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掠腹黑美人后》云世鹤

24、天使 分明已经是

　　人影各自散去，黑暗的厅堂里重归于寂静。
　　月光被窗棂封在堂外，太师椅的木轴发出轻微一声“吱呀”。
　　年轻人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重新靠坐回去，嘴角挑起一抹暧昧的笑意。
　　黑影从椅背上渗透出来，高高绕过肩膀，顺着他的右臂蜿蜒而下，最终聚在他的指尖，亲昵地顶了顶。
　　“去吧。”年轻人眼尾微弯，轻轻点了点那团黑影：“把消息锁住。”

　　——重新认识一下，各位。
　　夏残阳，封霖大学艺术系大二学生，开学大三。
　　人刚穿越四年，选的是【超高难度—坏蛋扮演】世界，为的就是通关后的超高奖励。

　　还记得，那是一个暑热还没完全散去的夏末。热浪裹着墙根在脚底板打旋儿，连风都带着一股闷意。蝉声在远处断断续续，叫得人心烦意乱。
　　“咔哒！”夏残阳跌跌撞撞，闯进了一条窄深黑暗的巷道，踢翻了地上不知道谁扔的半瘪的易拉罐，发出几声空荡荡的回响。
　　分明已经是深夜，天空中却没有几颗星星，只靠两盏老旧昏暗的路灯照明，灯管嗡嗡作响，光晕昏黄。鼻尖映照着一股隐约的、挥之不去的垃圾馊味。
　　“滴。”兜里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腕子上隐约露出五个明显的手指印，清晰到淤紫。夏残阳伸进手去。褪色的旧牛仔里面破了个洞。总是会卡手指头。挣了两下才掏出来。
　　裂了一道缝的手机屏下面，是学校的统一通知：下学年学费缴费通道已开启，请于两周内完成缴纳。

　　惨白的光短暂映亮了夏残阳的脸。
　　白皙，圆眼，骨架单薄，气质干净，头发柔软。穿着一件略显宽大、洗旧了的白色衬衫，上头蹭了灰，还扯裂了一道口子，走起路来总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所以他一路都是捏着领口在走的。
　　夏残阳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锁屏，把手机重回揣回兜里。
　　交完房租，他的卡里还剩下十九块八毛，是剩下的全部家当。
　　如果两周内凑不出钱来交学费的话……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夏残阳淡色的眼眸里头空空的，好像在看前头，又好像在看什么极远的地方。
　　远得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哪儿。

　　其实，夏残阳平时不爱走夜道。
　　尤其是在封霖。这个犯罪率常年全国前三，人才济济，小偷会用炸药，大清早有人抢银行，晚上还有人炸发电站的地方。
　　尤其是他刚落地没几天，人生地不熟的。
　　夏残阳紧紧握着领口，不由得加快了几分脚步。
　　“唰！”
　　光。
　　好奇怪。
　　是一片光。
　　一瞬间，宛若沉浸梦境，整条巷子被一种暖金色的辉光灌满，全身上下都像镀了层奶油，照的所有东西都无所遁形。

　　夏残阳被晃得眯起眼，睫毛在光里轻轻扑闪，点着几分晶莹。
　　抬头——
　　光芒的尽头，一个人形生物悬在半空。
　　她有着六片圣洁的白色羽翼，轮廓渡着一波金辉，羽毛边缘飘洒着细白的碎光。
　　面容柔美，声音清甜。
　　“年轻的学生呦。”开口还自带混响：“我知道你深陷困扰。”
　　六翼轻抖，缓缓张开，美丽的天使张开双臂，虔诚地向夏残阳发出邀请，尾声激昂：“可世界正在等待你去拯救！请跟我走吧，我会满足你的愿望！”

　　脚步在原地定了一瞬。夏残阳抬头看了它三秒。
　　那一瞬间，他的圆眼微微睁大。
　　但很快，又恢复成那副空茫的样子。
　　低头继续走。
　　人落魄了就是落魄，怎么都开始产生幻觉了。还拯救世界，我连自己都拯救不了。
　　明天的早饭都没有着落。
　　想吃奶油面包了。

　　“等等。”看着夏残阳视若无睹绕过自己，甚至偏头躲开了自己伸开的臂膀，“天使”一个猛回头：“我会让你腰缠万贯！”
　　脚步声没停。
　　“我会让你威风凛凛！”
　　夏残阳小心翼翼绕开地上一个积水的坑。鞋子不知什么时候满是灰泥，这是他仅有的一双鞋了，直接扔在这巷子里也没有任何违和感。
　　要不干脆去哪里捡一双吧。

　　“我帮你交下个学期的学费！”
　　话音未落，“呲溜”一声，夏残阳的身体以不符合人体构造的速度扭了回来。
　　“真的？”他漂亮但空洞的眼神盯着天使。看久了，里面压着某种隐隐的，狂热、甚至病态的东西。
　　后者忙不迭点头。
　　“那，你能帮我……”发白裂皮的唇角微启，夏残阳一字一顿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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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夏同学您好，欢迎来到四次元异度空间！”
　　穿过突然出现的红白光门，夏残阳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图书馆中。
　　空气里浮着旧纸墨与微凉尘埃的气味，地上是棋盘般黑白交错的地面，一直延伸到远处。
　　面前是一张厚重的木台，沉淀着某种独特又复杂的历史气韵。
　　两侧是重重叠叠的书架，摆放有序，满满当当，一直延伸到穹顶。

　　夏残阳眸光一抖，里面第一次有了焦距。
　　好漂亮，就像做梦一样。
　　夏残阳做梦都想要这么一个美丽又安静的地方，什么都不做，就只是读书，画画。
　　清瘦的身影站在那，在这偌大的图书馆里，被高处洒落的光衬得愈发单薄。

　　“夏同学，请往这边看！”
　　天使，或者现在，你也可以叫她“系统”，殷切地引他来到了右手边第一个书架，掌间迅速浮现了一本白书，书页无风自动，散发出绚烂光晕的白光。
　　“我将隆重为您介绍，您本次的通关目标，【霖琅世界】！”
　　又名【霖琅梦境】、【超幻空间】。
　　“这是一个充满机遇与挑战的古风异世界，环境优美，氛围梦幻。”
　　而你的任务非常简单，就是——
　　“当坏蛋。”

　　“……啊？”闻言，夏残阳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错，就是当坏蛋！”
　　系统翅膀尖虚虚一抖，无比得意：
　　恶名值积累到一定程度，财富积累到一定程度，通关。你就能带着所有奖励回现实世界！
　　到时候，什么学费、债务……统统不是问题。
　　“等等。”夏残阳问她：“你照面跟我说的是什么？”
　　“请跟我走吧，我会满足你的愿望。”系统对答如流，洋洋得意。
　　“前头那句。”
　　“世界正在等待你去拯救↑！”系统立马重复，连激昂的尾调都是一比一复刻的。
　　对，这句，就这句。
　　夏残阳看了看四周隐隐洒落清辉的光芒，又看看天使：“你管当坏蛋叫拯救世界？”

　　“这个嘛。”天使两手一摊：“还是老话说的好啊，这个世界有阴有阳，阴阳交汇，相互交织，不可分离。”
　　“说人话。”
　　“有好人就有坏蛋，有坏蛋就有好人。没有反派的衬托，英雄拿什么领盒饭？你想想，一个没有坏蛋的世界，正义侠客的人每天除了团建还能干什么？所以你当坏蛋就是在帮好人，你帮好人就是在拯救……”
　　“……没兴趣。再见。”夏残阳抬腿就走。开玩笑，他连食堂打菜阿姨多舀一勺肉都心虚半天，还当坏蛋？
　　他写的明白“坏蛋”两个字吗？
　　“两个学期学费！加上之前说的所有条件！”天使光速吟唱。
　　但话又说回来了，来都来了。夏残阳背影一顿，回过头来，淡色的眼睛里倒映出系统莫名又过分讨好的笑容。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