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年》煤豆豆

18、有我在

　　常家老太太的七十大寿办得盛大，老宅庭院几乎遍布高挂灯笼。

　　年忆穿了一身杏色长裙，昨夜宿在沙发的凌乱早已收拾干净，只是眼底还残留一丝极淡的倦意。

　　两人并肩入场。

　　常牧尧一身深色西装。
　　进场时他步伐微缓，刻意迁就着年忆的步调，手臂始终虚虚护在她身侧。

　　无数道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打量，恭维。
　　一行人进门给老太太拜寿，送贺。

　　可人群里，偏偏站着一个不怎么服气的小身影。
　　常牧心刚满十八岁，骄纵的年纪，打心底里不接受这个突然嫁进的嫂子。
　　从入场开始，目光就一直黏在年忆身上，带着淡淡不服气。

　　寿宴中途，宾客四散闲谈，庭院二楼回廊观景台人来人往。
　　护栏不低，但外侧是空的庭院，高度足够让人受惊。

　　常牧心凑到年忆身边，装作亲昵搭话的样子开口：“嫂子，我带你去这边看风景，这边角度最好看。”
　　周遭宾客喧闹，没人注意角落这两人。

　　走到护栏边，常牧心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狡黠。
　　她心里早就打好了小算盘。
　　只要自己故意身子一歪、假装失足往外摔，顺势栽一下。
　　打定主意，常牧心脚下故意一崴，身子猛地往前踉跄，整个人朝着护栏外狠狠栽去。

　　换作普通慌乱的人，吓得早就松手。

　　可年忆早就看清她脚下的动作。
　　在常牧心身子倾斜的一瞬间，年忆两只手精准扣住常牧心心的双肩，稳稳将她前倾的重心彻底拽了回来。

　　“小心。”

　　力道不重，却稳得纹丝不动。

　　常牧心心整个人被稳稳钉在原地，往前摔不动半分，所有提前演好的戏码一瞬间全部落空。

　　她僵在原地。

　　预想的场面没有发生。
　　她连一丝晃动都没挣脱开。

　　“回廊风大，地面不平，走路别冒失。”
　　“我知道你可能不喜欢我，但我不会在常家待太长时间，和你哥哥的合约一结束我就离开。”
　　常牧心脸颊泛红。
　　诡计被当场无声拆穿，她又羞又窘，瞬间蔫了下去。

　　常牧心耷拉着眉眼，彻底罢休。

　　她偷偷抬眼打量年忆。
　　她还是不服、还是别扭，却莫名讨厌不起来眼前这个人了。

　　不远处，人群后的常牧尧，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隔着人群静静看着。

　　掠过一丝笑意。
　　穿过零星闲谈的宾客，长腿迈步向前。

　　他没看年忆，先垂眸看向还僵在原地、装乖卖巧的堂妹。
　　“走路不站稳，身子乱晃，还要你嫂子伸手扶你？”

　　常牧心明白，哥哥全部都看出来了。

　　知道她故意想摔下楼栽赃。

　　所有小心思被常牧尧一眼看穿，低着头，蔫蔫的，半点嚣张劲儿都没了。

　　“我知道了哥……”她小声嗫嚅，再也不敢抬眼多看两人一眼。
　　常牧尧目光又扫她一眼：“往后走路安分点，别总毛毛躁躁，麻烦别人。”

　　“嗯。”常牧心乖乖点头，彻底没了之前的小骄纵。

　　等常牧心走远，周遭只剩零星路过的宾客。

　　常牧尧才侧过头，目光落在身侧的年忆身上。

　　语气放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没吓到？”

　　年忆轻轻摇头：“没事，小孩子闹脾气而已。”

　　他太清楚，方才那一下若是真摔下去，不管有心无意，最后所有脏水、所有闲话，一定会全部扣在年忆头上。

　　“不用事事都让着。”他低声，“有我在。”

　　几个字落在喧闹的园庭里，安静却分量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