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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秋日谎影 十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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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校运会,是这所沉闷高中一年里少有的喧闹。
简云恙坐在看台最角落的位置,膝盖上摊着一本英语单词书,视线却越过书页,落在跑道中央。
今天是女子800米预决赛。
她的脚踝有些发沉,这是最近才频繁出现的征兆。早晨穿鞋时,她系鞋带的动作比往常慢了半拍,这个细节没能逃过闻怀远的眼睛。当时他只是把她的书包拎过去,背在自己肩上,说了句:“待会儿跑不动就下来。”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简云恙,加油啊!”姜云桥手里挥着加油棒,从旁边探过头来,“闻怀远刚才去裁判席看了,你们这组没几个厉害的,拿个名次没问题。”
简云恙“嗯”了一声,目光搜寻着姜云桥口中的闻怀远。
他站在起跑线不远处的香樟树下,穿着校服,双手插兜,身形挺拔得像一棵修竹。他没有看她,也没有看跑道,而是微垂着眼,看着地面,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但简云恙知道,他在听。他在听发令枪响,在算她起跑的时间,在等她跑过他面前时,看她的步态稳不稳。
“砰——”
枪响了。
简云恙混在人群里冲了出去。第一圈还好,她维持在中游。风在耳边呼啸,她能听见姜云桥和同学们的呐喊,也能听见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
经过闻怀远身边时,她下意识地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依旧没动,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终于抬了起来,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的腿上。那眼神太专注,专注到近乎冷酷,像是在评估一件精密仪器的损耗程度。
简云恙的心猛地一缩,脚下踉跄了一下。
也就是这一瞬的失神,她被人流挤到了外道,脚步彻底乱了。
第二圈开始,她的腿像灌了铅,协调性开始失控。原本轻盈的摆臂变得僵硬,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内侧倾斜。她咬着牙,死死盯着前面人的脚跟,不想在他面前露出狼狈相。
看台上,姜云桥的加油声变了调:“云恙!稳住!”
香樟树下,闻怀远的手指从裤兜里抽了出来,指节捏得发白。
最后一个弯道,简云恙的身体摇晃得厉害,眼看就要撞向跑道边的栏杆。看台上响起一片惊呼。
就在这一刻,一道身影如离弦之箭冲进了跑道。
是林澈。
他穿着运动背心,额头上还挂着刚才跳高比赛的汗珠。他几步跨到简云恙身侧,伸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胳膊。
“没事吧?”林澈的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喘息,却异常清晰,“别硬撑,我扶你。”
简云恙想甩开他,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只能借着他手臂的支撑勉强站稳。
全场寂静。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校花在跑道上跌倒,帅气的转校生英雄救美。
只有一个人,打破了这份“美好”。
闻怀远从树影下走了出来。他没有跑,只是一步一步,缓慢而压迫地逼近。阳光被树叶切割得斑驳,落在他毫无表情的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此刻结满了冰碴。
他无视了林澈,径直走到简云恙另一侧,伸手,握住了她另一只胳膊。
他的手掌冰凉,却在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传递来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道。
“松手。”闻怀远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锋,直直刺向林澈。
林澈挑眉,非但没松,反而加大了搀扶的力道,笑得挑衅:“闻怀远,比赛讲究友谊第一。简云恙都这样了,你还要她跑?还是说,你就想看她摔?”
闻怀远没理他,而是低头看向简云恙,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强硬:“能走吗?”
简云恙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情绪太复杂,有愤怒,有心疼,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深不见底的恐惧。她咬了咬牙,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能。”
闻怀远不再看林澈,直接半抱着她,将她整个人带离了林澈的支撑范围。他的动作有些粗鲁,却护得极好,避开了她虚弱的左腿。
林澈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彻底冷了下来。
闻怀远扶着简云恙慢慢往跑道外走,无视了周围所有探究的目光。走到看台台阶下,他忽然弯腰,将简云恙打横抱了起来。
“啊!”简云恙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姜云桥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加油棒都掉了。
闻怀远抱着她,一步步走上台阶,把她轻轻放在座位上。然后,他单膝蹲下,伸手握住了她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左脚踝。
他的指尖很凉,触碰到她滚烫的皮肤时,简云恙瑟缩了一下。
闻怀远抬头,目光沉沉地锁住她:“疼吗?”
简云恙摇摇头,眼眶却红了。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他的眼神。那里面没有了平时的克制,只剩下一种近乎绝望的焦灼。
“简云恙,”他叫她的全名,声音低哑,“你不要命了?”
说完,他松开她的脚踝,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水,拧开盖子,递到她嘴边。动作虽然依旧带着命令的口吻,但指尖却在微微发颤。
不远处,林澈站在跑道中央,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转头看向裁判席,对着那里的一位老师——那是他父亲生意伙伴的侄子——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几分钟后,广播响起:“高一(3)班简云恙同学在比赛中途接受他人帮助,经裁判组商议,取消比赛成绩。”
姜云桥气得要跳起来:“凭什么!她那是受伤了!”
闻怀远却只是按住了简云恙的肩膀,示意她坐下。他站起身,目光扫过裁判席,最后落在林澈身上,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
“取消就取消。”闻怀远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清,“她的腿,比成绩重要。”
说完,他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盖在简云恙穿着短裤的膝盖上,然后转身,走向裁判席。
简云恙看着他的背影,那背影挺直得像一把剑。她知道,他要去讨回公道,或者,仅仅是为了不让她受委屈。
林澈看着闻怀远走来,非但不躲,反而迎了上去,笑容张扬:“怎么,闻大学霸,要替你的小女朋友讨说法?”
闻怀远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目光如刀:“林澈,别碰她。”
“碰了又怎样?”林澈凑近,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闻怀远的瞳孔猛地收缩,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简云恙在看台上,看着两人对峙的身影,心脏莫名地狂跳起来。她看见闻怀远的拳头攥紧,又缓缓松开。最终,他没有动手,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
“你会付出代价的。”
然后,他转身,走回看台,重新蹲在简云恙面前,拿起她的脚踝,轻轻揉着,仿佛刚才那个充满杀意的人不是他。
“还跑吗?”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简云恙摇摇头,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
闻怀远动作一顿,抬头,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的泪,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别哭。你一哭,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秋风卷起落叶,吹乱了一池春水。
有些战争,不需要硝烟,却比任何搏杀都来得惊心动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