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巴奇闻》有腹肌的包子

15、第15章 第十五

　　第十五章

　　那面镜子放在储物室之后，我没有再去看它。但每天早上路过那间屋门口的时候，我都会自然地把视线放低，不是避讳，是尊重。就像路过一处你不该出声的地方，脚步不自觉放轻。

　　大概又过了五天，清玄让我再去山下接一次东西。这次是一个包袱，不大，用手绢系着，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但接过来的时候比镜子轻很多。我从镇上走回山上的时候是下午，阳光穿过树冠，在路上投下一块一块光斑。我走在那些光斑之间，手里的包袱安静得像睡着了一样。那天晚上我把包袱放在清玄指定的位置，是一张空桌子的抽屉里。我没有打开它，没有掂量它的分量，没有试图隔着布去摸里面的轮廓。我知道我不该碰它，也知道清玄不让我接那些东西是为了让我习惯——习惯靠近它们而不被它们带走。

　　又过了几天，清玄没有让我下山。但他让我做了一件更奇怪的事。那天傍晚他坐在院子里喝茶，忽然对我说：“你帮我去看一下后院那棵树，看看它今晚有没有动静。”我看了他一眼：“树的什么动静？”“你去了就知道了。”

　　我走到后院，那棵树就在那里。跟前面那棵老树差不多大，但枝叶更密，落在地上层叠的阴影，像一片不规则的水渍。我站在离它两步远的位置，静静地等了一会儿。没有风。树没有动。

　　我站了大约十分钟，正准备走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极轻的声响。不是树叶的声音，更像是某种东西在树皮里裂开的声音，很细微，像根须在干燥的泥土里舒展。我站在那里没有动。那声音只出现了一次，然后就再也没有了。我回到前院，清玄还坐在那里，茶还没喝完：“有动静吗？”“有一声，像树皮裂开了。”“那就是它今晚的动静。你不用管它，知道它有了就行。”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这个院子里的东西，不只是人和人和供台和木盒。还有一些我还不认识的东西，在我还没有看见它们的地方，也在安静地活着。

　　我真正感到细思极恐的，是几天后的一件小事。

　　那天上午我站完桩，蹲在厨房门口剥蒜，门开着。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偶尔吹过地面，把几片干树叶推着走。我低着头，手在剥蒜皮，余光里瞥见门口的地面上多了一道影子。不是我自己的影子。那道影子的形状是斜的，像一个人站在门外，停了一下，然后就消失了。我抬起头的时候，门口什么也没有。

　　我没有喊清玄。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院子是空的。门是关着的，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脚步声，也没有人走过的痕迹。那道影子不像是光线造成的，因为那一会儿天是阴的，地面没有强烈的光影反差。但我看见了。我知道我看见了。

　　那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我问清玄：“这个院子里，除了我们之外，还有没有别的？”清玄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完，然后说：“有。不多。”他说得太平静了，像在说“冰箱里还有几个鸡蛋”一样自然。“它们不打扰人，”他说，“它们只是有时候路过。”

　　我拿着筷子，坐在那里，忽然觉得，以前在网上刷那些“怪谈”“灵异”“真实经历”的时候，我总觉得那些故事离我很远。它们发生在别人家里，发生在酒店走廊尽头，发生在某个我没去过的小镇。但那些故事里写的东西，我现在每天出门就能看见。

　　那段时间我开始注意到以前不会留意的东西。墙角的影子，有时候是斜的，但角度跟太阳的位置对不上；屋后的石板路，有时候会有一块特别亮，但没有光源照它；厨房窗台上的灰尘，有时候会呈现出一道细长的痕迹，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划过，不深，但看得见。

　　我没有问清玄“那些是什么”。因为我知道，他如果愿意说，他会说的。他不说，就是还不到时候。而我站桩站得越久，就越能感觉到那些东西的存在，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用一种更安静的感知接到的。像一个房间里有人轻手轻脚地走动，你看不见他，但你知道他在那里。这种感觉不吓人，甚至说不上紧张。它只是让人意识到，这个世界比我们通常认为的要更宽，更深，更满。

　　以前我会怕。现在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墙角那道不是由光照出来的影子，心里想的不是“那是什么”，而是——“它也住在这里。”

　　（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