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命途多舛 苏小姐的身 ...
-
苏小姐的身影逐渐消散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围在书台周边的看客渐渐散开。
临走前,秦珩瞥了眼那几名少女的背影,不慎与那名病弱女子四目相对。少女微愣,秦珩很快收回视线,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真没想到,京城景酒楼扶阳居然会出现在这。”宋明远朝空中抛出一枚铜币,稳稳接住,语气颇为熟稔,“还是和那位丞相府的千金待在一块儿,哦不,如今景洛兰脱离丞相府,恐怕不再是千金了。”
秦珩朝他看去,面无表情:“你对这些事很了解?”
“怎么能不了解?”宋明远挑眉,打趣似的看向身侧的老古董,“这两位的事闹得京城沸沸扬扬,满城皆知,也就将……公子你这个老人不清楚了。”
“说来听听。”
宋明远闻声险些认为自己听错了,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打量起秦珩:“你该不会也想招纳那个扶阳吧?”
见秦珩默不作声,宋明远便以为自己猜中了。他摇摇头,拍了拍秦珩肩膀,语重心长劝道:“我劝你放弃,两年前骁烈大人便写了封信命人交予她,想将其纳入烈风军,但她拒绝了。”
秦珩闻言皱眉,奇怪:“你如何得知?”
“当年扶阳名震京城,靠的便是与禁军副统领宋白一战,而宋白是我弟弟。”宋明远解释,“他们二人在那之前便已相熟,宋白私下里和我提过,其实当年那一战,扶阳完胜,并非平局。”
秦珩知道他那个弟弟,在武学上颇有些天赋,当年不过二十的年纪,便当上了禁军副统领,也算是年少有为。
“我听宋白说,他与扶阳初识之时,对方年纪尚浅,还扎堆在贫民窟里,终日与那些年幼混混为伍,一招一式皆毫无章法,极其混乱,甚至没能在他手底下接过一招。”这段往事宋白私底下跟宋明远提了不下百次,他耳根子都要起茧了,对这些事情早已熟背于心。
“然而不过半年,扶阳便再次出现。”说到这里,宋明远摸了摸下巴,笑了起来,“当时她每天堵在我们家门前,没日没夜地蹲守宋白,决心要与他一决高下,把宋白逼得每天都要翻墙出府。”
宋明远终于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来:“最后宋白那小子没法子,只好答应比试,并说扶阳若是输了,便再也不许来打扰他。结果出乎他意料的是,不过短短半年时间,扶阳的招式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招式打法不再只凭心意,章法也没那么混乱了,虽然还是一塌糊涂。”
“可令谁也没想到的是,扶阳竟然在宋白手底下过了整整十招。”宋白不禁露出赞叹之色,“从败得体无完肤到能接下整整十招,她只用了半年的时间。后来宋白问她是如何做到的,你猜她是怎么回答的?”
宋明远抬眼看向秦珩,后者神色平平,毫无变化,但他猜对方心底肯定也如他一般惊愕:“她说,她在集市上买了本身法谱,跟着上面一步步练了半年,再根据自己的习惯想法稍微改了一遍,便练到了那种程度。”
秦珩蹙眉,目光一凝。
宋明远见他如此惊愕,大笑起来:“你也没想到吧,这世间竟真有这般天纵奇才,无需正统刀法剑招,也无需名师大家教导,只靠自己的领悟便能走到如今。”
“如此天资,人人皆要望尘而莫及,只可惜啊 ,天妒英才。”
宋明远神色沉了下来,不禁惋惜叹气:“宋白本想以禁军副统领的身份,担保扶阳加入禁军,但扶阳却言‘不为皇天,只为厚土’。”
秦珩心中顿感沉闷,不是滋味。
当今天子昏庸无道,荒淫无度,晋国内部暗潮汹涌,各方势力结党营私,明争暗斗,民间早已怨声载道,如今流民四起,人心惶惶,还有番邦屡次来袭,世家大族各怀鬼胎,民间势力作壁上观只求自保,如今晋国上下早已分崩离析。
扶阳能有此豪言壮志,实属难得。
“此等能人,为何从未有人禀告于我?”秦珩眉宇微压,“她又为何拒绝加入烈风军?”
宋明远轻轻叹气,摇头,并未回答,只道:“心病难医。”
当初宋白担心扶阳锋芒太露招来祸患,便对外宣称他二人交成平手,只想为她寻个好的去处,谁料却还是引来了皇子这等人物。
当初九皇子三顾茅庐皆无功而返,扶阳见他依旧锲而不舍,便自认为遇见了伯乐,喜出望外。但却没想到对方得知自己女子的身份后便打道回府,因此心生恶疾,再不肯接见外人。
秦珩不解,但宋明远明显并不打算说,便也不再问,只是默默在心底记下一笔。
“如今她和景小姐走到一块儿,说不定也算是一桩好事。”宋明远想起自己那个弟弟,他整日里后悔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如今说不定终于可以有机会放下了。
“一个病人,一个医者。”天上繁星点点,宋明远笑着指着其中两颗道,“一个行医天下,一个掌刀天涯。”
天空忽然飘起细雪,行人纷纷顿住脚步,抬首朝夜空望去。
“下雪了!”
馒头伸手去接空中飘零的雪花,洁白的雪瓣落在皮肤山,顷刻间便消融逝去。
“如今不还是夏天吗?”瞧见漫天飞舞的雪,春雨顿感惊奇。
街上有小孩欣喜地跑来跑去,扶阳错开身子,躲开旁人的触碰:“管他呢,如今既然无端飘雪,那便好好玩一玩,赏一赏雪景。”
身旁忽然响起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春雨闻声立刻扭头望去,焦急跑到景洛兰身侧,连忙扶住她单薄的身子。
这一触碰,春雨直接惊呼出声:“阿景,你的身子好凉!”
景洛兰身着墨蓝色襦裙,肩上还披着件春雨先前拿给她的披风,穿得并不算少,然而此刻春雨碰到她的胳膊和手,竟发现她浑身冰凉,好似冰块一般。
春雨连忙伸手摸上她的额头,果然滚烫无比。
“无碍,着凉了而已。”景洛兰眉头紧皱,神色痛苦,显然不大舒服。但她依旧强撑着身子,推开春雨的手:“休息一会儿便好。”
她本就身体不好,自然会比寻常人更容易着凉。
比起耗费心思照顾她这个病秧子,她更希望大家能玩得开心些。
景洛兰平日里神色苍白,不带血色,这时脸上发热,反倒令她脸上多了几分薄红,渗出层轻薄的汗来。
扶阳眉头锁紧,刚想出言骂她两句,就听春雨怒道:“胡闹!”
春雨抓住景洛兰肩膀,将她背在身后:“你身子本就虚弱,现在又下雪了,不能在外面多呆。”
春雨转头看向几人:“我们先回客栈吧,雪景在哪儿都能看。”
扶阳与馒头都没有异议,途中扶阳提议自己背着景洛兰,她武艺高强,背着个病弱的景洛兰对她来说轻而易举。赶回客栈后,春雨连忙吩咐客栈去找大夫,并找出狐毛大氅披在她身上。
景洛兰说自己困了,春雨和扶阳也就自觉离开了,只剩个死皮赖脸待在景洛兰房中的馒头。
“不准打扰景洛兰。”临走前,扶阳特意嘱咐她。
“你就放一百万个心吧。”馒头敷衍道。
“大家都好关心你呀。”扶阳与春雨离开后,馒头也不管先前二人怎样嘱咐,直接扑到景洛兰床上,侧躺在她身侧。
馒头目不转睛,盯着景洛兰痛苦的神色,不禁开口问:“如今的命运,你还满意吗?”
景洛兰痛苦万分,浑身绞痛,眼前隐隐发黑,耳中充鸣,险些没听清她说的话。良久,景洛兰终于敌过身体的痛苦,重新掌控神志,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怎么会不满意?”
“至少这是我选择的命运。”她咬着牙,勉强吐出几个字,费尽全力。
她本是话本里的炮灰女配,一生的命运已被既定书写,可她不愿那么浑浑噩噩地过完一生,至少她的命运不能被掌控在别人手里。
既然命由天定,那她便逆天而为,任何人,都休想让她做命运的傀儡!
馒头说,想要脱离既定的话本剧情,她就必须承担相应的代价。如今她的身体会变成这副模样,便是她摆脱话本的代价。
从今往后,话本里相关内容若是因她发生偏移,她的身体便会承受锥心蚀骨之痛。
《闺阁怨》中,这时候黎岚并没有下雪,然而如今天生异象,她又跟黎岚扯上了干系,黎岚的改变便会算在她的头上。
馒头笑笑:“你应该庆幸目前只有天气发生了变化,这个世界并没有对你降下严重的惩罚,锥心蚀骨不过是小惩大戒,倘若将来主线剧情真因你而发生了什么变化,那才叫糟糕,说不定……会死。”
说着,馒头脸上溢出略显阴森的笑容,她眯眼,笑眯眯盯着景洛兰,眼珠子一动不动。
景洛兰闻言笑出声,她脸颊上还挂着疼出的汗珠,狼狈中显出几分坚毅:“我不怕死。”
她说得坦然,没有一丝的迟疑,馒头沉默良久,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她勾起景洛兰吹落在肩侧的乌发,拿在手中把玩:“我就是喜欢你这一点,所以我才会愿意帮你。”
馒头打开面板,从中取出一粒药丸,递到景洛兰手中:“吃下这个,明天就能好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