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大人，可还过瘾？》生煎包bb

15、名字 那天之

　　那天之后，沈无香就感冒了。

　　说来丢人。一个二十好几的成年人，风里来雨里去，加班熬夜都不带倒下的，偏偏在这节骨眼上被一场换季感冒给放倒了。烧了两天，昏昏沉沉躺在床上，连抬手摸手机的力气都没有。

　　刘美琴跑来公寓照顾她，端水喂药，把掺了白糖的白粥一勺一勺奶孩子似的往她嘴里送，嘴上也不闲着：“又熬夜了吧？天天吃那老破外卖，那都不干净，都不是好肉……”

　　她撒娇：“妈，我身上疼，你就别念叨了呗。脑袋也疼。”

　　刘美琴一听这个，更是心疼得不行：“你啊……想吃点什么？妈去给你弄。”

　　“排骨。”

　　“行。”刘美琴一口答应，嘟囔着得让老沈下班捎点净排回来，又叹气说她一直皮实得很，很少生病，这次肯定是累狠了。

　　这场病来得不轻。吃了这顿排骨，好不容易降了温，刘美琴跟着沈建国刚回了家，结果半夜她又烧上了。刘女士又风尘仆仆地赶过来，就这么断断续续折腾了小一周。

　　等沈无香恢复元气，已经过去整整七天了。

　　想到上次她忙了一星期，柳笙便眼巴巴等了半年，这一次她都不敢想象小姑娘是什么心情。

　　做好了心理预设，她出现在柳府的时候，柳笙正坐在书房的桌前写字。

　　窗户开着，外面日头毒辣，晒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油亮亮的。

　　柳笙握着笔，正一笔一画抄着什么。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趴在水缸旁喂鱼的小丫头了，身量抽了条，眉眼长开了，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便是一幅画。亭亭玉立，不外如是。

　　沈无香远远站着，有点心虚，清了清嗓子。

　　柳笙的笔停了。

　　“阿无？”在看到沈无香的那一刻，她手里的笔啪嗒掉在纸上，墨迹晕开一片，可她顾不上。

　　“你来了？”她站起来，眼中有惊喜。可那惊喜只亮了一瞬，便暗了下去。嘴唇抿成一条线，声音尽量压得平稳，“你来了。”

　　两声。第一声是“你终于来了”，第二声是“你怎的才来”。这人才答应了她会陪她，转眼便这么久不出现，比以往都要久。

　　沈无香心里一沉。果然是不高兴了。

　　“我感冒来着。”她赶紧解释，“不是故意不来的，真的，我发誓。”

　　柳笙看着她，看了很久。她能听出沈无香话里的“感冒”是某种疾病，却不知具体是什么，眼底浮起一丝担忧。

　　沈无香也反应过来：“就是你们这儿的风寒，不打紧的，已经好了。”

　　风寒？那可是极其严重的。

　　不过她语气轻松，状态尚可，许是这病对神仙来说确实不算什么，柳笙提着的心稍稍放了些：“那便好。”

　　她又问：“神仙也会生病吗？”

　　“会啊。”沈无香故作轻松地调节气氛，“不然怎么会这么久不来见我们美若天仙心地善良的笙笙呢？我都想死你了，日盼夜盼的。这不，病一好就来见你了。”

　　其实在沈无香说她感冒了的时候，柳笙就已经不气了。这会儿她又说这话，柳笙心里是美的，只是她不想这样轻易就被哄好，显得她很便宜。

　　于是她端着态度说道：“我方才想起，我只知阿无是你的闺名，并不知你真名。许是神仙名讳不可轻易道说，这样，你告知我你原本的名字，我便消气。如何？”

　　沈无香一愣。

　　好像是哎，她跟柳笙都这么熟了，柳笙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呢。

　　不过柳笙从小时候天天跟在她屁股后面唤“阿无姐姐”，到现在“阿无”“阿无”地叫得十分顺口，她也就没想起来这茬。

　　其实她没告诉柳笙名字，还有个原因就是……她有点名字羞耻症。

　　她性子活泼，爱跟人玩闹，是那种很容易被起外号的体质。

　　小学时候被爸妈养得营养过剩，圆了点儿，同学们就喊她“五香花生米”。

　　初中军训累瘦了又晒黑了，就被叫“五香瓜子儿”。

　　高中时候她白白净净，那张带着点婴儿肥的圆脸看上去十分清纯，引了小男生来追她。她嫌人家打完球汗味太臭，没好意思直说，就拐着弯说他有点矮。

　　那男生反手把她挂上了校园表白墙，以“五香鹌鹑蛋”暗指她，惹得一群人在底下分析这个“鹌鹑蛋”是谁。

　　后来通过她名字里的“无香”，精准锁定了她。

　　这事儿给她气够呛，回家就嚷嚷着要改名。爸妈拗不过，带她去了，后来得知手续繁琐，而且临近高考怕准考证失效，就搁置了。到现在都没改。

　　她叹了口气。

　　柳笙看出她为难，改了主意：“那便算了，我换一个。”

　　“不用，也没什么的。”她告诉柳笙，“我叫沈无香。无中生有的无，花香的香。”

　　“沈、无、香？”柳笙像品味一首新得的诗，将这几个字放在唇齿间反复念了几遍，念出一种少女才有的羞涩与珍重。

　　原本没什么的，被她这么一搞，沈无香的羞耻症又犯了。她胡乱摆了摆手：“没什么好听的，快别念了。”

　　“好听啊。”柳笙高兴起来，难得声音里带了几分跳脱的俏皮，“还很贴切呢。”

　　“贴切？”沈无香浑身一阵恶寒。该不会又要给她起什么外号吧？

　　柳笙却说：“沈无香，神无相。世人皆不可见你相貌。是不是很贴切？”

　　嚯，才女啊。

　　这名字跟了她二十多年，沈无香头一回发觉还挺神圣的。

　　她举一反三，忽然又捉住另一个华点，兴奋地要讲给柳笙：“那你的名字也是啊。”

　　柳笙洗耳恭听。

　　“柳笙，留声。”沈无香一字一顿，“只有你能看见我，也就只有你，能替我在这个世界留下声音。”

　　柳笙的眼睛倏地睁大了。

　　沈氏之女沈无香，乃神女。神女无相，世人皆不可见，唯有柳笙能为其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