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西里斯 老凤凰为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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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布利多仍然笑着，艾米丽却已经从他方才那一瞬间的迟疑里敏锐地察觉到了未来实验室预算可能面临的危险，正准备再替自己争取几句，老人却先一步把话题岔开了，“如果你愿意，也并不一定要等到下个学年。”
“什么意思？”
“圣诞假期以后，帕克教授仍然会继续完成这个学年的课程，你可以先来给他做一段时间助教，熟悉现在的课程安排，也正好看看哪些地方是你以后希望保留的，哪些地方准备全部推倒重来。”
艾米丽忍不住笑了，“你是不是已经默认我会大改了？”
“根据我们刚才不到半个小时的谈话，我认为这已经不能算一个非常大胆的推测。”
艾米丽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还是等明年九月再正式入职吧。”
“西弗勒斯也在。”邓布利多补充。
艾米丽顿时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你果然是想把我提前骗回来。”
“我只是提醒你，这里也有很多你熟悉的人。”
艾米丽脸上的笑意慢慢柔和下来。她当然明白邓布利多在担心自己现在仍然没有恢复。
“还是明年九月吧，现在让我回来，我可能有一半时间都不是来工作的。庞弗雷夫人只要在走廊上看见我，大概就会把我拖去医疗翼。隔三岔五我也要被魔法部召唤走。”艾米丽看向邓布利多，“我想先把这些事情处理完，也给自己一点时间。课程改革我可以提前做，资料我也可以先整理，但等到真正站进教室的时候，我希望我是去做教授的，不是去让霍格沃茨所有认识我的人轮流照顾我。”
邓布利多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这是一个很好的决定。”
“你真的同意？”
“当然。”
“不会等我走了以后偷偷给maman写信？”
邓布利多沉吟片刻。
艾米丽立刻睁大眼睛，“你真的考虑过？”
“现在没有了。”
“阿不思！”艾米丽无奈地看着自己的老师，她站起身，绕过书桌抱住了邓布利多。“谢谢。”
邓布利多也伸手抱了抱她，宽大的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欢迎回来，孩子。”
艾米丽鼻子莫名有些发酸。
她明明已经说好了明年九月才来，可她知道邓布利多口中的“回来”说的并不只是霍格沃茨。她在老人肩上停了一会儿，才稍微退开。
“我已经好多了。”她轻声说，“真的，有莱姆斯陪着我，爸爸妈妈也都在，你不用担心。”
邓布利多没有完全松开她，两个人握着彼此的胳膊说话。“这句话听起来比‘我没事’可信许多。”
“因为‘我没事’已经被玫瑰庄园列入禁句了。”
莱姆斯在旁边接道：“这是一个相当正确的决定。”
她没好气的看了一眼莱姆斯，再转回来时，却发现邓布利多脸上的笑意并没有留下。
老人仍旧温和地看着她，可那双湛蓝色眼睛里明显藏着一点迟疑，像是还有什么话从一开始便一直没有说出口。
“还有什么事么？”她问
邓布利多轻轻叹了口气。“有两件事，艾米丽。”
她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收敛了，“你说吧，阿不思。”
“贝拉特里克斯与她的丈夫罗道夫斯、拉巴斯坦·莱斯特兰奇，还有小巴蒂·克劳奇，前些时候抓住了弗兰克和爱丽丝·隆巴顿。”
听见最后那个名字的一瞬间，艾米丽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立刻想起交出去的那些记忆，可比这些更快的是另一个念头。“他们被杀了？”声音出口的时候，她已经下意识抓紧了邓布利多。
“不。”邓布利多很快回答，似乎不愿让她多承受哪怕一瞬这种猜测。
可接下来的话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们还活着，只是遭受了非常长时间的折磨。圣芒戈的医师正在治疗他们，但目前他们已经失去了正常认知周围人与事物的能力，需要长期留院。”
艾米丽怔怔地看着他。“爱丽丝和弗兰克……两个都是？”
“是。”
“纳威呢？”
“和他的祖母在一起，他很安全。”
艾米丽忽然闭上了眼睛，莱姆斯已经走到她身后，扶住她的肩膀。艾米丽没有像一个月前那样立刻抓住他，她等胸口那阵突如其来的窒闷慢慢散开以后，才重新睁开眼睛，“还有治愈的可能吗？”
“圣芒戈的医师们正在尝试。”邓布利多声音低沉地，“不能说完全没有希望，但恐怕会是一段很漫长的治疗。”
艾米丽沉默了很久，“我已经把巴蒂的事情告诉魔法部了。”
“我知道。”
“我的记忆里有他们所有人。”
邓布利多握着她胳膊的手稍稍收紧了一些，“艾米丽，知道一个人的名字，并不意味着能够知道他下一刻会在哪里，准备做什么。你已经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交给了他们，剩下的并不是你一个人能够控制的。”
“我知道。”她点了点头“等我状态再好一点，我想去圣芒戈看看他们。”
“当然。”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福克斯低头整理着翅膀上的羽毛，壁炉里的柴火偶尔炸开一点细碎的火星。霍格沃茨仍旧是圣诞假期特有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邓布利多才重新开口。
“还有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考虑应该如何定义接下来要说的东西。“我不知道它算不算得上坏消息。”
他说着松开一只手，从书桌的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海格前些时候清理西里斯那辆摩托车，在储物箱里发现了一些东西。他说，它们大概从那天起就一直放在那里。”
艾米丽的目光立刻落在那个信封上。“西里斯的？”
“是。”
她伸出手，指尖甚至还没有碰到信封，便已经开始轻轻发抖。
艾米丽当然认得西里斯的字。
这么多年，她看过他不知道多少封信，也看过更多他随手留下来的东西。上课时传过来的纸条，假期从伦敦寄来的信，夹在书里只有一两句话的小纸片。有时候他的字意外地漂亮，有时候又潦草得让她恨不得直接找到本人，问他到底写了什么。
眼前这一封显然写得很仓促。
她拆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薄薄的信纸，上面甚至没有多少内容。
致我最爱的未婚妻：
詹姆斯和莉莉出事了。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
好好照顾自己，万分珍重。
爱你的，
西里斯·布莱克
艾米丽看完以后又读了一遍，仿佛只要多看几次，那几行字就会自己改变顺序，或者在某个她刚才漏掉的地方突然多出一句解释。“就这些？”
“海格没有发现别的东西。”邓布利多说。
艾米丽的目光重新落在第二行，“他什么时候写的？”
“应该是在把摩托车交给海格前后。”
也就是说，那时候詹姆斯和莉莉才刚刚死。西里斯知道，可他留给她的不是解释，不是愤怒，也不是让她相信他。
是道歉，甚至近乎忏悔。
艾米丽正准备再问，手指却在信封里碰到了一样冰凉的东西，她动作顿了一下，随后将它倒进掌心。
是一枚银色戒指，戒面上刻着很简单的字母 S。
艾米丽把它翻过来，内侧的刻字仍旧清清楚楚：Émilie & Sirius。
办公室里静得近乎可怕。
艾米丽低头看着那枚戒指。
这些年，它一直戴在西里斯手上，它不是什么布莱克家族传下来的东西，而是她从提纯金属开始，一点点亲手做出来的。空间法阵是她刻的，名字也是她留下的。
从一开始，它就只属于他们两个。
艾米丽慢慢抬起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那枚西里斯在海边亲手替她戴上的浅蓝色海蓝宝石戒指仍旧好好地待在那里，与她的继承人戒指叠在一起。
一只是他给她的。
一只是她给他的。
如今后一只回到了她手里。
艾米丽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才很轻地说道：“他把戒指还给我了。”
没有人回答，这个动作本身已经足够明确。
艾米丽把信纸递给邓布利多和莱姆斯。
莱姆斯接过去的时候手指有些僵。他从头看到尾，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邓布利多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魔法部目前仍然认定，是西里斯向伏地魔泄露了詹姆斯和莉莉的藏身地点。他本人也没有为自己作出任何有效的辩解。”
“我问过阿拉斯托。”他继续道，“他看过现场记录，也问过参与逮捕的人。据他说，傲罗找到西里斯的时候，他一直在笑。”
艾米丽看过那张照片。
“当时街上有不少目击者。彼得拦住西里斯，当着他们的面质问他为什么背叛詹姆斯和莉莉，随后便发生了爆炸。十二名麻瓜当场死亡，现场只找到了彼得的一根手指。”
“西里斯呢？”艾米丽问得很快，“傲罗赶到的时候，他反抗了吗？”
“没有。”
“他说了什么？”
邓布利多看着她。“据阿拉斯托所知，没有任何足以解释当时情况的话。他没有逃走，也没有反抗逮捕。”
他停顿了一下，“只是在笑。”
“……一直？”
“是。”邓布利多的声音很轻，“他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就站在那条街上笑。被制住以后仍然如此，直到被带走。”
艾米丽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几秒以后，她忽然说道：“这里面一定有哪里不对。”
“艾米丽——”
“我不知道是什么。”她打断邓布利多，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但一定有什么不对。西里斯不会什么都不说，就这样让他们把他带走。”
“魔法部不让我见他。我已经申请过很多次了。一开始克劳奇至少还会让人给我回信——无非是不允许探视之类的话。”艾米丽冷笑了一下，“现在连这些都没有了。他根本不回我的信。”
莱姆斯皱起眉。
“赛穆尔也没有这个权限。他的职位可以管程序，可以追着他们问手续到底有没有走完，可他不能因为我想见西里斯，就直接跑去阿兹卡班，更不可能把我这个非官方人员弄进去。”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阿拉斯托可以。”
邓布利多脸上的神情极轻地变了一下。
“他可以！”
“在适当的情况下，”邓布利多说，“可以。”
“那就让他去。”这句话出口得太快，几乎不像请求，“阿不思，让他去看看西里斯。”
莱姆斯也看向邓布利多。
“我不是要阿拉斯托相信西里斯。”艾米丽紧紧攥着那枚戒指，“我只是想让一个我们认识的人真正站到他面前，问清楚发生了什么。”
她的声音开始有一点发颤。“问他彼得到底怎么回事，问他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一句解释都没有。如果他真的什么都不愿意跟魔法部说，那就让阿拉斯托亲自去问他——为什么不说。”
邓布利多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我可以替你问阿拉斯托。”
艾米丽刚刚放松一点，便听见他继续说道：“不过，我不希望你把这句话理解成他一定会答应。”
她立刻皱起眉，“为什么？”
邓布利多过了几秒才开口，“因为在阿拉斯托看来，这件事已经没有多少需要重新调查的地方了。”
艾米丽僵了一下，“他认定是西里斯。”
“是。”
“可他也可能错。”
“当然。”邓布利多回答得很快，“任何人都有可能犯错，包括阿拉斯托，也包括我。”
艾米丽看着他，然后猛地意识到了什么，“……你也相信是他。”
这一次，邓布利多沉默得更久，最后，他点了点头，“以我现在所知道的事情来看，是的。”
办公室里一下安静了。
莱姆斯没有说话。
艾米丽也没有。
一个月以前，她大概早就反驳了。
可现在，西里斯的信就在她手里。
阿拉斯托还亲自核实过现场。
她张了张嘴，最后却只说道：“还是有哪里不对。”
邓布利多看着她，“也许。”
“相信现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人，”邓布利多缓缓说道，“和相信自己已经知道了那一夜发生的每一件事，并不是一回事。”
艾米丽手指微微收紧，“所以我才想让人去见他。”
“我明白。”
“那阿拉斯托为什么不愿意？”
邓布利多的语气依旧平静，“因为詹姆斯和莉莉，并不是阿拉斯托这一年里失去的全部。”
艾米丽没有说话。
“朋友，与他并肩作战的人，原以为几天以后还能再见，却最终没有回来的人。还有失败的行动，来不及挽回的错误。”
莱姆斯的神情慢慢沉了下来。
“战争到了最后，每个人多少都有一些没能救回来的人。”邓布利多看着艾米丽，“阿拉斯托记得这些。”
艾米丽低头看着手里的戒指。
“而现在，詹姆斯和莉莉死了。彼得也被认为已经死了。那条街上还有十二名麻瓜。西里斯就在现场，没有解释，也没有反抗。”邓布利多停顿片刻，“我想，他已经很难把西里斯和过去这一年的许多事情完全分开来看了。”
艾米丽的脸色一点点变白，“他觉得……以前那些事情，也可能和西里斯有关。”
邓布利多没有直接回答，“人一旦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足以解释眼前悲剧的答案，就很容易回过头，再去看那些过去始终没有答案的事情。”
他顿了一下，“悲伤尤其喜欢这样做。”
那句话在艾米丽心里很轻地碰了一下什么，“所以他恨他。”
邓布利多看了她一会儿，“阿拉斯托非常愤怒。”
“这是很委婉的说法。”
“也是我认为更准确的说法。”他的声音放缓了一点，“恨一个敌人并不困难，艾米丽。可阿拉斯托曾经信任西里斯。他们一起执行过任务，也曾坐在同一间屋子里商量下一步该让谁去冒险。”
他停了一下，“如果他现在相信，这份信任最终换来了这些人的死亡，那么他的愤怒自然不会只属于戈德里克山谷那一晚。”
莱姆斯低下头，从邓布利多开始说起，他便越来越沉默。
艾米丽知道为什么，莱姆斯和她一样，也正在被迫重新看待一个他们熟悉了太多年的人。
“可如果你让他去，”艾米丽问，“他至少会听西里斯说话吧？”
邓布利多没有立即回答，“阿拉斯托会听。”
艾米丽等着。
“但听见一个人的话，与那些话足以改变已经根据许多事实形成的判断，是两回事。”
“他会觉得西里斯只是在找借口。”艾米丽立刻明白了，“那如果西里斯真的能解释呢？”
这一次，邓布利多安静了一会儿，“那么我希望，阿拉斯托仍然是我认识的那个阿拉斯托。”
“什么意思？”
“他或许固执，脾气也绝谈不上温和。”邓布利多说，“但他不喜欢被欺骗——哪怕欺骗他的人，是他自己已经形成的判断。”
艾米丽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她还是说道：“你问他吧。”
邓布利多看着她，“即使他去的时候，已经相信西里斯有罪？”
“嗯。”艾米丽重新抬起头，“我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还能相信什么。”
莱姆斯看了她一眼。
艾米丽却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信，“至少，我不想让这件事就停在一张报纸、一份现场记录、一封该死的信，还有一个谁都没有真正问过的人身上。”
她停了一下。“哪怕阿拉斯托是抱着证明自己没有错的想法去的，也总比没有任何一个我们认识的人真正见过西里斯强，如果真的有什么不对，总得有人亲眼去看。”
邓布利多静静看了她片刻，最后点了点头，“好。我会问他。”
艾米丽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当然远远不够。
可至少，她现在还有一件事可以做。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这些事，她并不是第一次知道，最初的报道她都看过。那时候她一个字都不肯信——或者更准确一点，她不肯相信那些文字试图替所有人拼出来的故事。
报纸把一句证词放在一张废墟的照片旁边，再配上一个足够醒目的标题，便仿佛所有事实从一开始就只能导向同一个答案。
战争刚刚结束，整个英国魔法界都急着知道是谁害死了詹姆斯和莉莉，也急着替那一夜找到一个足以印上头版的解释。
他一直在笑。
《预言家日报》尤其喜欢这一句。
仿佛只凭一个人在废墟里发笑，就足以证明他疯了；而疯了，又仿佛足以证明他有罪。
艾米丽一直可以这样告诉自己。
直到今天。
邓布利多说的不是报纸上的传闻，阿拉斯托亲自核对过记录，也问过参与逮捕的人，而阿拉斯托和邓布利多，大概是这个世界上她最愿意相信判断的两个人。
艾米丽低下头。
忽然之间，那些她始终能够隔开的报纸文字，与西里斯自己的笔迹靠得太近了。
詹姆斯和莉莉出事了。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
她盯着那句话。
艾米丽太熟悉西里斯的笑。
他总是笑。漫不经心的，桀骜的，带着一点永远不肯好好听话的坏劲。詹姆斯撞他一下，他会笑；恶作剧成功了，他会笑；越是把别人气得够呛，他往往越开心。
甚至真的遇到危险时，他也会笑。
可那一天不一样。
那一天，詹姆斯和莉莉死了。
从西里斯被捕开始，艾米丽始终觉得应该还有别的解释。
报纸可能写错了，目击者可能没有看见全部，某一条情报可能出了问题。
总之，还应该有一个“可是”。
可现在，信在她手里，而那些她曾经归咎于《预言家日报》的事实，有一部分已经被阿拉斯托亲自确认。
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
艾米丽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这是第一次，她没能替西里斯找到下一个“可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