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年》煤豆豆

16、但我很想你

　　首秀的日子很快，几乎城北叫的上名的设计师都来了。
　　不像平常，这次没有任何意外。
　　年忆走在后台亲数着婚纱配件。

　　二楼VIP独立包厢。
　　常牧尧站在落地窗前，俯瞰整片T台。

　　身边坐着三个发小，几人难得一聚。

　　陈溢林走到常牧尧左侧沙发坐下，有点唏嘘地看着专注的常牧尧开口。
　　“年忆审美挺好啊，风格设计的挺漂亮的，只不过，你到底是来看秀场设计风格还是来欣赏婚纱的。”
　　叶亭云从沙发上坐起来坐到陈溢林身边。
　　“你懂不懂，已婚男人都是来看老婆的。”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

　　常牧尧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怎么还不出来？”

　　这话一出，三个发小齐齐转头看他。

　　盛谦直接翻了个白眼。
　　“你个恋爱脑，人家是设计师。压轴最后出场是规矩，全世界都这样。”

　　换作旁人调侃，以常牧尧的性子，只会淡漠无视。

　　可今天，他没否认。
　　只是垂着眼，语气淡得近乎别扭，带着惯有的嘴硬：
　　“合约搭档，重视一下，很正常。”

　　这句话敷衍又牵强。

　　盛谦听得直摇头。
　　“说白了，就是你放不下，嘴硬死撑。”

　　常牧尧没再辩解。

　　他确实放不下。
　　但他也只能嘴硬，伪装自己所有的在意。

　　眼底翻涌的情绪，全都压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一片清冷平静。

　　就在这时，全场灯光骤然柔亮。

　　聚光灯收拢，落在T台尽头。

　　年忆缓步走了出来。
　　聚光灯落满她肩头。

　　掌声响起。

　　隔着人山人海、隔着璀璨灯火。
　　他静静望着她。

　　秀场圆满落槌。
　　后台所有人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下。

　　年忆卸下一身工作的锐利与紧绷，换了一身柔软的针织裙。

　　庆功宴。
　　席间中途，她脑子还算清醒，拿出手机给常牧尧发了条消息。

　　【团队庆功，晚点回，不用等我。】

　　消息发送，她随手把手机倒扣桌面，继续融入热闹的饭局。

　　另一边的几小时里，常牧尧在家坐得并不安稳。
　　明明收到了她“不用等”的消息，可他指尖反复划开聊天界面，看着那行平淡的文字，心底始终悬着。

　　犹豫再三，还是拿了车钥匙出门。
　　晚风微凉。
　　常牧尧的车停在路边，刚落稳视线，就看见一群人簇拥着走出来。

　　工作室的人三三两两说笑告别，唯独走在最后的年忆，整个人已经彻底醉透。

　　脚步虚浮，身子摇摇晃晃，脸颊通红，连站都站不稳。

　　魏笑伸手想扶，都被她轻轻推开，嘴里含混地说着没事。

　　常牧尧推开车门大步走过去。

　　无视所有人的目光，上前一步，弯腰，手臂稳稳穿过她的膝弯与后背。

　　直接将年忆整个人熊抱起来。

　　年忆身子一轻，瞬间悬空，下意识蹭了蹭他的肩头，醉意上头，脑子昏沉得厉害，连来人是谁都要慢半拍辨认。

　　他对着周围的人示意，抱着怀里的人转身回车。

　　怀里的年忆很轻，醉得黏人，脸靠在他颈侧，呼吸悉数叹在他皮肤上，带着酒气。

　　车子停稳，常牧尧解开自己安全带，侧身想叫她下车，才发现年忆彻底赖着不动了。

　　她眼皮半睁半闭，脑袋歪靠在车窗上，懒懒黏着座椅，整个人瘫在座位里。

　　“到家了，下来。”他放轻声音。

　　年忆轻轻摇头：“不想动……”

　　常牧尧无奈轻叹。

　　没再催她。
　　俯身，再次伸手，重新将她熊抱起来。

　　熟悉的怀抱，让年忆下意识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靠紧。

　　他抱着她走进屋子，开灯，又将她轻轻放在客厅的沙发上。

　　她瘫在沙发里，头发微乱，脸颊绯红。

　　常牧尧直起身，松了松领口，低声道：“乖乖坐着，我去给你煮醒酒汤。”

　　可他刚转身抬脚，身后就传来她清晰、带着点执拗和醉酒后难得的严肃认真：

　　“不要。”

　　年忆微微坐直身子，皱着眉，十分坚定：
　　“我不喝醒酒汤，太苦了，很难喝。”

　　她从小就怕苦，怕涩，从前谈恋爱时生病吃药、醉酒喝汤，次次都要撒娇耍赖。

　　常牧尧脚步顿住，回头看向她。

　　他没勉强，走回沙发边，在她身侧缓缓坐下，声音放得很低很轻：
　　“不煮了。”

　　年忆稍稍偏头看向他，目光直直的。
　　她静静看了他几秒，忽然开口，轻声说：
　　“陪我坐会儿，聊聊天。”

　　客厅很静，电视没开，只有落地灯的光笼罩着两人。

　　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距离很近。

　　“聊什么？”

　　年忆垂着眼，语速慢慢的带着酒后的迟钝。

　　“常牧尧，”她抬眼，认真看着他，“你当初……到底有没有真的怪过我？”

　　他沉默了很久。

　　他怪过离别、怪过误会、怪过世事弄人，唯独从来没有真正怪过她。

　　他嘴硬惯了，哪怕此刻心绪翻涌：
　　“过去了。”

　　轻飘飘三个字，最疏离，也最隐忍。

　　年忆很认真地捧起他的脸。

　　“你其实一点都不好过，对不对。”

　　常牧尧指尖收紧。

　　他太想伸手抱她，太想告诉她。
　　可他不能。

　　就彻底崩怕一靠近，就戳破所有。

　　“你一定很讨厌我”
　　“但我很想你。”
　　年忆顺着脸捏上了他的耳朵。

　　清醒时一辈子说不出口，只有喝醉了，才敢轻轻讲给他听。

　　常牧尧侧头看着身旁因为醉意卸下所有防备的女孩。

　　客厅寂静无声，两个就这样静静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