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回家 明天晚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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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则在医院住了两天。
第一天晚上程敛没有走。程远洲开车回去之后，让程敛妈妈送了一套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过来。程敛在病房的陪护椅上坐着，椅背太短，头靠不到墙，他坐了半夜腰酸背痛，但没跟许则说。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淌，许则睡着了，呼吸很浅，睫毛偶尔颤一下。程敛看着他的脸，看一会儿就低头看一会儿手机，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划来划去，屏幕的光映在他自己脸上，照出眼底那层青。半夜护士进来换药，推门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他把外套盖在许则的脚上，自己只穿了一件薄毛衣，走廊的暖气从门缝里进来一点，他坐了一会儿还是觉得冷，但没有去拿外套。他不敢把外套拿回来，怕许则醒的时候脚冷。
凌晨四点多的时候许则动了一下，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在床沿上摸了摸，像是要找什么。程敛把他的手接住，握在自己的掌心里。许则的手很凉，指节上还留着输液的针眼，贴着一条小小的医用胶带。程敛把他的手指拢进手心里，用两只手捂着，捂了一会儿才觉得不那么凉了。许则没有醒，但手指在程敛的掌心里慢慢松开了，不攥着被子了。
第二天沈曼青让他回去睡，他不肯，沈曼青也没再劝，只是把陪护椅让给他，自己去走廊外面的长椅上躺了几个小时。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杯豆浆和一袋包子，放在床头柜上，说“吃点东西”，程敛接过来说了声谢谢，低头咬了一口包子，嚼了半天才咽下去。沈曼青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许则睡觉的样子，没有怎么说话。中间程敛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看到沈曼青在给许则掖被角，动作很轻，像是他小时候生病她做过无数次的那个动作。程敛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等沈曼青掖完了才推门。
第二天下午医生来查房，说各项指标都正常，可以出院了，开了几盒葡萄糖口服液和一瓶维生素，嘱咐别熬夜、按时吃饭。沈曼青去办了出院手续，回来的时候看到程敛正在帮许则穿外套，动作很慢，先把左边的袖子套上去，再把右边拉过来，领口翻好了又理了理肩膀的位置。许则靠在床边站着，手搭在程敛的胳膊上，脸色比前两天好了一些，但还是偏白，嘴唇上那层干皮刚被他喝过水润开。沈曼青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进去。
收拾完东西三个人走出住院部大门，外面天阴着，但比前几天暖了一点点，风里带着初春的潮气。医院门口那几棵樟树还是绿的，叶子边缘被风吹得翻卷着露出浅色的背面。程敛扶着许则下台阶的时候手一直搭在他手肘上，许则说“我自己能走”，程敛说“我知道”，但手没收回去。沈曼青在路边打了辆车。上车之前她看了一眼程敛，说：“你也回去休息吧，这两天没睡好。”程敛说“我送你们回去”，沈曼青说“不用，你回去睡觉，明天再过来”，程敛看了一眼许则，许则朝他点了一下头。程敛站在路边看着出租车开走，才转身往地铁站走。风把他外套的下摆吹起来一角，他没有去管，就那么走着。
回到家之后许则被沈曼青按在床上睡了一整个下午。他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房间里没开灯，只有客厅那边透过来一点暖黄色的光。他躺着听了一会儿动静，厨房里有炒菜的声音，还有碗筷摆放的轻响。他慢慢坐起来，披了件外套走到客厅，看到餐桌上摆了三个菜，沈曼青正端着一碗汤从厨房出来。汤是冬瓜排骨汤，和程敛妈妈那天炖的不一样，清汤寡水的，但热气扑在脸上很暖和。
“醒了？正好吃饭。”沈曼青把汤放下，给他盛了一碗饭递过去。许则坐下来，拿起筷子，吃了两口青菜，没什么味道，但还是咽下去了。沈曼青坐在对面，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开口说：“程敛爸爸昨天跟我说了一句话。”
许则抬起头。
“他说让你们以后正常来往。还说你出院之后去他家吃顿饭。”
许则拿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他原话是‘你们幸福就好’。”沈曼青说，语气很平，像是转述一件已经翻篇了的事，“他这个人应该不太会说话，能说出这句已经不容易了。”
许则低下头，扒了两口饭，没有接话。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沈曼青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给他碗里夹了一块排骨。两个人安静地把那顿饭吃完了。许则帮着收碗的时候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看着水龙头的水淌下来，他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站着，像是需要确认一下自己还站在地上。
隔天上午程敛来了，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里面是程敛妈妈炖的鸡汤，说给许则补补。沈曼青接过保温袋，请他进来坐，给他倒了杯茶。程敛坐在沙发上，比上次来的时候拘谨一些，大概是知道了沈曼青已经什么都清楚。他坐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盘水果上，盘中那几个苹果和橙子码得整整齐齐的。沈曼青看了他一眼，说“你别紧张，我又不吃人”，程敛笑了一下，那根绷着的弦才松了一点。
中午三个人一起吃了饭。程敛帮忙端菜收碗，在厨房里跟沈曼青待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表情比进去之前放松了很多。沈曼青在厨房里跟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程敛听完之后点了点头，出来的时候看了许则一眼，许则不知道他妈说了什么，但程敛坐下来的时候肩膀是松的。许则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走过来，程敛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靠垫，谁都没有说话，但程敛的手从靠垫后面伸过来，碰到了许则的手指，碰完没有收回去，就那么搭着。许则的手指动了一下，回碰了一下他的指尖。
下午程敛要走的时候，许则送他到楼下。两个人站在单元门口，风从街口吹过来，没有前几天那么冷了。程敛低下头，把额头轻轻抵在许则的额头上，停了几秒，然后退开一点。
“明天晚上去我家吃饭。”程敛说。
“你爸在家吗。”
“在。他让我跟你说的。”
许则看着他，点了点头。程敛又低头碰了一下他的额角，说“那我走了”，转身往公交站走。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下，许则还站在单元门口，程敛朝他抬了下手，许则也抬了一下手，两个人都没笑，但动作很轻。
第二天傍晚许则去程敛家的时候，带了一盒沈曼青做的桂花糕。程敛下来接他，两个人上楼进门，程敛妈妈在厨房里忙着，程远洲坐在沙发上，还是那个老位置，但这次他没有看手机。他看到许则进门的时候抬起头来，看了他两秒，说了一句：“来了。”
“叔叔好。”
“坐吧。”
程敛带着他到餐桌边坐下，桌上摆了六道菜，比平时多了两道。红烧肉、糖醋鱼、白灼虾、清炒时蔬、凉拌木耳，还有一锅老鸭汤放在正中间。程敛妈妈端着最后一道汤出来，看到许则的时候笑了笑：“瘦了，多吃点，今天炖了鸡汤。”许则说好。程敛在旁边给他盛了一碗饭，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动作很自然，没避着谁。
程远洲坐在桌子的另一头，话还是很少，偶尔低头吃饭，偶尔夹一筷子菜。吃到一半的时候他放下筷子，看着许则问了一句：“身体好了？”
“好了。”
“以后注意休息，别不吃饭。”
“嗯。”
程远洲点了点头，拿起筷子继续吃了。这顿饭吃得比许则预想中平静，程远洲没有多说别的话，程敛妈妈偶尔问几句他学校的事，程敛在旁边偶尔插一两句，给许则添汤的时候顺手也给程远洲碗边放了一块鱼肉。程远洲低头看了一眼那块鱼肉，夹起来吃了。
吃完之后许则帮着收碗，程敛妈妈没拦他，让他把碗端进厨房。程敛跟着进来，两个人站在水池边，一个洗一个擦，和之前一样。程远洲从客厅经过厨房门口的时候看了一眼，脚步停了一拍，然后继续走回了书房。程敛妈妈在客厅里削水果，削了三个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端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
许则那天走的时候，程敛送他到公交站。路灯亮着，站牌下面没什么人。程敛把他羽绒服的帽子往上拉了拉，说“风大”。许则说“你也回去”，程敛说“等你上车”。公交车来的时候许则上车刷卡，往后排走，隔着车窗看了一眼，程敛站在站牌下面朝他摆了摆手，他也摆了一下手。车开了之后他靠着椅背坐下来，摸了摸口袋，里面有一个小袋子，是程敛妈妈刚才塞给他的，里面装着几块桂花糕，和他带去的那盒一样，但多加了一层保鲜膜。他握着那个袋子，车窗外的街景往后掠过去，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他靠着椅背慢慢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