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途》伯爵奶冻毛巾卷

1、初遇 “江湖人”

　　天空很蓝很低不见一片白云，太阳不知节制地散发热量炙烤着大地上的一切，此时若是放只拔了毛的野鸡放在地上，约莫半刻就能肉香四溢。
　　这里就是大靖北方边境，方圆几十里仅有两三个小镇的荒原。

　　如果细察就会发现，一个红里透青的女孩子蜷缩在矮矮的灌木旁，由于缺水和高温呈现一种灰败。她的眼睛难以聚焦地微微眯着，大概是看不清了。
　　她是月遥镇的孩子，家境虽不富裕却被父母宠得不知天高地厚，在好奇心驱使下偷偷溜出镇子，不料没出走多久就被荒山野贼掳走关了半月，前些天才得以趁无人时逃走。

　　可荒原漫漫沙尘飞土，她并不记得回去的路。她用最后的力气在沙子上写好歪歪扭扭的遗书，蜷在矮灌木边上想小镇、想阿爸阿妈、想曾经得到过的奖励和打赢的赌，等待最后一刻的来临。
　　在这要数月才能走遍的荒原里找到她的难度就如在万亿星河里找到一颗星星。
　　她知道不会有人找到她了。

　　挨过不知多久焦空烈阳和刮骨狂风，她感到时光停流万物终结的那一刻，迟钝地听到似是幻觉的脚步声。
　　下一秒，壶嘴儿靠上她干裂发白的唇，冰而甜的水流进嘴巴。

　　她仍旧看不太清，只感觉来人单手将她稳稳抱起，随后……等睁开眼睛，她已经回到了月遥城。

　　连日的补水让她精神好了许多，眼睛也恢复了正常。她这才看见，坐在她旁边的人。
　　此人看着很年轻，见她望过来，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没有笑容，但也不至于凶。非要找个形容词的话，大概是“淡淡的”。
　　他的五官和脸型是很俊的，如果个性鲜明些，能让人一眼记住。但因为那并不明显的冷淡感，让人对他的印象也不是很深刻了。

　　“我叫褚睿，大伙都叫我阿睿，你救了我的命，以后我们家你随时来，管饱！“褚睿混世魔王的性格边决定了她的社交风格，她喜欢和一切内向人群搭话，更何况是救了她命的俊秀哥哥。
　　“你叫什么？从哪里来？我们镇子很少来外人。“

　　“林惘，从江湖来。“
　　青年看向站在石头墩上的阿睿。

　　“江湖？什么是江湖？“
　　月遥城实在太偏远，一切风雨声都传不进来。即使林惘搜寻到边境具体的地图，也是无比艰难的才寻到这里，路上马早已渴死，在水源耗尽之前恰好赶到。
　　这里没有货币，居民只是简单地交换物资，民风淳朴，夜不闭户。

　　不同于附近荒原的恶劣天气，这里有水源，土质也经过精心改造，是一块宝藏绿洲。
　　居民不出去，外人也寻不到这里来。自然也没什么江湖恩怨，甚至邻里矛盾都少有。

　　林惘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问她是否认识陈念生夫妇。
　　“陈老伯和姜阿婆吗，他们是咱们小城城主，诺，那里就是。“褚睿指了指远处最高的那座大宅子，高高的围墙和屋檐很是突出。
　　“陈氏是医学世家，不过现在他们人老啦，每天早晨都是少主出诊”

　　“不过你找他们，可是生了什么病，还是要救什么人？”
　　阿睿还不曾好好打量这位沉默的恩人，这才发现他的背上其实背了一把剑，因为剑鞘和袍子同为深色，并不显眼。至于衣服上，袖口和衣角上有些许深色印记，不像是有伤的样子。

　　“救人，救我师父。”林惘从镇口井水旁的长凳起来，打声招呼就走了。
　　阿睿觉得，这个人实在是太不好接近，把过命之交当举手之劳。

　　傍晚时分，太阳逐渐降低火力变得温柔起来，城中小摊都开始出来摆摊，不论男女老少，都结束了一天的劳苦，陪着家人在街上闲逛，几乎每家小摊和店铺都有不少顾客。
　　林惘在人群中不得不放慢脚步。

　　忽然人群中爆发出女孩子们热情的呼喊，随后一阵香风飘过来，大批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像某个方向追过去，在乱七八糟的的呼喊中艰难提取到“少城主“三个关键字。
　　林惘被包围在这阵香风中，不敢轻举妄动。

　　忽然，旁边小巷伸出一只手把他拽离人群，拯救了他。
　　站在他面前的人一把扯下脸上的面罩，露出一张可以入画的少年脸，尤其那双天生藏着笑意的眼睛，干净而好看。

　　他与林惘对视的那一刻就笑开了，露出十二颗整齐的牙齿，脸颊两边还有浅浅的酒窝，与刚在那双极有力量的手形成反差。
　　“哈哈哈哈，在下程尽真，刚才出手没有冒犯吧？“

　　“不会“，林惘道。

　　程尽真一个眼神还没和他对上，原本已经远离的人群又折返回来，大量人流即将涌入狭小的巷子。
　　程尽真拿着面罩的手一抖，来不及戴上，只得将林惘扑到墙上，把脸埋进他肩部的布料里。林惘的剑“嘭“的撞到墙上，震得后背微微发麻。

　　两人身高相仿，这个姿势刚好隐藏了他的脸。
　　程尽真不自觉地屏住呼吸，以免自己的呼吸进一步冒犯到林惘。

　　鼎沸的人声终于消失，程尽真立刻后撤一步。
　　“这下是真冒犯了。“他讪讪一笑。

　　林惘把剑拿到胸前，手臂交叉在胸前。

　　“你身上有些血腥气，受伤了？”

　　程尽真刚才在靠近他的那一瞬间，就闻到了血的气息，两人上身的体温甚至放大了气味。
　　程尽真从记事起，就跟着城主夫妇——陈念生和姜予学医，是两人的亲传弟子，知道每个人的体味是不一样的，就像同样的香水在每个人的皮肤上会呈现不同的味道，有的香，有的臭。
　　但林惘很神奇，衣服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应当是腥臭的，可是放在他身上，不但不臭，甚至散发淡淡的甜，里面夹在着一丝血的锈气，竟然是好闻的。

　　林惘看着他脸上奇妙的神情，虽然猜不到他在想什么，但觉得必然有趣，于是他抚了下剑鞘，歪头抬眸，“不是我的血，是别人的。”
　　程尽真从小在没有任何杀人放火事件的小城长大，一时没理解什么意思。

　　“哈哈哈哈哈，那就好，那就好。”程尽真有些尴尬地庆幸道。

　　林惘活了二十六年，还未见过此等人物。但显然这位脸帅人傻的“少城主“对达到接触陈念生夫妇这个目的有些作用。

　　“在下林惘，从南方来，想请城主帮我救一个人，程少主可否引荐？“
　　林惘身体站直，拱手正色问道。

　　程尽真“美好的邂逅对象“的自我定位被打回”程少主“，表情差点没维持住。
　　“两位城主年老退居后位，我虽代他们出诊教学，但任何人有所求，他们都会尽全力帮助，想见随时可以，不用紧张。”

　　与林惘预料的不同，陈念生与姜予不论是在月遥城人民眼里，还是在眼前这位亲传弟子少城主的眼里，都是个好人。

　　“多谢，那我明日拜访。”林惘说到，表情已经恢复到平常的淡然。
　　“好“

　　林惘见话题结束，转身离去。

　　“你是不是还没找到住处？城内很少有外人来，所以没有客舍。“程尽真想了想，还是好心提醒。

　　“无妨。”
　　林惘常年在外，又是习武之人，更糟糕的境况不是没经历过，因此不是很在意这些。他来边境前，在京城御府少监谢大人的宅子边上的几棵树上蹲守了几个月，日日睡的树干，风吹雨打，也没觉得有哪里不适。

　　只不过这是程尽真没想过的角度就是了，毕竟整个月遥城轻功最厉害的也不过勉强翻个三米高的墙头。
　　没有客舍，除了路边长椅和石凳，他实在想不到林惘能睡在哪里。

　　程尽真的表情实在一览无余，林惘知道他是好意，毕竟此人的年龄看着也就二十上下。
　　“哎，林惘，你有朋友吗，接受别人的好意就这么难？”说着，程尽真无奈地换过他的肩膀，直接带着他往小城中心走去。
　　悬济府有几个空房，他打算收拾出来给这位新朋友住。

　　程尽真觉得，小城里的青年人都是这般要好，林惘也当入乡随俗才是。
　　虽然这个人似乎有很强的边界感，但慢慢培养感情也未尝不可。

　　“李伯，府里还有几间空房，过会挑间好的给我朋友住呗”程尽真进门见老伯费力地把擦的新画挂到墙壁上，赶紧上去搭把手，顺便向他介绍了林惘。
　　李伯应了，原以为是哪家闹了别扭的青年人，却不想冷不丁和抱着手打量四周的林惘对视上。

　　李伯不是土生土长的月遥城人，一眼看出端倪，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这位林公子是江湖人，你是如何认识的？”

　　“江湖人”，两位城主偶尔会提这个词，与他说江湖人多么狡诈，多么贪婪，江湖恩怨又是怎样把人拖入地狱万劫不复。
　　程尽真对此有很深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