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赴宴(一) 何必这般假 ...
-
当晚,裴烬一夜无梦。他醒来时,李章泫然感慨:“自娘娘去后,陛下从未一觉好眠过,今日您足足安睡四个时辰,实属难得。”
“孤的确睡得好些了。”裴烬垂眸,指尖轻抵腕间经脉,清晰察觉到体内久违的松弛。
蛰伏经脉中的蛊虫仿佛被一股外力悄然压制,日夜缠骨噬心的蛊毒缓和些许,没了往日翻涌的力道,如今经脉里只有些钝麻。
是她……
思及那双神采变幻的漂亮眼睛,裴烬心头微微一软。
“陛下,这是金乔交上来的密报。他已押着秦兰桂嬷嬷在外候着。奴才先伺候陛下洗漱吧。”
裴烬接过,飞快阅读。里头详细记载了荣国公府二房嫡女白若涵的调查明细。这个因身世而处处被人置于她堂姐之下的女子,怎会甘心。
李章难免多留意了一眼陛下衣柜角落细心存放的一方锦盒。还是那句话,他李章是最了解陛下的,他这会儿就算不用脑子想,都知道陛下锦盒里头装着的是谁的东西。
身为大龄单身公公的李章不理解,一件普通纱衣有什么好留的呢?且不说这是叶常在伤害了陛下的罪证,成衣套装少了外纱,余下的不成套,叶常在穿不出门,陛下这边作为信物也算不得合格。
毕竟不是正儿八经搞到手的。
对此,李章也只能叹息一句圣意难测啊。
秦兰桂是白若薇乳娘,贵妃入宫后便一跃而成其近身嬷嬷,在宫里眼高于顶,更是在白若薇的默许下以女官自居。
前些日子秦兰桂告假回了一趟老家给她儿子张罗婚事,没想到婚事还没一撇,她就被人蒙头打昏运回临安。
秦兰桂连滚带爬地扑到裴烬跟前,尚未碰到他一丝一毫,金乔一脚将她踢远。
“老实点。”金乔沉声警告。
秦兰桂接连磕头,抬眼骤然看到裴烬阴冷的目光,仿佛她已经是个死人。秦兰桂吓得口齿不清,“陛、陛下……老奴是贵妃娘娘的乳母,对贵妃娘娘没有生恩也有养恩,陛下求求您看在贵妃的面上对老奴网开一面吧!老奴不知犯了何事啊!”
“孤倒是对你有所耳闻,仗着乳母身份在宫中横行,替贵妃操持了不少阴私勾当。胆大包天的恶奴,竟挑唆你儿马大强烧毁白家二夫人名下的私产铺子。如今白二夫人状告到御史台,要彻查此事,”裴烬冷冷扫过秦兰桂的女官服制,缓缓直起身,语调平淡却透着狠厉,“你说,孤要不要告诉他们,纵火的凶手正是马大强?”
她的确听闻白家二房的铺子突生了一场大火,半个库房都给烧没了,但怎么可能是马大强做的?
秦兰桂几欲昏倒,“陛下明察,老奴儿子平时只会吃喝嫖赌,纵火行凶的事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的!那场火事绝不可能是他放的!”
“卑职亲眼所见。”金乔面无表情。
裴烬冷笑,“若顺着马大强查,线索自然会一路牵到贵妃宫里。你觉得,白若薇会为了你一个乳母,去和白家二房撕破脸面,为你扛下罪名?”
言外之意,他们全家都得完蛋。
秦兰桂哆哆嗦嗦,想通了裴烬的言外之意,稍微挺直起身板。
“陛下想要老奴怎么做?”
在宫中浸淫了这么多年,秦兰桂的心眼子也是有模有样。她知道皇帝兜了这么一大圈是想保下整个老马家,否则她哪里还有活命来见天子。作为交换,她必然要听命于陛下,为他效力。
金乔把一个小瓷瓶交到秦兰桂手中。
裴烬缓缓抬眸,眼底是浓烈的寒意,沉沉碾压在秦兰桂的身上。
“孤已经派人找到马大强好好照看着,待你事成,他自然会完好无损地回去。”
秦兰桂拜倒,领命而去。
裴烬将一块黑乎乎烧焦的木头扔给金乔,“金统领,查当年光华宫重建之时都发生过什么。孤已知会秘书省少监洛咏彦大人,先帝时期的各类典籍档案,你若要调取,尽管找他便是。”
**
棠微宫各色秋菊盛放,叠翠流芳,正是赏菊的好地方。品花宴设于棠微宫暖阁,是棠微宫花园东面用竹子搭制成的屋子,竹屋四面围起,墙上缠绕着各色绢花,尽显奢华。门前一条宽阔的石板路向西延伸至花园内,其余三面墙各开一扇窗户,既遮秋风寒露,又可开窗尽览庭中菊景,最适合秋冬时节闲话风雅,品茶取暖。
暖阁里按两列依次摆上六张客桌,加上一张贵妃主桌,便觉得空间刚好合适,再多就有些逼仄了。
此次品花宴,贵妃定下的规制极简,只邀了几位身份贵重的世家女眷与至亲赴宴。白芷拿着名册,按贵妃的意思,吩咐小宫女依据每位贵女的身份高低摆上不同的瓜果点心,由贵重到普通分好级别,“这里,长公主裴悦之座。摆上西瓜,荔枝,其余摆点心。”
“这里,左相嫡女罗倩之座,摆西瓜、雪梨,还有其余点心。”
“这里,荣国公夫人之座。按照罗倩姑娘的规制摆好。”
“这儿,漕运总督之妹薛明光之座,就摆雪梨和贡橘,点心比旁的再多一盘。”
“这里,城北兵马司指挥使嫡女方媛儿之座,雪梨、贡橘,点心照常。”
白芷走到最后西侧最后一张桌子,神色有些难辨的怅然,脚步顿住片刻,还是合上名册:“好了,这张桌子不必摆。”
锦心听见此言,要离开的步子霎时顿住。好不容易才回到贵妃身边,她必须引起众人注意,让大家知道她是全然忠心于贵妃的。锦心高声道:“白芷姐姐,既然这张桌子不会有人来了,何不撤去?方显得暖阁内宽敞些。”
她这几日偷偷盯着光华宫,分明看到白芷与叶常在有往来。白芷留着座位,是还盼着叶常在能进来赴宴?痴心妄想,那叶常在恐怕棠微宫的大门都触不着。
锦心的高声质疑,贵妃立在花园的另一侧,美眸忽然看了过来。
白芷冷笑一声,锦心端的是什么心思她再清楚不过,但她必不可能被锦心设套。此刻锦心冒犯的不是她,可是贵妃娘娘。白芷也故意拔高了声音:“贵妃娘娘设席自有深意,轮得到你这没见过世面的丫头置喙?满堂统共七桌,娘娘独坐主位一桌,余下六桌为客席,七席分层、主次分明,方能衬出娘娘独尊之仪。若撤去一桌,只剩五桌客席,横竖双数对称,反倒与主桌两两相对,分庭抗礼。莫非你能替贵妃做主,自认在场哪位贵女,配与娘娘平起平坐?”
锦心冷汗直流,余光瞥见白若薇满意的视线,双腿一软,遥遥朝白若薇跪了下去。
她磕着头,急声求饶:“娘娘恕罪,锦心绝无此意啊!”
白芷面色如常,似乎才发现白若薇的身影,上前几步迎了上去,行屈膝礼道:“娘娘,奴婢处置可妥当?若不妥,奴婢马上唤人撤了那桌。”
白若薇浅浅一笑,果真芳华绝代,美得不可方物。
“你做得没错,不愧是最得本宫最得力的奴才。”
白若薇的夸奖,反倒让白芷心凉了一截。
原来她是白若薇最得力的奴才。
奴才……奴之一字,永远隔阂在她与白若薇之间,如同天堑。
所有人只能盈盈拜倒在白若薇的裙下,永远不可能与之并肩。贵妃看她一眼,只是给她的恩赏,而不是自己真的值得。
**
漫长的甬道,隔开了宫门外马车辚辚的声音。
白若涵下了马车,搀着白萧氏一同入宫。白若涵她望向漫漫前路,皱了皱眉,好长的宫道。她平日在府中身娇体贵,出门路程稍长一些都要马车代步,偏这回她是外来客,入宫要递帖子受人眼色不说,马车还不能在宫中行走。
白萧氏忽然撇开白若涵的手,有些无奈地朝她递去一道带着告诫意味的眼神。
白若涵纵有满心不愿,看到娘亲坚定的神情,也不好违背什么。她咬了咬唇,压下心头的骄矜,上前几步主动搀上荣国公夫人的手臂。
“大伯母,您腿脚弱些,若涵扶着您。”
荣国公夫人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白若涵的手,算是领了这份情。
几人行至暖阁,白若薇品茗的手微微一顿,眸中诧异。
白若涵?白萧氏?她们怎么来了?她并未给二房下过帖子!
荣国公夫人脱了白若涵的手,走至白若薇耳根边窃窃私语。人来人往的,周遭嘈杂,听不见说了什么,但白若涵与萧氏仍是面色窘然,似乎被剥人开了外壳,心思坦露任谁都可见。
白若薇神色变了几变,看向她二人的目光愈发不屑、不齿,嘴上轻飘飘下着命令:“正好,你们就坐那张桌子罢。”
萧氏面色讪讪,伸手拽了一把白若涵的衣袖,勉强拉着她入席。这一桌桌面上空空荡荡,连一杯待客的茶水都未曾备下。
白若涵垂着眼,心底翻涌着浓烈的嫉恨。
何必这般假意施舍!这般羞辱,倒不如干脆叫她们滚出去,若不是母亲之命难违,她根本不稀得来。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