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说来话长 关于你以 ...
-
进行过关于整天傻乐到底是不是智障的严肃讨论后,他们已经绕着操场走了大半圈了。
临昼突然想起什么,问:“你之前加我朋友微信干什么来着?我忘了。”
“其实也没什么要紧事。”程析说,“就是想跟他交个朋友,顺便问一下事。”
“什么一点事?”
“关于你以前的事情。”程析揣着兜,状似无意地提起来,“你之前为什么住院来着?”
临昼思考两秒:“因为当时想不开要自我了结,结果被救下来了,然后就进去住院了。”
“我才发现读在一起这么久了还没问过你以前的事。反而是我的家底已经被抖搂得干干净净了。程析踢着脚下的一块小石头,“原本加他微信,就是想问问你以前什么情况。”
临昼沉默了。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她重新开口:“我有点不想说。”
程析马上后退:“啊没事,我也不是非要你说什么的……”
“但是你可以问问时未凝,就是那个长头发的男生,微信推给你了。”临昼低着头,“或者方又青。方又青知道的就是大概,一些细节你得问时未凝。”
程析看着她摸出手机,找到聊天框,认认真真地打字:我男朋友想找你问一点我以前的事情,你告诉他吧
对面秒回:你自己咋不说
临昼抿唇:说不出来
她关了手机,拉着程析继续向前沿着跑道走:“别想这些了,走吧。”
程析在她身后,声音显得有些轻:“你以前的事情,真的糟糕到不想回忆吗?”
“嗯。”临昼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临昼一句话都没说,程析发现他似乎又让人家不高兴了,此人实在不知道怎么办,到宿舍楼底下分手的时候,他结结巴巴地问:“我刚刚的话,又让你不高兴吗?”
临昼勉强笑了笑:“没事儿,就是想起点以前的事情。走了。”
她头也不回地进了宿舍楼。程析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略显瘦弱的背影,抿了抿唇,低头走向男生宿舍楼的位置。
----------------
临昼所说的这位长发小哥微信头像十分前卫,是一个卡通手绘的粉色的胃,昵称也叫胃,看得出来这人很喜欢胃这个器官了。
熄灯后寝室里昏暗一片,程析把被子蒙到头上,低头调低手机亮度,接着给对面发了条消息。
zzz:你好
对面秒回:你也好
zzz:临昼应该告诉你了,我想问问她以前的事情,因为她好像不太愿意说
胃:如果临昼今天没跟我说,我是不能告诉你的。不过人家都同意了,所以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zzz:她为什么住院啊?
胃:想不开呗
zzz:为什么想不开
胃:那这就说来话长了。
临昼的生父临川去世后,李淑媛颓废了一段时间,后来调整好状态,重新开始好好生活。
一个丧偶的女人带着半大的孩子确实不太容易,李淑媛为生活忙活得焦头烂额,就在她感觉人生几乎要失去意义的时候,一位风度翩翩的绅士闯入了她的生活。
绅士的大名叫王志强。虽说这个名字有点土,但他的外貌又完美弥补了这一点。此人长相温和,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可靠的气息。自从两家公司合作时见到了她,王志强像是对李淑媛一见钟情,开始疯狂追求她。
鲜花香水,烛光晚宴,只要是讨人欢心的东西,王志强一股脑往李淑媛跟前送。李淑媛无措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周围人纷纷劝她嫁给王志强,说天底下再没有男人比王志强更好了。毕竟是个带着孩子的寡妇,能让王志强这种精英看上,简直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在所有人的撮合下,李淑媛正式与王志强领了证。没办婚礼,有的只是王志强不知从哪弄来的一枚朴素银戒。
李淑媛欣然收下。那时临昼十三岁,对这个继父并无排斥之情,相反,她很喜欢缠着王志强,像是在索取过去十年失去父爱一样。
在领证后,王志强彻底把那个优雅的皮子摘了下来,露出本性。
他用来追李淑媛的钱是挪用的公款,炫富的名表跑车是别人的网图。刚领证不久,王志强被公司开除,将挪用的公款补上以后,王志强成为了社会闲散人员,每天除了出去打牌,就是在家里看电视喝酒。
李淑媛委婉地提醒他是否应该出去找个工作,得到的却是一个酒瓶——那个瓶子狠狠砸在她脑袋上,鲜血淌下来,醉醺醺的男人嘀咕着:“个臭婆娘,贱婊子,也配来管你老子我?!”
临昼吓坏了,她拉着李淑媛要报警,李淑媛的眼泪和血混在一起,跪在地上求她:“别报警,你叔叔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只是喝醉了……”
在那之后的家庭暴力并没有停止。大事小事,但凡任何一点让王志强不满,他扯着李淑媛的头发就是一巴掌。临昼冲上去拦,却被狠狠踹飞。
临昼怕他。她无数次请求着李淑媛跟王志强离婚,李淑媛却只是双眼含泪地说:“粥粥…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喝了酒不清醒,他是个好人……”
临昼恨李淑媛,恨她的胆小懦弱,恨她的无能为力。她有时想着把他们都捅死然后自杀算了,如果这样的生活要过一辈子,她还不如自杀。
王志强在殴打之余,还把家里的经济大权牢牢攥在手里。李淑媛的工资卡被他收走,家里买菜的钱都要跟他伸手要。他给多少全看心情——心情好扔几百块在桌上,心情不好就骂“吃那么多干嘛,饿死你算了”。
在这种窒息的环境里,临昼的恨无处安放。打她的人她打不过,她能恨的只有妈妈——那个明明在场却跪下来求她“别报警”的人。每次王志强打完人倒头大睡,临昼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李淑媛压抑的哭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妈妈当时硬气一点,她们是不是早就走了。
王志强对临昼的侵害是渐进式的。刚开始只是有意无意的身体接触——拍她头、捏她脸、从背后突然搂她腰,每次都裹着“叔叔对你好”的外衣。临昼说“别碰我”,他就笑:“跟叔叔还害什么羞。”李淑媛看见了,也只是说“你叔叔就是喜欢你”,然后转过头去。
后来是明晃晃地触摸。她写作业的时候他走过来“看她学习”,手却搭在她肩膀上往下滑。她洗澡的时候门锁被拧动。她睡觉的时候房门被推开一条缝。
那天回家,一进家门李淑媛就被摔在眼前,临昼拉着她要跑,头发却被拽住,王志强一脚踹在她肚子上,临昼闷哼一声,重重摔倒在地上。
她痛苦地蜷缩着身体,王志强靠过来,身上带着满身的酒气。他上手撕扯她的衣服,临昼使劲把衣摆往下扯:“你干什么?!别碰我!!!”
王志强抬手就是一巴掌:“吵什么吵!让我摸两把怎么了,你是我闺女,我摸两把还不行?”
临昼被扇得脑子嗡嗡作响,耳鸣声像潮水一样灌满了整个头。她眼前发黑,耳朵里什么都听不清了,只有王志强粗重的喘息声混着酒气扑面而来。
那只手又压下来了。
很大,很重,带着成年男性那种不容反抗的力道。她的手腕被攥住,骨头像要被捏碎,整条手臂都是麻的。她想挣,但那点力气在他面前像虫子蹬腿一样可笑。
“放开我!!!妈妈!!妈妈救命!!!”她歇斯底里地呼喊着。
王志强还在说着什么,但她已经听不清了。耳鸣声盖过了一切。她只能感觉到那只手在撕扯,感觉到自己的衣服在变形,感觉到指甲掐进掌心——她掐自己的,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确认自己还在这里,还活着,还……
“你个畜牲!放开我女儿!!!”
李淑媛怒吼着冲了上来,她手里是一把水果刀,刀刃在昏暗的客厅灯光下闪了一下。王志强动作顿住了。他回头,醉眼里映出李淑媛那张脸——满脸是血,头发散乱,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他本能地松了手。
临昼从他身下滚出来,蜷在地上剧烈地喘息,胸口一起一伏,喉咙里发出小动物一样的呜咽声。
“你敢——!”王志强刚要站起来,李淑媛已经把刀横在身前,手在抖,但刀尖对着他。
“滚!!!”她的声音不像平时那样温软,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马上滚!离开这个家!你再不走,我就在这里跟你同归于尽!!”
王志强看着那把刀,又看了看母女俩,突然笑了。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醉醺醺的笑。
“行啊,长本事了。”他慢吞吞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老子还不稀罕待呢。”
他走了。摔门的声音震得窗户都在响。
那天晚上李淑媛抱着临昼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夜。临昼一直在发抖,李淑媛也一直在发抖,两个人抱着彼此,谁都没说话。
第二天早上,警察来了。不是她们报的警——是邻居听到动静报的。但李淑媛拒绝了笔录,说“家庭矛盾,已经解决了”。
临昼缩在房间角落里,听着客厅里大人说话的声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她拿起家里的洗发水,拧开泵头,一口气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