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夏未尽》爱吃甜食的女孩

4、公交站

　　时间一晃而过，眨眼间便在开学的喧嚣与吵闹中到了下午三点。铃声刚刚响，就有人开始往教室门口冲。
　　宋轩霖在铃声落下的那一刻也开始收东西。刚开学也没什么需要带回去的，他随便收拾了几件随身物品，放进黑色双肩包里，拉上拉链，动作干净利落。然后侧过头，对江晚清说了句："明天见，新同桌。"
　　语气礼貌而温和，不等她回答，便起身背着包走了出去。
　　江晚清愣了一秒——他叫她"新同桌"。这个称呼像一颗小石子，在她心口轻轻撞了一下。她还没来得及回应，他已经走出了教室门口。
　　前面的张雅琪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嘻嘻的："拜拜清清，明天见。"
　　江晚清笑了笑："嗯，明天见。"
　　在这所学校里，走读生开学第一天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用上晚自习。江晚清背着书包下楼，走到许甜班级门口的时候，忽然抬头看见了两个人影。
　　一个是刚才下课就急匆匆走掉的宋轩霖。另一个是许甜的小竹马——陆浩宇。江晚清见过他几次面，知道他和许甜从小一起长大，两家是大人的老交情。不过这个男生话不多，除了在许甜面前偶尔会笑一下，其他时候基本板着一张脸——比如现在，他靠在走廊栏杆上，面无表情地低头刷手机。
　　倒是站在一旁的宋轩霖先看见了她。少年微微一愣，随即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热情地打了声招呼："同桌！你也下来等朋友？"
　　江晚清朝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她走到两人身旁站定，还没来得及开口，教室门就"砰"地被推开了——刚打扫完卫生的许甜冲了出来，一眼看见江晚清就扑上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熊抱。
　　"清清！你知道这几个小时是怎么过的吗！"许甜把脸埋在江晚清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夸张地控诉，"没有你做同桌的日子，我真的太难熬了。新同桌是个男生，虽然也会偶尔说话，但我还是更想你。"
　　江晚清被她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趔趄了一下，抬手扶了扶她的后背，无奈地笑了："没事的，以前我们不也是这样慢慢熟起来的嘛。好啦，走吧，该走了。"
　　站在一旁被完全无视的陆浩宇悠悠出声："哎，不是——你难道就没有看见这里还有两个大活人吗？"
　　这突如其来的吐槽打断了正跟江晚清倾诉苦水的许甜。她不满地回过头，瞪了少年一眼："看到了看到了，我又不瞎！只是我现在还没空理你。陆浩宇，一边去。"说着朝宋轩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陆浩宇也不恼，双手插兜，酷酷地丢了一句："你再不走，等一下叔叔阿姨他们可就要骂你了。"
　　许甜一愣，看了眼手机，脸色一变："呀！都三点二十了！"她转头抱歉地看了看江晚清，"清清，对不起呀，今天我可能没办法和你一起回家了。我爸妈要去浩宇家吃饭，我也跟着去。等会儿到门口的时候我送你去公交站。"
　　江晚清笑了笑："没事的，今天是爷爷来接我啦。"
　　许甜松了口气："行，爷爷来接你，我就放心了。"说着她挽住江晚清的胳膊，转头叫了一下身后的两位少年，轻声催促，"走吧。"
　　在学校门口的路上，两个少女叽叽喳喳地聊着琐事——新班级里有没有遇到熟悉的老师、食堂的菜怎么样之类的。而前面的两位少年不知讨论到了什么数学竞赛题，你一句我一句，偶尔还能听见"这个思路不对""换种方法试试"的争论声。
　　江晚清走着走着，目光却又不受控制地飘向了前方。
　　宋轩霖走在陆浩宇旁边，身形比周围人高出小半个头。他侧着头听陆浩宇说话的时候，偶尔会微微点头，偶尔会轻声反驳几句。午后的阳光正盛，明晃晃地照下来，给少年周身镀上了一层薄薄的光。
　　江晚清忽然意识到——自从跟宋轩霖做了同桌之后，短短一天不到，自己的目光好像总是不受控制地往他身上飘。就连刚才和许甜聊得最高兴的时候，也会抽空偷偷看上几眼。
　　她赶紧收回视线，心跳有点快。
　　犹豫了几秒，她试探着开口："甜甜？你认识宋轩霖啊？"
　　许甜正聊得开心，也没多想，随口答道："上学期去陆浩宇家玩的时候，看见他俩在客厅打游戏，就聊了几句。"顿了顿，又凑到江晚清耳边，压低声音说，"诶，你别说，宋轩霖还挺帅的，是不？"
　　江晚清的目光又往前飘了一下，然后胡乱地点了点头。
　　"哎，不对——"许甜忽然反应过来，眯起了眼睛，"你怎么知道他叫宋轩霖？刚才好像也没人提到他叫什么呀？嗯？你该不会——"说到这里，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拉长了尾音。
　　江晚清吓得连忙摇了摇许甜的手臂，压低声音："别……别乱说！他只是我现在的同桌而已！"
　　许甜似乎有点失望，拖长了语调："哦——，原来是这样啊——"
　　江晚清："？"怎么又来这套。
　　不多时，四人就走到了校门口。许甜依依不舍地松开江晚清的手臂："拜拜，清清，明天见。"
　　江晚清朝她挥了挥手："嗯，明天见。"
　　告别后，许甜拉着陆浩宇钻进了陆叔叔的车里。车门关上前，她还探出头冲江晚清喊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消息！"
　　目送车尾灯消失在街角后，江晚清一转身，不小心趔趄了一下——身旁一只手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没事吧？"
　　是宋轩霖的声音。
　　江晚清连忙抽出手，后退了一步，朝少年摆摆手："没事没事，谢谢。"
　　少年看她确实没什么事，随口问了一句："你去公交站等你爷爷吗？"
　　江晚清还没来得及回答，口袋里的手机就"叮"地响了起来。她掏出来一看，是爷爷的电话。
　　"喂？"
　　"清清，抱歉啊，爷爷临时有点事儿，今天你自己回来哈。"
　　"嗯，没事的，爷爷。"
　　电话那头听到孙女乖巧的应答，便匆匆挂了。
　　江晚清收好手机，抬头看了看身旁的宋轩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那个……我坐公交回去。"
　　少年看着少女这呆呆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眉眼弯弯的，嘴角微微翘起。
　　他点点头："走吧，一起去公交站。"
　　江晚清看见宋轩霖听了自己的回答后忽然笑了，不明所以，头顶缓缓冒出了一个大大地问号。她偷偷瞥了他一眼——他在笑什么？
　　但她没有深究，跟着少年的脚步往公交站牌走去。两人并肩走着，中间隔了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她微微眯起眼睛，余光里少年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和自己的影子隔了一小段距离。
　　公交站台没等多久，车就来了。两人跟着人流上了车——刚开学，学生有点多，上去的时候已经没有位置了。江晚清找了块空地站着，宋轩霖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拉着头顶的吊环，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车厢里很挤，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刷短视频，有人在讨论娱乐圈的八卦。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行道树、红绿灯、小商店、报刊亭，像是被按了快进键。
　　江晚清一路无话。她犹豫着要不要说点什么的时候，侧头看了一眼宋轩霖——少年正低着头，一手拉着吊环防止自己摔倒，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屏幕上点点，像是在回复什么消息。他的侧脸在公交车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柔和，睫毛低垂着，在眼睑下方投了一小片阴影。
　　他在忙。江晚清在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还好他在忙，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于是她转过头，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风景。玻璃上模糊地映着她的脸，还有身后少年的轮廓。
　　公交车到站的时候，她转身，本想跟少年说一句"我先下去了"，就看见他已经收好了手机，跟着自己下了车。
　　江晚清有些意外："你也住在这附近吗？"
　　宋轩霖听见少女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微微一愣，然后才意识到她是在跟自己讲话。他温和地点了点头，笑着说："这学期开学前几天刚搬来的。爷爷退休了，在这边买的房子。这边离学校近，爸妈就让我跟爷爷奶奶住。"
　　江晚清点点头："哦——"
　　她只是"哦"了一声，就低着头继续走。因为真的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了。
　　一路无言。到了星海巷口，两人该分道扬镳了。江晚清转身跟少年道了声别，便快步往巷子里走去。宋轩霖目送着女孩欢快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拐角，才转身往自己小区的方向走。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步伐不快不慢，背影被镀上了一层明亮的光。
　　一路上，有许多爷爷奶奶在巷口和自家院前聊天。看见她放学回来，有人招呼了一声："晚清放学啦？"
　　她笑着应了一声，快步走回家。
　　推开门，家里只有奶奶正坐在沙发前绣鞋垫。鞋垫上的花样是一朵牡丹，粉色的花瓣已经绣了大半。看见江晚清回来，奶奶温和地抬头："回来啦？在学校里新的班主任和同学好不好相处？"
　　江晚清快速在玄关处换了鞋子，把书包挂在门后的挂钩上，走到沙发旁，一屁股坐下，挨着奶奶蹭了蹭："好呀。刚开学一天，老师看上去挺和蔼的，班里的同学也都很好。"
　　奶奶放下手中的鞋垫，温柔地摸了摸江晚清的头："那就好，那就好。"
　　"嘻嘻，奶奶，那我先去洗个澡，今天搬完书一身汗。"
　　"行，去吧去吧。"
　　等江晚清洗完澡出来，已经是四点半了。她裹着睡衣走出卫生间，看见爷爷回来了，手里提着一袋橘子。
　　老爷子看见自家孙女已经洗完澡出来，开心地晃了晃手中的袋子，像炫耀似的在眼前晃了晃："铛铛——爷爷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橘子。"
　　江晚清惊喜地走过去，抱了抱爷爷，开心道："谢谢爷爷！"
　　那袋橘子个个圆润饱满，皮色金黄，一看就是好的。江晚清拿了一个在手里闻了闻——清新的橘子香气扑鼻而来，和今天早上含在嘴里那颗橘子硬糖的味道重叠在了一起。
　　她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了什么。
　　然后三人在客厅里聊了一会儿天，爷爷就去做饭了。江晚清回到房间，关上门，走到书桌前，打算把书桌上的物品整理一下，免得过几天更乱。
　　整理到一半，她突然想起自己包里还有几本新书。于是转身出去把挂在门后的书包取下来，拿进房间里。翻出几本练习册的时候，那本封面印着橘子图案的日记本也露了出来。
　　她把日记本拿在手里，翻开了第一页。空白的纸面干净得像一张还没写过的未来。
　　江晚清鬼使神差地坐下来，拿起笔，在第一页写上了四个字：
　　"同桌，宋轩霖。"
　　写完之后她自己愣住了。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几秒，然后猛地把日记本合上，塞进了抽屉最深处。她的脸"唰"地红了，一直红到耳根。
　　"江晚清你在干什么啊……"她小声嘟囔了一句，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
　　窗外，太阳已经偏西，光线从正午的刺眼变得柔和起来，把天边染成了一大片暖橘色——和手里橘子的颜色一模一样。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带着初春傍晚特有的微凉。
　　她站在窗前，看着天边那片暖橘色的光，忽然想起下午在公交车上偷看少年侧脸的那个瞬间——他低着头回消息，睫毛在灯光下微微颤动。
　　她又想起他喊她"新同桌"时的语气，礼貌而温和，嘴角弯起的弧度不大不小，刚刚好。
　　她咬着下唇，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后她打开抽屉，把日记本重新拿出来，翻到第一页。那四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纸上，字迹清秀而工整。
　　她犹豫了一下，又在下面添了一行小字：
　　"他说，明天见。"
　　写完她迅速合上本子，又塞回了抽屉。
　　窗外，天色正在慢慢变化，从明亮的暖橘变成柔和的粉紫，太阳一点点往西沉。远处有人家的灯亮了起来，星星点点的，像是夜空提前落到了地面上。
　　江晚清趴在书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心跳得厉害。
　　她忽然想起那三颗还没吃完的橘子糖，安安静静地躺在笔袋最外层的小口袋里。她立马起身把那三颗糖拿出来，剥了一颗塞进嘴里，然后趴回床上，边吃糖边打开手机追剧。
　　橘子糖在嘴里慢慢化开，甜丝丝的。
　　她追了很久的剧，直到奶奶在外面喊了一声："清清，吃饭啦！"
　　她"哎"了一声站起来，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被压乱的头发，拉开门走了出去。
　　饭桌上，爷爷做了红烧排骨、酸辣土豆丝、紫菜蛋花汤。江晚清吃了一大碗米饭，比平时多吃了半碗。奶奶看着她的胃口，笑着说："今天怎么这么能吃？在学校搬书累着了？"
　　"嗯，"江晚清夹了一块排骨，笑着说，"书有点多。"
　　吃完饭她帮奶奶收了碗筷，又回房间做了一会儿预习。九点半的时候，她给许甜发了条消息："到家了吗？"
　　许甜秒回："到了到了！刚在浩宇家吃完饭，他妈妈做的糖醋排骨真的超好吃！你呢？今天怎么样？"
　　江晚清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最后只发了三个字：
　　"挺好的。"
　　许甜发了个可可爱爱的Hello Kitty表情包，配了一个"行"字。
　　过了五分钟，许甜又发来一条："我妈妈要收手机了，拜拜。"
　　江晚清笑了一下，回复道："好，晚安。"
　　"晚安宝宝~~"
　　江晚清没有再回复，把屏幕切回到追剧软件，继续追剧。
　　到了十点半，奶奶推门进来，把她的手机收了，让她快睡觉。
　　江晚清只好乖乖把手机交给奶奶，随后跟奶奶互道了一声"晚安"。
　　——
　　然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头，宋轩霖正被宋爷爷拉在客厅里，让他帮忙看今天跟老伙计下的那盘棋。
　　宋轩霖听着爷爷那不服输的语气，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搬张凳子坐下来陪他复盘。
　　这盘棋一直磨到了十一点半，宋爷爷才终于放行。
　　临走前，宋爷爷信心满满地说："明天我肯定能扳回一局！"
　　宋轩霖敷衍地"嗯"了一声，回了房间。
　　关上门的瞬间，他下意识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三十五。随后快速洗漱完,伴随着初春的晚风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