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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帮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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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安静!”
刘浩快步走到讲台旁边,拿起黑板擦在桌上用力敲了几下。粉笔灰扬了起来,在晨光里飘成一小团白色的雾。
“都是高一下学期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后排有个男生手里的手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滑进了抽屉最深处,屏幕朝下。
“接下来我先来自我介绍。我是你们这个学期的班主任,也是你们的物理老师,我叫刘浩。”
他在黑板上写下“刘浩”两个字,粉笔字端端正正,写完还退后一步看了看。他身材微胖,穿着深蓝色T恤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裤腰侧还挂着一大串钥匙。说话时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还是让人忍不住正襟危坐。
他清了清嗓子:
“待会儿班里的男生跟我去教材室领新教材。女生们留在教室,把桌椅规整一下。”
他顿了顿,翻开手里的成绩报告单,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随后我要选一位班长。但是呢我现在对你们还不太了解,就先根据成绩来选。不过这只是临时的,一个月后大家互相了解了,再正式投票选举。”
他低下头,目光顺着成绩单往下扫。
江晚清听到“成绩”两个字,下意识往窗外偏了偏头。反正和她没什么关系——她成绩中等偏上,从小学到初中从没当过任何班干部。窗外的阳光又挪了一小截,刚好落在她摊开的笔记本封面上。
忽然,刘浩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头来,目光在教室里缓缓扫了一圈。
“宋轩霖同学是我们班的第一名。”
教室里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用气声问“谁是宋轩霖”。
“我想让宋轩霖同学来担任我们的班长——不过这得先征得他本人的同意。请问谁是宋轩霖同学?麻烦站起来让我看看。”
江晚清听见身旁传来椅子轻轻后移的声音。
她下意识转头——宋轩霖正从座位上站起来。他的动作不快不慢,带着一种超出年龄的从容。站起来的时候他轻轻把椅子往后推了推,椅脚和地面摩擦的声音被他压得很小。
他站直了身子,江晚清才发现他比她想象中还要高。蓝白校服衬得他的身形愈发修长,全班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
“报告老师,我是宋轩霖。”
少年的声音干净而柔和,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像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声线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那个声音里没有炫耀,没有紧张,就是一种自然的、让人听了很舒服的平和。
几乎是全班的目光,在他站起来的那一刻便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再没离开过。
有那么几秒,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恰好落在少年半边肩膀上。
刘浩低头又确认了一遍成绩单上的名字然后抬起头来:
“请问你是否愿意先担任我们班的班长一个月?如果后期不合适,我再考虑换人。当班长不是什么轻松的差事,收发作业、维持纪律、组织活动,样样都要操心。你愿意吗?”
少年闻言笑了笑,嘴角弯起的弧度不大不小,刚刚好——不是客套的假笑,也不是得意忘形的笑,就是很真诚、很自然的一个微笑。
他点了点头:
“没问题。”
就两个字。不多不少,不卑不亢。
刘浩满意地点点头,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宋轩霖”三个字,旁边括号里写上“班长”。
“嗯,请坐。”
少年重新坐下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他落座后顺手把桌面上摊开的英语词典合上了。
江晚清却在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从老师叫出他名字的那一刻起,目光就一直落在他身上,视线压根儿没有移开过。直到他坐稳,她才慌忙把脸转了回去,假装一直在看笔记本。
耳根有点发烫。
忽然一个念头冒了出来——他很优秀。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才见他不到一天,话都没说过几句,凭什么就觉得他优秀?但转念想了想少年刚才的言行举止——回答老师时不卑不亢,语气温和却有底气,笑起来的时候连眉眼都是柔和的。
好吧,她不得不承认:这真的是一个很不错的男孩。很温柔,也很耀眼。
接下来班主任又交代了一大堆开学的琐事——作息时间表贴在黑板旁边了,值日表按组轮,食堂刷脸系统要重新录入,下周一摸底考试都给我收收心。他说了很多,语气越来越快,但江晚清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假装低头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实际上笔尖在本子上画的全是无意义的波浪线。
刘浩大概也知道没人认真听了。他看了一眼手表,一拍桌子:
“行了,差不多交代完了。男生们,跟我走,去教材室领书!”
话音刚落,后排的男生们呼啦啦地站起来,桌椅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夹杂着几声夸张的哀嚎——“又要搬书——”“每年开学都是我搬的——”但说归说,脚还是很诚实地跟了上去。
刘浩带头走出教室,身后跟着一长串男生。宋轩霖走在人群中间偏后的位置,步伐不紧不慢。还没走出几米,就已经有人开始搭话了——
“兄弟你成绩这么好,以后作业靠你了啊!”
“宋轩霖是吧?我叫贺鑫,你打不打篮球?周末缺人,来不来?”
在领书的路上,已经有人跟宋轩霖勾肩搭背、有说有笑地走在了前头。宋轩霖也笑着回应,点头应下了周末打球的邀约,完全没有学霸的架子。
江晚清透过窗户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宋轩霖走在人群里,比周围人高出小半个头。直到最后一个男生的身影也拐过走廊转角,她才轻轻呼了口气。
男生们一走,教室里顿时空了一大半。只剩下翻书页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低语。窗外那棵香樟树还在不紧不慢地晃着叶子。
江晚清正打算低头在课本封面上写名字,坐在她前面的一个女孩忽然转过身来。
那女孩转过来的时候,江晚清吓了一跳——她的脸色苍白得几乎看不到一丝血色,嘴唇发白,额头上渗着一层薄薄的冷汗。
“同学你好,请问你有糖吗?我有点犯低血糖了。早上起太早没来得及吃早饭……”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尾音微微发颤。
江晚清二话不说,立刻弯下腰在抽屉里翻找起来。手指慌乱地掠过课本边角、笔袋拉链、AD钙奶的塑料膜——有了。她从抽屉最里侧摸出一根苹果味的真知棒,指尖捏住糖纸边缘快速剥开。糖纸被扯掉的时候,苹果味的甜香立刻飘了出来。
“有的有的!快张嘴,含着就好。”
她把剥好的糖递到女生嘴边,糖球刚好碰触到对方苍白的嘴唇。
前面的女孩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把糖喂到她嘴边。但身体的反应比大脑快,她的嘴唇已经自动张开,含住了那颗苹果味的棒棒糖。
甜味在舌尖化开的瞬间,女孩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她闭了闭眼睛,长出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对着江晚清虚弱地笑了笑。
“谢谢。”她用气声说了这两个字,随后转回去趴在桌子上休息。脑袋枕在交叠的手臂上,后背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江晚清看着她微微弓起的背影,心里揪了一下。她很想问一句“你还好吗”“要不要去医务室”,但看女孩闭着眼睛正在休息,又怕出声打扰到她。于是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后面,默默注视着女孩的动静,手里还攥着那根糖的包装纸。
教室里很安静。风扇依旧吱呀吱呀地转着。江晚清看着前面女孩的背影,心想——这大概是自己在新班级里,第一个想要主动靠近的人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喧嚣——脚步声、笑声、书本碰撞的闷响混在一起。
少女闻声抬头。
映入眼帘的是少年那挺拔的身姿。
宋轩霖抱着一摞崭新的书,稳稳当当地从前门走进来。阳光刚好打在他半边肩膀上,校服白色的布料被光线照得几乎透明。他微微侧身绕过讲台边缘,把书放在讲桌上。咚的一声,沉闷而厚重。
厚厚的一摞书在他手上却显得很轻巧,仿佛只是抱了一叠作业本。随后,跟着老师出去的男孩们也陆陆续续回到教室,把教材按顺序堆在讲台上,又转身往外走。
一个圆脸男生放下书后甩了甩手臂:
“这也太多了吧,一个班发的书抵我初中三年的。”
另一个人接话:“知足吧,听说文科班更多。”
江晚清看着他们进进出出,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跟着宋轩霖的身影移动。他第二趟进来的时候,额头上已经有了一层薄汗,几缕碎发贴在额角。但他没有像其他男生那样大口喘气,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把书放下,又转身出去了。步履稳健,脊背挺直。
第二趟回来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搬完了所有的教材。讲台上堆起了一座小型的书山——语文、数学、英语、历史、地理、政治、各科练习册,用不同颜色的塑料绳捆着。
宋轩霖拿起一把剪刀——刘浩从办公室借来的,手柄是蓝色的,上面贴着一个褪了色的标签。他弯下腰,把绑在教材上的塑料绳一根一根地剪断。剪刀咬合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啪,啪,啪。他的手指修长,握着剪刀的姿势很好看,手腕转动的时候袖口会微微上移,露出一截匀称的小臂。
绳子解开后,他抱起一摞崭新的语文书,从第一组开始按顺序发下去。他的动作不快不慢,每走到一个座位就放下一本,偶尔说一句“给”。坐在前面的同学接过书的时候,他还会微微点一下头。
江晚清注意到他发书的时候会特意把书的封面朝上,让每个同学拿到手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语文”两个大字——这个细节很小,但让人觉得很周到。
发到第四组倒数第二桌的时候,少年停下了脚步。
他手里还剩两本语文书。他把其中一本往江晚清的桌子上轻轻推了推——不是直接放下就走,而是把书推到了她桌面的正中央,不偏不倚。然后他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和坐着的江晚清保持平齐。
江晚清的心漏跳了一拍。
他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书页气息、能看见他眼角有一颗不太明显的小痣。
“你好,同桌。”
他叫了“同桌”。不是“同学”,不是“喂”,是“同桌”。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温和而自然,像是他们已经认识很久了。
少年眼眸含笑,瞳仁是深褐色的,很干净,映着窗外照进来的光。他的声音压得比刚才低一些,像是只对她一个人说的话:
“待会儿你可以也帮我数一下书本数量吗?我要去发书,等一下如果不够的,能和我说一下吗?我害怕等一下发完了,漏了的话还要去教材室拿。”
说完他没有立刻转身离开,含笑等着少女的回答,手里的另一本语文书被他用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角。
江晚清看着他那双含笑的眼眸,心率好像有些不受控制地加速。那双眼睛里有请求,有期待,但更多的是一种让她莫名无法拒绝的信任。
她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棉花上:
“好。”
少年闻言笑了笑——那个笑容比刚才回答老师时要大一点点,眼角弯起的弧度更深。
“谢谢,明天请你吃糖。”
他直起身,继续往后排发去。
江晚清低头看着桌上那本语文书。封面是淡黄色的,印着“高中语文·必修下册”几个大字。她伸手摸了摸书脊,指尖传来新书特有的凉意和纸张的清香。过了一会儿,书本越来越多,江晚清清点好自己的书后就开始帮宋轩霖清点教材。
教材种类比她想象中多——除了各科课本和练习册,还有这学期要会考的科目教材。
差不多二十分钟左右,书终于发完了。男同学们各自回到座位上收拾自己的书。教室里弥漫着新书的油墨味,混着少年们刚搬完书后淡淡的汗味,还有窗外飘进来的春风。这就是开学的味道。
班主任站在讲台前,拿着名单一科一科地核对。
“语文——都拿到了吗?”
“拿到了——”全班拖长了声音回答。
“数学?”
“拿到了——”
就这么一科一科地问,一科一科地答,像某种开学特有的仪式。再三确认没有缺漏之后,他推了推眼镜:
“课本先别包书皮,可能有印刷错误要统一调换。练习册明天发。下周一摸底考试,都给我收收心。”
说到“摸底考试”四个字的时候,教室里爆发出一片哀嚎。有人抱头趴在桌上,有人仰天长叹。
刘浩看了一眼手表,忽然脸色一变:
“我得去大会议厅开会了,大家先自己自习哈,哦对了班长等一下安排几个人去把这些垃圾倒掉,三点后才放学。”
说完拿起文件夹,三步并作两步走出了教室。皮鞋的声音在走廊上渐渐远去。
班主任一走,教室里又活了过来。
刚刚那个低血糖的女孩这会儿也缓过来了。脸上恢复了一些血色,眼睛也亮了起来。她回过头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个灿烂的笑容,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和刚才判若两人。
“谢谢你同学!”她对着江晚清双手合十,语速快得像连珠炮,“要不是你的糖,我刚才可能已经晕过去了。真的超级谢谢你!待会儿放学的时候我买还给你。你喜欢什么口味的?苹果?橘子?草莓?葡萄?”
她掰着手指数着,数到第五个口味的时候发现自己手指不够用了。
江晚清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
“不用了,都是小事,你没事就好。一根糖而已,不用还的。”
女孩闻言爽朗一笑,大大方方地伸出手:
“我叫张雅琪。弓长张,优雅的雅,王字旁的琪。你呢?”
江晚清握了握对方的手。张雅琪的手比她的稍微凉一点,但握上去很有力。
“你好张雅琪,我叫江晚清。长江的江,晚风的晚,清风的清。”
“江——晚——清——”张雅琪一字一顿地念了一遍,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好名字!有晚风,有清风,有意境。比我这个名字有文化多了。我这名字是我爸翻了一晚上字典最后困得不行随便指了一个。”
江晚清被她逗得笑出了声。
双方交换了名字后,各自在新教材封面上写自己的名字。江晚清拿起那支黑色中性笔,端端正正地在“姓名”那一栏里写下“江晚清”三个字。
身旁的少年见两位少女聊完了,微微侧过身来,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江晚清的桌子。咚咚两声,不重,但刚好让她听见。
“刚刚谢谢你呀,江晚清。”
他叫了她的名字。不是“同学”,不是“同桌”,而是“江晚清”。刚才张雅琪问她名字的时候,他显然听到了,并且记住了。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一些,温温润润的,像是只对她一个人说的话:
“你想吃什么糖?明天早上我给你带,算是谢礼。”
正在写名字的江晚清笔尖一顿,在“清”字的最后一横上留下了一个不自然的停顿点。
“不用啦,都是小忙,谢谢你。”她连忙摇摇头,声音比刚才跟张雅琪说话时轻了许多。
说完这句话她就后悔了——好像拒绝得太生硬了。
果然,见少女拒绝,宋轩霖没有接话。江晚清以为他放弃了,心里刚松了口气又涌上来一丝说不清的失落。
但少年只是转过身,在自己的抽屉里摸索了一下,从最深处摸出了三颗糖果。是那种用透明糖纸包裹的橙色硬糖,躺在他的手心里,在日光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像三颗小小的琥珀。
他把糖轻轻放在江晚清的桌子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三颗糖在桌面上安静地排成一条斜线。
“我现在只有橘子味的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脑勺,“你先凑合吃,明天我再给你带别的。”
他还没说完,江晚清已经抬起了头。
她的眼睛里亮了一下——不是因为糖,是因为他说了“橘子味”。
她拿起其中一颗糖,放在手心里看了看。透明的糖纸里,橙色的糖球圆润可爱,对着光看的时候糖球的中心有一小团更深的橙色,像是藏了一颗小太阳。她对宋轩霖微微一笑——这次的笑比之前所有的笑都要自然:
“那谢谢你的糖啦。不过这个口味就已经很好了,不用买其他的了。橘子味是我最喜欢的口味。”
宋轩霖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微微睁大了眼睛,身体不自觉地往她这边倾了一点,语气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惊喜:
“你也喜欢吃橘子味的吗?”
江晚清点了点头:“嗯。”
少年闻言,眼底漾开一层浅浅的笑意——不是礼貌的微笑,不是客套的浅笑,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因为发现了和别人的共同点而产生的纯粹的开心。笑意从他眼睛的中心漾开,像石子落入水面泛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到了眉梢和嘴角。
“那我们也太有缘分了吧。不仅成了同桌,还有同样的口味。”
缘分。
轻飘飘的两个字。
少女微微愣住。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手里的笔,指节因紧张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话让原本喜欢看着对方眼睛说话的江晚清,此刻竟没有办法再去直视他的眼睛了。他的眼睛太亮了,亮到她怕自己再多看一秒就会被看穿什么。
于是赶紧转身低头去写名字,不再言语。
身旁的少年也没有再多言,转身提笔,认真地在自己的课本上写起名字来。他写字的时候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在眉骨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了。翻书页的声音此起彼伏,混着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像一首安静而温柔的背景音乐。
江晚清听见身旁传来笔尖摩擦书本的沙沙声,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
少年的字如同他本人一般——清秀、干净、漂亮。每一个字的间架结构都恰到好处。“宋轩霖”三个字写得尤其好看——“霖”字最后那一捺收得干净利落。
直到少年写完名字,微微动了动脖子,然后抬起右手揉了揉脖颈侧面,手指正好覆在了那颗痣的位置——江晚清才猛然意识到自己正在盯着人家的脖子看。
她的脸“唰”地红了。从脖子一路红到耳根,再从耳根蔓延到脸颊。她立马收回视线——速度快得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眼睛——低下头假装在认真写名字。可是手指僵硬得几乎握不住笔,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
她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把那三颗橘子糖小心地收进了笔袋最外层的小口袋里——那个口袋本来是放橡皮的,她把橡皮挪到了别的位置,专门腾出空间来放这三颗糖。拉上拉链的时候,拉链齿咬合的声音轻轻响了一下。
装作若无其事。
但心跳出卖了她。
那一下一下的跳动,又急又快,像是有人在心口敲着一面小小的鼓。咚、咚、咚。她咬着下唇,拼命想让心跳平静下来,可越是这样,心跳声反而越大,大到她开始担心旁边的少年会不会听到。
窗外的风又吹了进来,带着香樟树叶子的清香和初春特有的微凉。阳光已经从课桌的左上角挪到了右上角。暖暖的,柔柔的,落在她微微发烫的手背上。
教室里又开始闹哄哄的。有人在聊寒假追的剧,有人在讨论新来的体育老师据说长得特别帅,有人趴在桌上真的睡着了,有人在用新课本当扇子,扇得书页哗啦啦地响。
窗外的香樟树在风里轻轻摇曳,叶子摩擦的声音沙沙的,像是也在低声说着什么秘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在她摊开的课本封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斑小小的、圆圆的,像一颗颗散落在纸面上的橘子糖。
虽然这情绪来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是她的直觉告诉她——新学期好像也没有那么让人紧张了。
窗外,初春的风吹过校园,吹过香樟树,吹过教学楼的走廊,吹过少女微微发烫的耳尖。一切都是刚刚开始的样子。
新的教室、新的同桌、新的课本、新的开始。还有三颗还没有剥开的橘子糖,安静地躺在笔袋里,像是这个春天送来的第一份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