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相交线（7） “圣诞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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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情况？劳伦斯家族怎么会突然出现？他们知道了我的新身份，带着画像直接来船上抓人么？
我没有放下望远镜。只是看着那些点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带着那种属于正规军的压迫感，像一道正在收紧的网，向我们慢慢合拢。那是战时军用舰艇改装的武装商船，配备了火炮，战后国家会大量抛售小型护卫舰和巡逻炮艇，劳伦斯家族应该购入了一些，作为家族远洋护卫舰。我们的船虽然经过改装，有了武装配给，但肯定不敌正规战舰，一旦交火，我们没有丝毫胜算。
莓莓去甲班和船舱里，通知所有水手警戒。
“船长！”库洛的声音从船头传来，“他们打出信号了。让停船。”
水手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战争都结束了，还让我们停下的原因是什么。
对面的战舰上有人喊话。喇叭将声音放大、压扁，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很近的地方贴着耳朵说的。
“莫雷诺号！”
“经过多人举报，涉嫌战时非法劫掠、走私违禁物资、危害过往船只安全。立即停船接受检查！”
身边一片哗然。
“什么情况？”
“那艘船，看船身的标识，是官家的人……”
“我们的船上还载着货呢，一查肯定会露馅的。船长，直接跟他们爆了！”
“——不行！”我和莓莓同时出声。
水手们安静下来。
安静的环境里，喇叭声更加清晰。
“……立即停船接受检查！再不停船，我们会直接开火！重复，莫雷诺号……”
我攥紧拳，下定了决心。
“莓莓，停船吧，不要激怒他们。我去拿个东西。别担心，我说过的，最近读到了相关的法条，我有办法为我们脱罪。”
我走向船舱，我打开舱壁内侧隐蔽的隔板，取出一个用油布包着的沉重包裹。在和莓莓重逢之后，我从镇上买过一条裙子，我想在一切结束之后为她补一个成年礼，也为自己补一个，莓莓一直很期待我们成年礼的第二支舞，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能跟她跳第一支。
想不到，这条裙子现在能派上用场。
我换上裙子，把包裹贴身绑好，包裹很大很重，普通的外套很难遮住轮廓，但带了裙撑的长裙裙摆可以。在海上待的时间久了，我的皮肤早已粗糙开裂，穿裙子或许会很滑稽。我没有照镜子，径直走出舱门，回到甲板上。
两艘船离得很近，几乎要超过安全距离，战舰的火炮已经对准了我们小船的吃水线，船上所有穿着制服的人都举起了枪。
莓莓僵硬地站在船头，但我看到她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颤抖。
我快步走过去，把她拉到身后，看向面前的舰船。
“我是塞莉斯特！”
军官抬起的手势顿了一下。
“——塞莉斯特·多萝西·德·赫伯恩。”
我挺直脊背，尽量平静地念出这个名字。
这时来了两个人，一个走到军官耳边低声说着什么，另一个拿出一张泛黄的卷轴。
他们的视线在卷轴和我之间来回流转，似乎是在辨认着什么。没过多久，军官点了点头，对我说，“到船上来吧，塞莉斯特小姐。”
跟着船员登上那艘战舰时，暮色已经开始转暗了。甲板上站着穿着整齐制服的水兵，他们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整齐划一的审视。那个在船舷边等待我的军官大约四十多岁，蓄着修剪整齐的短胡须，肩章上的纹样显示出他高于普通尉官的身份。他看着我，看着我身上明显做工粗糙的红色长裙，看着我风吹日晒憔悴的脸，还有磕磕碰碰留下许多伤痕的皮肤，皱了一下眉。
“赫伯恩伯爵找了您许久，发了很多寻人启事。没想到您是被船上的恶民俘虏了。”他眼底闪过一丝怜悯，“这些恶民烧杀劫掠，十分危险，您一定受了很大惊吓……来这边休息一下吧，我们会处罚那些恶民的。”
我没有走进船舱。我在甲板中央停住，转过身，面朝着那些正在转动的炮口，和那片已经开始泛起深紫色霞光的、即将被夜色吞没的海面。
那条小船停在不远处。甲板上站着她。
我们隔着越来越暗的海面，隔着风，隔着那些炮口和正在收紧的包围圈，遥遥地、最后一次对视。
“他们该当何罪呢？”我问，“我在船上的时候观察过，他们虽然劫了船，但基本上劫的都是轴心国的船，轴心国失去这些海上物资配给，对反法西斯战争最终胜利来说是一大贡献。先生，我认为，不能没有调查就对他们定罪……”
“塞莉斯特小姐，您说的情况我了解了。不过议会既然赋予了劳伦斯这项权利，这便是劳伦斯管辖的事，与您无关，您不必再过问了。”
“有关系！您别忘了，我是赫伯恩家族的人。”
“赫伯恩？”他重复道，像在确认这个姓氏的音节是否正确，“是劳伦斯侯爵的……”
“未婚妻。”我说，“前未婚妻。他在船上吗？”
“不在。”那军官说，“但是我们的无线电报务员已经连接了波蒂斯海德海岸岸台，很快就能连接到劳伦斯侯爵的庄园。您可以……”
这时，一道声音插了进来：“乌尔里克船长！连上了！”
“请吧，小姐。”他朝会客舱努了努下巴。
乌尔里克和远在内地的维克多侯爵汇报了当日的情况，包括找到了我这项特殊事件。维克多的声音听上去兴致缺缺，轻描淡写地给下属下达指令，但听说我在旁边之后，他换掉了那幅公事公办的语气。
“噢你在听吗？塞莉斯特——我亲爱的缪斯，真是好久不见。”
“我在听。”
“五年前你失踪之后，我一直深切地为你担忧……听闻你是被莫雷诺号上的恶民俘虏了，天啊，这些年你一定受了很多苦。幸好今天我们找到了你，我已经把这个喜讯告知赫伯恩伯爵了，乌尔里克会安全把你送回来的。”他的尾音轻快而上扬，就像他第一次见到我时灵感迸发，神采奕奕的样子。
我知道他为什么高兴。
又有人能为他提供新曲的灵感了，不是么？
我忍着恶心，向他提出同样的请求。
“劳伦斯先生，我有话要说，关于您口中的那些恶民……”
“那些人作恶多端，我们每个人都对他们深恶痛绝。既然小姐特意提出来的话，那我送你一份大礼吧，就当欢迎你回家了。”维克多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提前祝你圣诞快乐，塞莉斯特小姐。”
然后他吩咐道，“乌尔里克，按照原定计划。”
“是，先生。”乌尔里克转身离去。我听见他用简短的指令命令船员们瞄准弹道。
我双手捏紧了裙摆，心彻底凉了下来。
还好我并非两手空空。
我早已准备完全。
“……既然这样的话，劳伦斯先生，”我软着嗓子，柔声说，“我也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还望侯爵收下。”
“什么？”
全场寂静的那两秒，我引燃了身上填满炸药的包裹。与此同时，战舰向莫雷诺号开了火。
巨大的爆炸声中，我笑得悲凉而恣意。
“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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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相交线（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