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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剪裁 小姑娘撒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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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男人忽然掏出明晃晃的剪刀,叶小七虎躯一震。
她惊得连退三步,双手交叉在胸前,试图劝解突然疯魔的裴烬:“陛下……咱们有话好好说……”
谁料裴烬长臂一揽,从容优雅地将她像拎小鸡一样拎回跟前,待她堪堪站稳,他忽然屈膝蹲下。
高大修长的男人忽然矮下身,与她腰胯平齐,叶小七难免想思想龌龊。此人……要做什么?!
下一瞬,清脆利落的咔嚓声骤然响起。
她面色一窘,不敢动弹。
这熟悉的感觉,恍惚又将她拉回采桑见他的那个夜晚。那时他也是这般,半句预兆也无,不问她的意愿,自顾自便替她做下决断。对于这一点,叶小七心底难免生出几分郁气,又夹杂着一丝无力的惶然。
她很想告诉裴烬,往后他需要她配合做一些事情之前,要先与她说一声。但他是那样认真专心,叶小七不忍打断,还是等下一次有机会了再说。
裴烬指尖稳稳捏着她新衣的裙摆,锋利的刃口轻松划开布料,碎布切口平整,轻轻飘落。
他垂眸专注,身姿矜贵优雅,饶是埋头在她的脚边,不见半点轻浮狼狈。
衣裙剪短,小巧的绣鞋出露,小姑娘一截莹白纤细的脚背映入他的眼底。
便是这只脚,带着脏污的淤泥,毫无顾忌踩在他的胸膛。
同样是这只脚,慌张笨拙地在他胸膛画着圈圈,力道虽轻,却好似画在他的心上。
他移开目光,拿出针线在衣裙末尾收住毛躁布口,动作行云流水,半点停顿也无,修长的手指灵活穿梭,将裁过的裙边缝得规整妥帖。
头顶是叶小七不自然的嗓音:“裴烬,你……你竟会针线活。”
裴烬语气清淡平和,无波无澜:“年幼无人照看衣食,衣衫不合只能自己动手改。久而久之,便熟练了。”
叶小七暗自懊恼,原来他说的改,是要把这件衣服剪裁得贴合她的身形,而不是她想的乱七八糟的女装大佬的事儿。想想此人除了不给银钱之外,对她这个盟友还算照拂有加,叶小七默默在心底为自己的狭隘龌龊向裴烬道歉。
懊恼之余,她在想,一个年幼的孩子,要亲手照顾自己的起居,该栽过多少跟头呀。
脚边的男人似乎缩小为年幼的模样,叶小七好像也没那么怕他了。
“裴烬,你幼时没有近身嬷嬷伺候吗?”
书中有提到,柔妃在裴烬十四岁时离开人世,但母亲在世的十四年,裴烬也如同无根的浮萍。柔妃毁容后半疯半傻,被明帝严加看管,绝不允许疯妃与裴烬接触,因此到死都不认得他,更遑论疼爱过孩子。没有母亲的皇子,能在后宫活下去已是万幸。那些年里无人怜惜,他只好学会自己缝制衣裳,填饱肚子,忍人磋磨,看人眼色。
要是有个嬷嬷疼爱他多好。
叶小七只恨自己没有穿成大宁女官,否则她一定混成近身嬷嬷伺候小裴烬,把他好好地养大,养得白白胖胖、心胸宽阔又善良。
裴烬眼神一黯,双手灵活地在裙摆收尾处打结断线,语气平淡自若:“孤七岁时,近身嬷嬷受人指使想毒死孤,孤只好先她一步,使她溺毙过身了。自那以后,无人敢在孤身边当差。”
“……”还是不要幻想当裴烬的近身嬷嬷了。
见小姑娘不再言语,他想应当是吓着她了,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裙摆改罢,他站起身来,慢条斯理地归纳针线。
“明日宴会,把你新制的叶笺带些去贵妃宫中吧。”
“嗯?”叶小七抬眼看他,等着此人的下文。
“孤怕贵妃那儿的不够用。”
叶小七乖乖应下,合作盟友的意见,她自然是要听的。
等等,裴烬怎么会知道她的意图?
叶小七很肯定她没有告诉过裴烬她要借贵妃声势打出疏叶留香笺的名头。当初与他结盟之时,她可是特地跳过此处不谈的。
小姑娘诧异地瞅着他,却见他面色如常,收纳着针线,动作矜贵优雅,只是连一个眼神都不给她。
裴烬不说,她肯定不会主动问。不过是被他看穿心思罢了,于他们之间的盟约而言,也算不得什么要紧破绽。何况裴烬并没有因此而反对,那就代表,他允许她借贵妃的势力行事。
叶小七在识海内查询黑化值异动,她惊讶地发现今日居然从裴烬那儿吸纳了24点黑化值。谁能想到,男二94点黑化总值,她第一次攻略,稍微出卖了一下色相就拿走24点?啧,高冷男二居然如此易攻难守,对于叶小七来说也算是意外之喜。
眼下这些点数倒也够用了。
“裴烬,我……忽然想起我的叶笺还没收拾好,我得现在回去准备准备。”
歉意表达了,黑化值刷了,衣服也有得穿了,堪称非常顺利的一天。叶小七抱起自己换下的衣裳准备开溜。
“去罢。”裴烬淡淡应声。
殿中烛火因为小姑娘衣裙漫起的风而微微摇晃,望着她轻快离开的背影,裴烬心底漫开一缕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竟舍不得戳破。
小姑娘撒谎的时候眼神总是不自在地左顾右盼,她应当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该说她懒吧,毕竟目的一达成就急着要走,连装都懒得与他装一下。
女人啊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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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然瞥到叶小七离开的背影,李章原本困倦的眼睛登时瞪大如铜铃。待仔细认清情况后,他都要老泪纵横了。
那……那是柔妃亲手缝制的衣裳,留给裴烬唯一的念想!
李章侍奉陛下两年有余,他很清楚这件衣物在裴烬心中分量何其沉重。这是柔妃唯一的遗物,陛下日日擦拭,从不轻易示人,如今竟穿在了叶小七身上。
李章忽然想哭,他说不清那种复杂的情绪,有对娘娘的思念,有对裴烬情窦开窍的喜悦,也有对自己年华不再的叹息……
娘娘花了好多年的时间,一针一线地绣那件衣裳,她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清醒的时候,与他说得最多的是:
阿章,本宫绣给三皇子妃的常服,她会不会喜欢啊?
李章便会一遍一遍地、不厌其烦地回答:娘娘倾注满腔心血,三皇子妃定然会感念的。
这件衣裳就像是柔妃活在世上最后的一丝心气,绣完了,气也就散了。
李章感觉突然脸上濡湿一片,一抹,原来是下雨了。
娘娘您最喜浅粉色,您说浅粉是最衬天下女子的。
您瞧,三皇子自己选择的姑娘,穿上您做的衣裳,真好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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