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夏未尽》爱吃甜食的女孩

5、邀约

　　一声急促的闹铃把还在睡梦中的少女唤醒。
　　许是昨天那句"明天见，新同桌"还在脑子里转悠，从前一向要在闹钟响后再赖五分钟的江晚清，今天竟然没有赖床。她一把掀开被子，快速起床去洗漱。
　　从浴室出来，迎面撞见奶奶。
　　"早上好，奶奶——"江晚清边说边往身上套校服外套。
　　奶奶被她这风风火火的模样逗笑了，伸手替她把歪掉的衣领正了正："慢点，时间还早呢，不会迟到的。"说完侧身走进了浴室。
　　江晚清三步并两步冲到餐桌前，爷爷早就把米线做好了，碗上还盖着一只盘子保温。她揭开盖子，热气扑面而来，撒了葱花和一小勺辣椒油，香得很，让人忍不住惊叹："哇哦——还得是爷爷呀，太香了——"
　　爷爷被孙女这夸张的夸奖语气弄得有点不好意思，笑呵呵地摆了摆手："快吃吧，再不来不及要迟到了。"
　　"知道啦——"江晚清快速又快乐地享用着早餐。
　　"哦对了，爷爷，等一下我自己去学校就好，您不用送我啦。"
　　"好——"老爷子笑呵呵地应了一声，伸手怜爱地摸了摸少女的头。
　　江晚清快速吃完，把碗放进洗碗池，又飞快地跑回房间拿起书包，冲着浴室方向喊了一声："奶奶拜拜！爷爷拜拜！我先去学校了！"不等二老回应，就急匆匆地拉开门跑了出去。
　　跑到院门前，她弯腰去开自行车锁——手刚搭上车把，低头一看，前轮瘪了。
　　车胎爆了。
　　江晚清："？"
　　"不是……关键时刻掉链子？"她蹲下来按了按瘪掉的车胎，小声嘟囔了一句，又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算了，坐公交吧。"
　　她把自行车推回棚子里锁好，转身朝巷口跑去。
　　到了公交站台，等了大概两分钟，车就来了。江晚清跟着人流上了车，刚刷了卡，车门口的台阶还没迈完，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朝公交车狂奔而来。
　　她下意识地往窗外瞟了一眼，愣住了。
　　是宋轩霖。
　　少年背着书包，校服外套敞着没拉拉链，正朝这边拼命跑。晨光从街道尽头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照得有些耀眼。
　　江晚清想都没想，回头冲司机喊了一声："师傅等一下！还有人！"
　　司机脚已经搭上了油门，听到喊声又踩了一脚刹车，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快点快点。"
　　宋轩霖三步并两步蹿上车，刷了卡，一气呵成。做完这些动作，他才扶着车门站定缓了一下。早上这趟公交除了学生以外人不多，他用目光扫了一圈，发现江晚清旁边还有一个空位，便径直走过去坐下。
　　少年笑了一下："刚刚是你帮我喊的吧？谢了，同桌。"
　　江晚清看着少年柔和的眉眼，忽然想到昨天晚上自己鬼使神差在日记本上写下的那个名字，脸微微一热。她赶紧点了点头，有些结巴地小声回道："不……不用谢。"
　　少年突然往江晚清的方向凑近了一点，看着少女有些呆滞的眼眸，不解地缓缓开口："江晚清？我很凶吗？"
　　江晚清"！"后退了一点："没……没有啊，怎么了？"
　　"哦——？是吗？"
　　"当然！"
　　少年看了看少女明亮的眼眸，点了一下头："那就行。"随后又退了回去。
　　宋轩霖大概是昨天没睡好，又加上刚才一路狂奔有些累，道完谢便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少年闭着眼的时候睫毛很长，微微翘着，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江晚清偷看了两眼，赶紧把视线挪回窗外。
　　江晚清内心：不是，他刚刚在干什么！那么近！
　　车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往后退。行道树、早餐店、红绿灯。阳光一截一截地照进车厢，在少年的校服上慢慢移动。
　　不一会儿，广播响了，报了到站的站名。宋轩霖才缓缓睁开眼，起身下车。江晚清也紧随其后。
　　一出来，宋轩霖就站在旁边等她，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刚才谢谢你啊同桌，不然我可能真要迟到了。"
　　江晚清摆了摆手："没事没事。"
　　少年又说："那你等我一下？我去买个东西，等一下一起进去？"
　　江晚清微微愣了愣，然后点点头："嗯，好。"
　　宋轩霖转身快速朝旁边的小卖部走去。江晚清站在原地等，看着少年的背影跑进小店——他的步子很大，校服外套在跑动时往后鼓起来，像一面小帆，书包还是被少年松松垮垮地单肩背着，模样有些可爱。
　　江晚清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反应过来后又赶紧绷住了。
　　没过多久，少年就拎着几个面包和两排AD钙奶跑了回来，站定在她面前，微微喘着气："走吧，同桌。"
　　"嗯。"
　　两人并肩往学校走。宋轩霖的步子不紧不慢，和她的步调刚好合上。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可是江晚清的心率从买完东西回来后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蹿。
　　她不擅长找话题，只有少年说她会答，声音有点飘。
　　不多时两人就到了教室。刚坐下，张雅琪就欢快地转过身来，把一堆零食放在江晚清桌上："清清！这是我作为昨天的回礼。"
　　江晚清看着桌上堆成小山的零食，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对张雅琪说："不是跟你说了不用还吗？"
　　"那怎么行呢？而且那是你说的，又不是我说的啊，你就收下吧，拜托了——"张雅琪说完还装模作样地揉了揉眼睛，嘟着嘴，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江晚清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也不再推脱，点点头："谢谢。"
　　"没事，那本来就是你的。不说了，我要赶紧吃早点了，不然早读会晕倒。"
　　"嗯。"
　　张雅琪刚转身回去，少年的声音就从旁边慢慢浮现："看来我的同桌还是一个爱助人为乐的小女孩哦。"
　　江晚清转过头，对上宋轩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过身来，一手撑着下巴，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给。"宋轩霖把刚才买回来的其中一排AD钙奶放到江晚清桌上，语气温和，"这是作为今天早上你帮我拖时间的回报。"
　　江晚清刚要把东西推回去，少年修长的指尖已经抵住了AD钙奶的另一端，轻轻往她那边推了推。
　　"同桌，你怎么还区别对待呀。"少年的语气里带着点笑意，微微歪了歪头，"刚刚你都收了她的谢礼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微微抿着，和刚才张雅琪的表情如出一辙——委屈。
　　——等等，什么鬼？委屈？一定是我看错了。
　　江晚清赶紧把推出去的手缩回来，飞快地摇了摇头："没……没有，谢谢。"说完不等少年反应，就迅速把牛奶收好，塞进了抽屉里。
　　宋轩霖看着同桌刚才那副慌慌张张的样子，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江晚清听得清清楚楚。
　　她耳根一热，低下头去翻课本，翻了两页才发现自己拿反了。
　　江晚清内心：毁灭吧。
　　宋轩霖见好就收，没有继续逗她。他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该早读了。周一的早自习是语文，老师进来后让大家拿出昨天发的教材，开始朗读第一课。
　　由于下周要开始模拟考，虽然还没上新课，但不少人已经开始预习课本了。接下来的时间里，宋轩霖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后就和班上几个男生一起去走廊聊天。江晚清透过窗户玻璃，看到少年靠在走廊栏杆上，笑着说些什么，阳光打在他侧脸上，明亮又干净。
　　她的心跳又不听话了。
　　害怕自己的心思被发现，她连忙低头抄刚才的笔记。可是人往往最怕什么就来什么——坐在前面的张雅琪转过头来，一眼就看见少女微微泛红的耳尖，忍不住好奇地凑近了问："清清，你耳朵怎么红了？"
　　江晚清："？"
　　"有……有吗？你看错了吧。"她下意识地伸手捂住耳朵，眼神飘忽。
　　面前的少女显然没有被说服。江晚清赶紧转移话题："那个，你要去厕所吗？我有点想去上厕所了。"
　　张雅琪果然被带偏了注意力："去！走吧走吧。"
　　"嗯。"
　　……
　　在这所学校里，走读生中午一般是不回家的。午饭在学校解决，午休在教室休息。
　　下课铃一响，江晚清就被张雅琪拉着去了食堂三楼第四号窗口。
　　"清清我跟你说，这里是这个学期新开的猪脚饭，真的好好吃！"张雅琪拉着她的手，一边走一边眉飞色舞地比划，"昨天我和我朋友来吃，简直就是夯爆了！"
　　江晚清被少女眼中的兴奋带动了几分，笑着说："那我倒是要尝一下味道了。"
　　两人排队没多久就到了，两碗色香味俱全的猪脚饭端了上来。张雅琪作为"老熟客"已经迫不及待地动筷子了，江晚清也学着她的动作，往嘴里送了一口——
　　果不其然，真的很美味。猪脚炖得软烂入味，酱汁裹着米饭，一口下去满嘴留香。
　　"怎么样怎么样？"张雅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好吃。"江晚清竖起大拇指。
　　"我就说嘛！"张雅琪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两位少女吃完饭又去学校超市买了些零食，随后就回教室准备午休。等两人回到教室的时候，班上的走读生已经陆陆续续回来了不少人。
　　江晚清回到座位上，身旁的座位还是空的。她有些失落，但也只是一瞬间。
　　她趴在桌上，准备午休。快进入梦乡的时候，鼻尖忽然飘来一股熟悉的气息——像是洗衣液和淡淡的薄荷混在一起的味道。
　　江晚清愣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身旁的少年显然怕吵醒正在睡觉的同学们，动作很轻。他小心翼翼地拉开凳子，轻轻坐下，然后把书包放在桌角，尽量不发出声响。做完这一切，他也趴到了桌上，开始午休。
　　本来在宋轩霖回来之前，江晚清困意满满。可刚刚听到他回来的动静，那股困意瞬间就散了——像被人一把掀开了被子。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
　　不一会儿耳旁就传来少年平缓均匀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很轻很轻。
　　江晚清把脸埋进手臂里，用力闭紧了眼睛。
　　——你给我睡着啊江晚清。
　　她在心里狠狠地对自己说。
　　就这样，两人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慢慢熟络起来。江晚清被少年有趣的性格感染，和他说话时不再像一开始那么僵硬了。
　　直到有天自习课说话时，少年突然冒出一句："同桌，你终于不怕和我说话了啊。"
　　江晚清："……"
　　往后的江晚清每每想起这句话，都会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
　　贺鑫是本班的体育委员，性格活泼开朗，在这短短一周里就和班上同学、老师都很熟络了。
　　星期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老刘的。教书几十年的老教师了，深知最后一节课不会有几个人听课，所以随便说了几个重要事项，布置完周末作业后就让大家自习。
　　"同桌？周六去不去山上看日出？"少年干净清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正在收东西的江晚清闻言抬头，小声回应："几个人呀？"
　　"四个吧，应该。"少年想了想，"我还没有问其他人，你去吗？"
　　江晚清对上少年那明亮的眼眸，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嗯。"
　　宋轩霖笑了一下："那我问问许甜和浩宇去不去。"
　　"OK。"
　　坐在前面的张雅琪听到这话，像幽灵一样转过来："好啊班长，你竟然不叫我？"
　　宋轩霖："！"
　　江晚清："！"
　　两人都被吓了一跳，同时拍了拍胸口，同时出声："吓到我了！"
　　张雅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谁让你们两个不叫我？"
　　宋轩霖无奈地笑了一下："这不是还没有下课吗？一起？"
　　张雅琪："OK，叫贺鑫不？人多热闹。"
　　少年："你去说，我还要找人。"
　　"OK。"
　　江晚清看着俩人你来我往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
　　放学的铃声一响，同学们就争先恐后地往教室门口跑。今天许甜终于可以去江晚清家睡觉了。
　　两人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聊着明天的安排。许甜挽着江晚清的胳膊，兴奋得像只刚放出笼的小鸟。
　　"清清！明天去看日出！你说穿什么好？"
　　"随便穿吧，又不是去相亲。"江晚清淡定地说。
　　"怎么能随便呢！万一拍照呢？万一遇到帅哥呢？"
　　"哪来的帅哥？凌晨四点爬山，只有蚊子。"
　　许甜不满地晃了晃她的手臂："哎呀你不懂——哎呀等一下。"
　　她突然停下脚步，掏出手机翻了翻，然后把屏幕怼到江晚清面前："你看，我昨天刷到的，这个博主穿的这套，冲锋衣配 leggings，好好看！你觉得怎么样？"
　　江晚清低头看了看那张图："你确定凌晨的山上不冷？"
　　"冷才要穿好看的嘛！"
　　"……这是什么逻辑。"
　　两人走到家门口的时候，讨论还没有结束。江晚清开了门，许甜一边换鞋一边继续："我觉得我那件白色的冲锋衣可以配一下，你觉得呢？"
　　"可以。"
　　"那你穿什么？"
　　"我随便穿一件卫衣。"
　　"不行！"许甜把书包往沙发上一甩，双手叉腰，"你那件橘色的卫衣呢？上次我们去公园你穿的那件，我觉得很好看。"
　　江晚清想了想："在衣柜上面那层，得搬凳子才够得着。"
　　"搬！"
　　"……行。"
　　江晚清搬了凳子踩上去，从衣柜顶层翻出了那件橘色的连帽卫衣。许甜接过去比了比，满意地点了点头："嗯，就这件。橘色配日出，绝了。"
　　"你搞得跟去拍杂志封面一样。"江晚清无奈地笑了。
　　"嘿嘿。"许甜抱着卫衣往床上一倒，开始翻自己的包，"那我穿白色冲锋衣，你穿橘色卫衣，张雅琪她今天说穿什么来着？"
　　"她好像说穿她那件粉色运动服。"
　　"粉色？那我们三个颜色加在一起——橘、白、粉，好好看诶。"
　　"你是来爬山还是来走秀的。"
　　"都要！"许甜理直气壮地翻了个身，拿起手机开始搜"爬山发型"，"你说扎马尾好还是编辫子好？"
　　"你凌晨四点起来编辫子？"
　　"也是哦……那扎高马尾吧，利索。"
　　"嗯。"
　　江晚清坐在床边看着许甜在自己床上滚来滚去地研究穿搭，忍不住笑了一下。她拿起手机给宋轩霖那边的群发了条消息："明天几点集合？"
　　群里秒回。宋轩霖："四点半，校门口。"
　　许甜凑过来看了一眼，挤眉弄眼："哦——你加他了？"
　　"群里加的。"
　　"群里也是你先加的吧？"
　　"……闭嘴。"
　　许甜嘿嘿笑了两声，又低头继续翻手机。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抬起头："清清。"
　　"嗯？"
　　"明天看日出，你开心吗？"
　　江晚清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还行吧。"
　　"你说谎。你耳朵又红了。"
　　"是热的。这屋太闷了。"
　　许甜看着她嘴硬的样子，没有拆穿，只是笑眯眯地"哦"了一声，和那天在学校走廊上的语气一模一样——拉长了尾音，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
　　江晚清拉过被子蒙住了头："睡觉。明天四点要起来。"
　　"好嘞——晚安，清清。"
　　被子里闷闷地传来一声："晚安。"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远处有人家的灯亮着，星星点点的。两个少女挤在一张床上，一个已经开始规划明天要拍多少张照片，一个闭着眼睛假装已经睡着了，但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明天去看日出。
　　和宋轩霖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