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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清醒梦(2) “你在说什 ...

  •   战后要进行新的世界秩序的重建,灾难之后也要进行新的小镇的重建。我拉上莓莓乘坐我们最新的小船,乘风破浪,回到那片海礁,那里有官兵来过的痕迹,不出意外小镇的人全都搬走了。也是,船长都撂挑子不干了,海难中还丧生了那么多水手,小镇早已解体了。那些熟悉又陌生的人,或许回到了他们的故乡,或许像我和莓莓一样找了新的地方谋生……如果缘分未尽的话,总有一天我们会再次相见。
      缘分个屁!
      我和莓莓乘船来到爱尔兰西海岸,这里有很多天然渔港和渔村,我直截了当地找到了当地的户籍登记官,询问有没有姓莫雷诺的人来过,登记官在名单上搜寻的时候,我先他一步看清了那几个名字。我在码头仓库找到了一艘形状酷似莫雷诺号的船,一个身材结实的黑发青年背对着我正在给它更换木板,手里拿着锤子丁丁当当地敲打。我在他身后站定,敲了敲库门,“嗨兄弟,或许你想要一个赚大钱的门路?”
      弗兰克震惊地扭过头,然后猛地站起来,揽住了我的肩膀。
      “你回来了?”
      我摇摇头,“不是回来,是来带你们走。”
      弗兰克带我们去了他们的落脚之地,帕洛玛奶奶和阿芙都在。见到我和莓莓完好无损地回来,帕洛玛奶奶感动得热泪盈眶,阿芙依然不谙世事,天真地拉着我们看她的新布娃娃。莓莓留下陪她们说话,我去附近的酒馆找艾尔,据说他在那里当服务生。我戴了顶帽子遮住脸,打算给他一个惊喜,可是刚刚推开门,熟悉的声音就从头顶传来:“头儿!”
      “这都能认出来?”
      “你的乔装技术一直很烂啊!”
      话虽这么说,艾尔的激动之情仍溢于言表。听完我的打算,他仅需一秒钟就向店长提出了辞职,跟着我美美回到落脚地收拾行李。
      据说在莫雷诺号解散之后,我的左膀右臂都没有接替船长一职的想法,况且,战争结束后,以往的财路都不能继续走了,谁知道会不会有人以什么罪名把这些水手扣押起来。弗兰克是爱尔兰人,他说爱尔兰的气候和小镇相近,或许可以搬到那里住一段时间,他能联系之前的亲戚帮衬一二。艾尔没有异议,他被阿尔贝托捡到时已经没有亲人了,何况回魁北克的路程遥远,阿芙会晕船。他们最终敲定了去爱尔兰,一行人平平安安落地,弗兰克的表亲提供了这个暂时的住处。作为阿芙的哥哥,弗兰克和艾尔迅速物色到了工作,担起养家糊口的重任。
      “小镇上的其他人呢?”我问。
      “很多水手选择回故乡,养老,剩下的觉得一辈子都在那儿,不想走了,他们后来怎么样……我们也不知道。”弗兰克回答。
      “那你们呢?”
      “我们?”
      “是否真心愿意跟我走?”
      其实我也怕。我不是一个好船长,也不知道能不能继续胜任他们的领头人,或许我没法给他们更好的工作、更好的生活,我希望他们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真心的。
      “你在说什么呢,”艾尔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冷哼一声,“我们是家人啊。”
      是啊。自从我们在户籍上登记了同样的姓氏,血脉亲情就将我们牢牢捆绑在一起了。
      “家人去哪里都要一起,对吧,阿芙?”他摸摸小姑娘的头发。
      “对呀!阿芙和阿尔贝托爷爷,帕洛玛奶奶,弗兰克哥哥,艾尔哥哥,此夜姐姐,还有莓莓姐姐,要一直在一起~”阿芙眨着圆圆的眼睛说。
      我们相视一笑。
      就这样,我们举家搬迁,在摩尔曼斯克港做起了正经的运输和贸易生意。不劫船,不走私,不碰任何见不得光的东西。只是运鱼、运木材、运那些战后重建需要的物资,赚一些干净的钱。
      那间新屋附近被我们扩建成了营地,修筑起大大小小的房子,一座永远属于阿尔贝托,一座给帕洛玛,一座给阿芙,不过她现在还跟帕洛玛奶奶住在一起。一座给弗兰克,一座给艾尔,还有我最开始建好的那座,属于我和莓莓。我们在院子里种了几棵耐寒的矮松。壁炉的火从入秋开始烧,一直烧到第二年的春天。
      日子慢悠悠地过去。
      但我觉得莓莓的行为很反常。她夜里总会惊醒,猛地坐起来,把我也吓醒。我得握住她的手搭在我的身上,她才会慢慢躺下去重新入眠。
      有一次,我在码头和客人多聊了会工作事务,回来的时候比平时晚一个小时,她一直站在门口等,等得浑身冰凉。我问她怎么不回屋里,冷不冷?她摇摇头,只是抓紧我的衣服,把毛呢大衣攥出深深的折痕。我笑嘻嘻地说这样待会熨不平了。可她好像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是愣愣地加重手上的力道,像个失魂落魄的布娃娃。
      “莓莓!”我提高了音量。
      她回过神,深深地看着我,眼里却满含哀伤。
      “不要回这么晚。”她顿了一下,好像是觉得这句话不够有杀伤力,补充道,“我不会总等着你。”
      “我知道你会的。”我把额头贴上她的脸,蹭了蹭。
      “你干嘛。”
      “好啦。帕洛玛奶奶说今天做了奶油浓汤,还有鲜虾堡!去吃晚饭啦。”
      吃饭的时候,我不小心用餐刀划破了手指,回去之后问莓莓碘酒放在哪里。莓莓捧着我的手,脸色煞白地问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啊?只是一道小口,连血都没怎么渗。”
      “你怎么当时不告诉我?”她翻箱倒柜地找药箱。
      “很丢人嘛。用了那么多年餐刀还会划到手,我怎么好意思说。”这是实话。
      “对啊,怎么会划到手呢?你、你是不是头晕,所以没有拿稳,还是忽然心悸什么的……一定是哪里不舒服对不对?你告诉我——”
      “可是我真的没有呀,莓莓,我不会骗你的。……啊,你哭了?”
      看到她脸上的泪痕之后,我愣在原地。
      真奇怪啊。
      我们从十三岁就认识了,这是她第二次哭,居然只是为了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
      莓莓把药膏一点点地涂上去,涂完了紧紧按住,按很久很久,直到伤口开始结痂才松手。
      “在它好之前,你不要碰水。”她忧心忡忡地说。
      那天夜里她抱我比平时都紧。我整夜没睡,听到她反复起身,趴过来听我的呼吸。
      我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不光是莓莓,我自己也有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关于那场海难,关于我如何从船上转移到海滩,关于我背着她走过的那段路,关于我是如何来到摩尔曼斯克找到这间空屋的——那些记忆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轮廓还在,但细节模糊了。我只能一遍遍去翻当时的日记,可是日记写的真的准确吗?
      我派左膀右臂去找线索,他们找到了一位吉普赛老妇人。二战时期,大量吉普赛人遭到屠杀,大概这就是莓莓不愿意告诉我的那段往事,现存的纯血吉普赛人已经所剩无几,我们找到的这位或许就是本世纪的最后一位,我们跟踪、踩点、等待,亲眼目睹她实施了血祭。她没有失忆,看来真的是哪一个环节出现了问题。我心烦意乱,策马回到营地。
      思绪回到当下。
      雨没有停。莓莓已经睡下了。只有我一个人翻来覆去,一夜无眠。
      看来,我得去找一趟那个幸存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清醒梦(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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