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黑化男二》青花悬铃

46、蹭饭 叶小七总结

　　风物司落成，南山围场的看台建造也已经进入尾声。下朝后，皇帝带着李章一同去南山围场，直到回宫，李章还在回味围场看台新奇独特的分区设定。

　　饶是知道秋比要和秋招大赛一起举行，到时候势必会有许多百姓来观赛，但那般大的看台，那么多的分区，仍是将李章惊讶到了。

　　回宫后裴烬没回澄心阁，也没见什么大臣，就带着李章在宫里游荡。

　　是的，游荡。

　　李章不知道陛下什么情况，亦步亦趋地跟着。

　　直到陛下的声音从前头风中传来，“李章，光华宫到澄心阁远吗？”

　　“不远，不远。都在一个宫里，能远到哪儿去？”

　　“不远吗？”

　　听到陛下反问，善于拿捏人心的李章公公很快就分析出陛下是在点光华宫里住着的那位神仙。上一次陛下见叶娘娘，是九月的最后一天。今日十月初四，满打满算，已有四天。

　　其实几天不见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叶娘娘还没开窍，陛下都借着送冰蚕的名义派李章去了两次光华宫了，偏偏叶娘娘老实本分地等着李章来做“还蚕接引人”，就是不自己送去陛下手里，和陛下见一面。

　　李章不由得想起风物司里叶小七与南秉佑那样亲密，他们避开旁人交头接耳，还传了信物。

　　反观陛下形单影只，看上去寂寞，心酸，又怅惘。

　　李章在心里痛批叶小七这个负心的女人，有些煽风点火的意思：“奴才说实话，此前先帝住在平章宫，离光华宫近，现在陛下常居澄心阁，与光华宫之间就远了。但是，民间有话是这样说的，山不在高，只要有心，怎么都会登顶的。若是无心嘛，住在对门也难相见啊。”

　　言外之意就是叶小七对陛下不上心，陛下应该会好好敲打敲打她。

　　“是啊。原本路就远，她脚程又慢，稍稍懒一些，两地就成天堑了。既如此，山不过来，孤就过去。李章，你不必跟着。”

　　李章：“……”

　　陛下什么时候学会开解自己了？！还要抛下他，他们两个不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吗？！呜呜呜！

　　这几日叶小七挑灯夜战，为了出具两套试卷，一套用于选拔制造人员，一套用于筛选武将。

　　制造人员的选拔范围下至百姓上至贵族，人员混杂，品性参差不齐。除了考核手工技艺，也要考核人品和心性。她设置的试题多与大宁律法常识、应急情况处理相关，也在抢工期和出品优劣上设置陷阱，筛去心术不正之人。

　　武将的选拔范围是士族子弟，除了基本的人品心性之外，还要考核军务实操。

　　叶小七啃着笔头，面前的草稿涂涂改改，大半张纸划得狼藉。武将的题目难出，大宁武者出身高贵，受到的教育比平民好上太多，若出题俗套，无异于开卷考试，若脱离实际，考核的意义又不大。

　　她已经设置了粮草调度、遇袭应变的考核，但觉得不够。

　　灵感都枯竭了，叶小七歪头问研墨的阿鱼，“鱼啊，你说一个合格的武将，要具备什么条件，才能使敌人闻风丧胆呢。”

　　阿鱼眨巴眨巴眼睛，“大概……要长得丑点？长得丑，敌人远远看见就怕了。”

　　“……”

　　叶小七缓缓气儿：“你再想想，用兵和务农应当有共通之处。”

　　阿鱼沉吟。

　　“南山村世代种麦子，但也不是每一块地都会用来种麦。比如低洼积水处播了烂种子，山石硬土处长不出苗，土地贫瘠了收成差，水势走向也很关键。我阿娘说，想要有收成，首先就要选对地方下种，若是播在不适宜的地方，再勤勉劳作，也只会颗粒无收。”

　　叶小七脑子里那个词呼之欲出。

　　种地要择水土，行军打仗何尝不是如此。

　　种地先知土可用不可用，为将须知地能守不能守。

　　土地如同山河，水势如同河道，田地的肥瘠险易，对应着天下的山川地势。

　　她猛地吐出笔头，指尖在稿纸上飞快划动。一个合格的武将，要会辨山川地势，会安营选址；也要会辨别时机，懂得何时该拔寨转移，何时攻，何时守。

　　叶小七把所有灵感记下，再从灵感里出具试题。

　　这条鱼也很执着。“其实长得凶也重要，若是大宁的将军都长得如陛下一般俊美，打仗得带面具，不然敌军不带怕的。”

　　“容貌不过是皮相，胜负看天时地利人和，哪会全然系在一张脸上。”叶小七脑海里不由得浮现裴烬的脸庞，她笑笑，若裴烬立于千军阵前，敌军远远望见，恐怕真会误以为是谁家未经风霜的贵胄郎君来体验生活来的。好在裴烬无需自己带兵打仗，就不会有容貌过于帅气的焦虑了。

　　“她说的没错，若孤统兵带阵，孤会为大局改易容貌，这便是行军中的变通。”

　　听到那人温润的嗓音，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以为是在梦中。

　　阿鱼欣喜的目光在二人之间转悠一圈，适时地行了礼告退。

　　殿内一时静谧下来，叶小七方才回过神，连忙起身端正行礼。

　　“与孤见外什么。”

　　裴烬语声松弛随意，阔步上前径直走到她身侧，自然而然地挨着她落座。

　　裴烬身上清浅干净的草木香气萦绕她周身，叶小七垂眸一瞥，看到自己的双脚堪堪抵着他的腰侧。男子身姿挺拔，泰然自若贴着自己坐得板正，仿佛对两人间的亲昵习以为常，心头微乱，想悄默默移步到对面去。

　　“怎么不坐？”那人笑意吟吟。

　　“噢，”叶小七只好就地坐下，身子不着痕迹地避开半寸，她神色清朗，“陛下是来接寒冰蚕的吗？”

　　“不是昨日才遣李章送来？要接也是明日来接。孤没有旁的事情不能来寻七七吗？孤记得此前已得了七七允许，若七七无瑕寻孤，孤也可以来寻七七。”

　　“……”彳亍。

　　叶小七把风物司考卷挪过去：“劳陛下先看看风物司考卷有什么要添的改的，武比的考卷臣妾还在收尾。”

　　裴烬细细看罢，眼底温柔，侧过身对着身旁的小姑娘，修长的指骨支着下巴，优雅又柔和：“七七，若考生不识字怎么办？”

　　“呀……”叶小七骤然反应过来，她只考虑到试题要符合考生身份，竟忘了这个时代还有大把底层百姓目不识丁。

　　裴烬一语中的，倒让她羞愧难当了。

　　裴烬视线轻轻下移，瞥见小姑娘手中狼毫的末端，被反复咬出深浅错落的细小牙痕，可爱又娇憨，不由得失笑。他轻轻一揽，将身前的小姑娘圈入怀中。

　　叶小七没有挣开，因为穷人的底色让他稳住了。系统里没几个子儿，黑化值又吸得正香，谁能放过这样绝佳的机会。钱果然是万恶之源，古人诚不欺我。

　　裴烬温热宽厚的掌心覆上她的手背，包裹住她纤细的指尖。

　　那人握着她的手，引着她的笔尖落于空白卷页之上，一笔一画，从容舒缓，写下四个简单方正的字：甲、乙、丙、丁。

　　“身为技艺人，虽不识字，应当有基本的临摹本领，既然七七每一个考题都有四个选项，便以这四个字为答题纲。比考时由考官当众念题、对应四项答案，考生无需识字，只需听懂题意，每个题从‘甲乙丙丁’四个标识里选出正确答案，在自己的卷面上依次临摹书写即可。”

　　他的主意很有前瞻性，以叶小七现代的目光来看，这个办法就如同听力测试一样，四个标识完全类似于ABCD。

　　她想了想，提议：“何不用‘一、十、土、王’来替代？字体简单，不识字者临摹起来更方便。”

　　“笔画简单，易被人篡改卷面。若是考生连模仿标识的耐心都没有，这样的人，风物司不要也罢。”

　　叶小七顿时明白。

　　两人又在武比的试题上讨论许久，总算把考题都定下来。

　　她把试卷交给裴烬，手头的活计就算完成了。叶小七正打算把裴烬送出门，裴烬却可怜兮兮地望着她，“孤肚子饿了，这会儿走不动。”

　　“……那我让阿鱼去尚膳局取些吃食来。”

　　“孤想吃刚炒出来的，有锅气的。”

　　“……”

　　他定定看着她，就差把想吃她做的挂嘴边了。

　　得，叶小七只好亲自去小厨房做了两个菜。

　　“今日实在是没有食材，菜园子里长了什么就做什么，委实简陋了些，陛下大抵是吃不惯的，实在饿就少进些，回宫再用御膳吧。”

　　这并不是叶小七拿乔，而是这些菜放在民间稍微富裕些的人家都不见得会吃。她端上一盘红薯叶，一盘土豆丝，不见半点荤腥，给皇帝吃这些简陋的东西，皇帝但凡动怒，随便安个藐视圣上的罪名给她拉出去砍头都不为过。

　　“无妨，饿了吃啥都香。”裴烬下定决心，就算她做的菜再难以下咽，他都要吃掉至少一大半方可落筷。毕竟这是小姑娘亲自为他下厨做的菜，心意可见一斑，他不可辜负。

　　裴烬在干饭，叶小七在看。

　　裴烬努力干饭的模样和他不食人间烟火的设定大有出入。叶小七总结了一下，裴烬是真饿了。

　　受噬心蛊的影响，裴烬这三年来用膳最多六分饱，再多进些便胃胀腹痛，加上他的味觉受限，多是食之无味。但小姑娘做的土豆丝酸酸辣辣的，红薯叶也是他从未吃过的新鲜菜式，很是爽口，他难得吃到饱腹。当然，唯有一点遗憾，就是没吃上油炸的土豆，虽然爆炒的味道也绝佳。下次有机会，得让小姑娘亲手做薯条给他吃。

　　“手艺不错，有赏。”裴烬从袖子里掏出一锭碎金。

　　没有上位者的大方，裴烬这一锭碎金，已经是他所有的私房钱了。

　　“陛下今日出门怎还带了钱？”据叶小七所知，国库空虚，裴烬自己几乎不花钱，而且在宫里也没有花钱的地方。

　　裴烬有些尴尬，“凑巧带上了。”

　　叶小七眨眨眼，“原来陛下今日的本意是为蹭饭而来？”

　　“……那倒也没有馋至如此。”裴烬失笑，“今日孤去了一趟城南，原是想带些民间的小玩意回来，但孤的钱数太大找不开，遂找李章借了点钱，这锭碎金便没花出去。”

　　说裴烬没钱吧，他掏出来的是一锭碎金。说他有钱吧，他连一句“不用找了”都说不出口。

　　啧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