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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严规养君 一夜沉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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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沉寂,长夜磨尽孩童仅剩的执拗。
金时终究是怕了那句永世不得回宫。
第二日天刚破晓,晨雾漫满静思院。
哑嬷嬷入内伺候起居时,小小的孩童已然乖乖立在镜前,眉眼低垂,虽仍有委屈,却再不反抗。
陆峥晨起入屋,手持素白束布,神情冷平,无半分温情。
昨日的倔强历历在目,他未软声安抚,只抬手示意。
金时身子微僵,心底惧意未消,却乖乖抬手,屏住呼吸,任由他替自己束身。
布帛层层缠紧,束缚牢牢箍住身形,闷窒感照旧袭来。
她鼻尖微酸,眼眶泛红,却死死咬住唇,一声不吭。
她听懂了。
不听话,便是无尽幽禁,永无归期。
陆峥动作利落收结,指尖摁紧最后一处布结,垂眸看她:
“记住这种感觉。”
“往后岁岁日日,皆是如此。”
金时垂着眼,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蚋:“……知道了,峥先生。”
自此,她彻底妥协。
褪去帝姬身,藏尽女儿态,心甘情愿被套上终身桎梏,做他手中安分的棋子。
静思院的日子自此规律如律,严苛得没有半分孩童该的肆意。
白日晨光入窗,书案铺展宣纸墨砚。
十七岁的陆峥端坐案前,少年身姿清挺,眉眼凛冽,执起墨笔,亲自教她写字习文。
他从不容她潦草敷衍。
每一笔起落、横竖折撇,稍有歪斜,便会执住她的小手,手把手纠正。
他的掌心微凉,指骨修长有力,覆在她稚嫩的小手之上,力道沉稳,掌控十足。
两人指尖相贴,距离极近,少年清淡的墨香笼罩周身。
金时总是绷着身子,不敢乱动,呼吸轻轻放浅。
她怕他,怕他沉脸,怕他责罚,每一次被他握着手写字,心底都是恭谨又拘谨的。
“字为骨,人为形。”
陆峥目光落于纸面,声线清冷严苛,字字都是帝王教养,“你写的不止是字,是日后君临天下的气度。”
“一笔不稳,一朝不宁。”
八岁的金时听不懂太深的深意,只牢牢记着,不能错、不能乱、不能懒。
日日晨起习字、午后学规、暮时静坐。
陆峥要养的从不是寻常孩童,是未来可登九五、端坐龙椅的少年君主。
他不许她有半分顽性、半分洒脱、半分肆意。
帝王无任性,无娇憨,无随心所欲。
规矩二字,刻入日常点滴。
院中唯有哑嬷嬷待她温存。
嬷嬷看着这小小孩子日日被严苛管束,不敢笑、不敢闹、连吃食走路都要端肃规整,心底愈发怜惜。
午后小憩时分,嬷嬷悄悄端来一碟蒸制的软糯点心,摆放在石桌上,眉眼温和,轻轻示意她食用。
金时见了点心,眼底终于浮起一点孩童该的亮色,眉眼柔软,礼貌又乖巧地轻声唤她:“嬷嬷。”
她知晓这院里唯有嬷嬷疼她。
她小小一只坐在石凳上,捧着点心小口吃食,眉眼松弛,难得卸下整日紧绷。
孩童天真温顺的模样,干净又可怜。
偏偏这份片刻的松弛安逸,被踏入院落的脚步声骤然打碎。
陆峥处理完禁军防务归来,立在廊下,冷眼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金时指尖一顿,嘴里的点心尚未咽下,身子瞬间绷紧,下意识端正坐姿,眼底那一点柔和亮色瞬间褪去,变回惯常的拘谨惧怕。
她立刻放下点心,垂手端坐,不敢再动。
陆峥缓步走近,目光落于残碟点心之上,语调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森严:
“放下。”
“进食有规,坐立有度。”
“你日后是要坐龙椅的人,一言一行,皆为天下表率。”
“坐姿散漫、吃食随意、随性松懈,成何体统?”
他从不容许她有半分普通人的松弛惬意。
寻常孩童可以嬉闹贪吃、肆意无忧,唯独她不行。
她是他亲手雕琢的帝王棋子,从生到死,从行到止,皆要规整、端肃、隐忍、克己。
金时被他训得头微微垂着,心底怯怯的,不敢辩驳,只乖乖应声:“我知道了,峥先生。”
哑嬷嬷立在一旁,默默收起点心,不敢再多宠她半分。
陆峥垂眸看着眼前怯生生、听话懂事,却依旧藏着骨子里韧劲的孩童。
她怕他,畏他,守他的规矩。
却不是愚懦,是知进退、懂收敛。
这般心性,方才值得他十年栽培,值得他赌上毕生权柄,倾覆一朝山河。
晨来暮往,静思院无岁月。
小小的金时,在他日复一日的严苛教养里,慢慢褪去冷宫带来的怯懦野气,一点点被磨出隐忍端肃的雏形。
只是无人知晓。
这十年严苛驯养、步步为营的帝王规矩,终究养出来的,是唯他一人依赖、唯他一人深陷的小小囚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