

      沈雁回身体明显停了一瞬。

      晏知闲察觉到了。

      睁开眼。

      “怎么?”

      沈雁回低头看他。

      没回答。

      晏知闲看着那张脸,忽然就想笑。

      “你这里也怕痒?”

      “不是。”

      “那是什么?”

      沈雁回的目光落下来。

      晏知闲唇上因为刚吃过栗子,还有一点很浅的湿意。

      他没再问。

      抬手碰了碰沈雁回下巴。

      两个人很自然地靠近。

      这次是沈雁回先亲。

      没有慢慢试探。

      唇一贴上来,晏知闲便抬手抱住了他颈后。

      累了一晚上,人反而比平时懒得逗。

      唇瓣贴合几下,呼吸很快靠近。

      沈雁回舌尖轻轻碰进来的时候,晏知闲几乎没有停顿便迎上去。

      舌尖缠到一起。

      安静的小屋里,只剩很轻的呼吸声。

      晏知闲后背靠着木箱。

      沈雁回一手扶在他腰后。

      另只手抬起来,掌心贴在侧颈。

      指腹刚好抵着耳后。

      晏知闲被碰得轻轻缩了一下。

      吻也跟着断开半瞬。

      沈雁回停下来。

      晏知闲却没退。

      眼睛半睁着。

      视线在他嘴唇上停了停。

      然后自己重新亲过去。

      这回只是很慢地含住下唇。

      舌尖擦过去。

      沈雁回呼吸明显重了一点。

      晏知闲眼里终于有了笑。

      “这里也有反应?”

      “晏知闲。”

      “嗯?”

      沈雁回没继续说。

      直接把人往自己怀里收了些。

      重新吻住。

      晏知闲原本还在笑。

      没多久就安静下来。

      两个人都没有把这个吻拖得太久。

      外面毕竟还有车会来。

      分开的时候,晏知闲额头靠在沈雁回肩上。

      缓了几口气。

      “我今晚是真的累。”

      “嗯。”

      “回去我要泡脚。”

      “好。”

      “你给我按腿。”

      沈雁回答得很快。

      “好。”

      晏知闲抬头。

      “这么痛快?”

      “你不是累?”

      “那也不能什么都答应。”

      “为什么?”

      晏知闲想想。

      “算了。”

      跟这个人说不通。

      外面终于响起车轮声。

      晏知闲站直。

      刚才被靠皱一点的衣襟随手理好。

      沈雁回把那盏捡来的灯重新提上。

      两个人出门。

      到了街口,晏家的车果然停下。

      车夫下来。

      晏知闲上车前回头。

      “明日呢?”

      沈雁回道:“上午去署里。”

      “不是说你们今日忙完?”

      “还有记录。”

      “晚上?”

      “回家。”

      晏知闲点头。

      没再约。

      “走了。”

      “嗯。”

      车离开。

      沈雁回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也往青棠巷走。

      ——

      第二日上午,万通没有晏知闲。

      孟十七照常开门。

      杜老板来送第一批黄杨木梳子的账。

      邱老板那边则把剩下那几筐梨的货款也结了。

      郭小满问了两次东家什么时候来。

      孟十七头都没抬。

      “下午。”

      “您怎么知道?”

      “他说的。”

      “什么时候?”

      “昨晚让人带话。”

      郭小满哦了一声。

      终于闭嘴。

      临近午后,晏知闲才进门。

      走路比平日慢一点。

      孟十七抬头看了他一眼。

      “腿怎么了?”

      “昨日走多了。”

      “夜市?”

      “嗯。”

      “何荣上午没来。”

      “我让他歇。”

      “您也该歇。”

      晏知闲已经坐到柜后。

      “我现在不是来了?”

      孟十七把今日的两本账推过去。

      “那就看吧。”

      晏知闲翻开第一本。

      页角下面压着一样东西。

      是那把黄杨木梳子。

      杜老板新做的。

      比之前那一把更细。

      他拿起来看了两眼。

      “卖得怎么样?”

      “第一批三十把,昨日卖了十一。”

      “不错。”

      “他说月底前若能卖完,想再来借一两半。”

      “到时候再说。”

      晏知闲把梳子放回桌上。

      开始看账。

      昨夜的灯火已经熄了。

      临河街今日照常开门。

      京市署那边要补夜市记录。

      何荣下午会去重新统计商户意见。

      万通这里仍旧有人借钱,也有人还钱。

      三月初八,就是一个普通的开春日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一夜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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