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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正名 老两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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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两口听了,心痛得快要死掉了。
那天从医院回去之后,沈无香便陷入了一种持续不断的恍惚。
她又把她爸妈骗了。
她不给坠子,不是因为想留个念想,而是因为她还要去。即便柳笙不在了,她也想要到那边去。柳笙生前她没有好好陪,柳笙死后她想多去陪一陪。反正她也不想活了。反正活着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捱。
她握着坠子,开始入梦。
她出现在柳笙的墓前。那座坟前还有未烧尽的纸钱,灰烬被风吹得满地都是。她看着那块碑,看着碑上“沈无香之妻”那几个字,竟微微笑了笑。
阿笙,我的妻,我来了。我来陪你了。你高不高兴啊?
她坐在墓碑旁边,自顾自陪她说了好一会儿话,像以前那样,她不停的说,柳笙就在一旁安安静静的听。
而后,她跟着沈府的小厮走了,她以为那小厮要回府的,但那小厮是要去采买。
她便一个人在这个没有柳笙的古代世界闲逛。
茶馆里有人说沈家那位夫人死得蹊跷,怕是亏心事做多了被阎王收了去。
酒肆里有人拿柳笙的诗当笑料,说一个疯女人写了些疯话,竟还真有人当宝贝。
巷子里有妇人嚼舌,说她嫁了人还念着旁人,不守妇道,死了活该。
怎么会这样?
沈无香站在那里,听着这些污言秽语,她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又握紧了。
在又一次听到有人污蔑柳笙,脏她名声的时候,沈无香冲上去打他们,一拳一拳地砸下去,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可拳头穿过他们的身体,像穿过一团空气。
他们毫无察觉,依旧是那副嘴脸,依旧是那些话。她打不到他们,碰不到他们,伤不到他们分毫,可她仍在不知疲倦地去吼,去喊,去骂,去打。
直到她没了力气,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她太没用了。在这个世界,她什么都做不了。
然后她又忽的想到了什么。
不对。不对。
后世的评价不是这样的。
后世说柳笙是前驱,是才女,是仙子下凡。后世说她是被神女接引而去的。那些骂名呢?那些污蔑呢?在史书里,在博物馆的介绍牌上,一个字都没有。
原来如此啊。
她笑了出来。
原来她这一趟,便是要为柳笙正名而来。
而她也并非没了柳笙就什么都做不了。当年她可曾殴打过皇子的,她打得到的,她做得到的。
如今她之所以奈何不了这些路人,如此的无能为力,只是因为她缺了一样东西。
而那东西,柳笙留给了她。
在沈府,在柳笙的房间里,那方同心机和那枚坠子,沈庭山收走了所有东西,唯独留下这些,定是柳笙生前嘱托过。
柳笙至死都为她留着。
沈无香站在街头,忽然仰起头,对着苍天狂笑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算命先生说那坠子与她命运绑定,原来绑定的是这个。
她不是来改变历史的,她是来完成历史的。
后世那些关于神女的传说,那些关于“仙子被神女接引”的记载,那碑上“沈无香之妻”的字样,统统不是凭空而来的。
是她。是她去做。是她去留下。是她留与后人的见证!
她笑着,笑着,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淌。她仰起脸,像是柳笙真的在苍天之上能看到她,能听到她的声音一般,用尽全力地喊道:“阿笙——阿笙,你等我,你再等等我。这是最后一次让你等了,真的,最后一次。”
她低下头,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泪。再抬起头时,那双眼睛里已经不剩多少光了,却燃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决意。
“阿笙,待我做完这最后一件事,我便去陪你。我们生生世世,不相离。”
柳笙的房中,沈庭山独坐在窗前。窗外那棵梧桐还是那般光景,只是此刻看着那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像一双合十祈祷的手。
他每日都会来这间屋子坐上一会儿,是对柳笙的悼念,也是在替柳笙等待。
这日他照例坐在窗前,忽听得身侧传来一声响动。他看过去,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那枚坠子不知何时从案上浮了起来,正悬在半空中,微微地颤动着。
沈庭山的瞳孔骤缩,后背一阵发麻。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按在桌沿上,撑住了身子。
柳笙出殡那日,他便隐隐有所觉。可又不信这么久没有出现过的神女,竟真的这般巧,会在柳笙刚刚去世便来了。
然而次日他再到柳笙房中,竟发现那盒子开了。
他便知道,是神女真的来过了。
这是他第一次撞破神迹,虽不是亲眼所见,却已足够震撼。而后他便依柳笙生前的嘱托,将那些书信尽数烧掉了。她说,神女见过了便好了,不必留。他照做了。
那时他只是撞破。而此刻,他却是真真切切地亲临了神女的降临。
柳笙托付他那日,他便问过:“我如何得知神女降临?”
柳笙说:“若有一日见此物凭空悬起,那便是神女来了。见此物,如见神女。神女聪慧机敏,若她有事相求,望大人替我完成神女所愿。”
替神女完愿!这等差事,他沈庭山自是义不容辞。
而此刻这等,便是柳笙苦苦等待了一生的神迹。
沈庭山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整了整衣冠,对着那枚悬空的坠子端端正正地一拜:“恭迎神女降临。”
神女显灵,定是意有所指。
果然,那坠子动了。它像是有了生命一般,轻盈地飘向书案,悬在砚台上方,轻轻敲了敲。
他快步上前,挽起袖子便替神女研墨。坠子落下来,尖端蘸了墨汁,然后悬于纸上,洋洋洒洒写下一行字。
沈庭山看着那字一笔一画地落下,眼神从敬畏渐渐变成了动容。那坠子写完之后,又飘到同心机上方,轻轻地在盒盖上敲了两下。
沈庭山领悟了。
原来神女此番前来,是听见了外面的闲言碎语,不悦了。
他退后两步,再次端端正正地俯首,对着那枚悬空的坠子行了一个极郑重的大礼。
“在下明白神女大人之意了。这便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