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出屏山》萋萋慧人心

9、回忆——早恋 我们没有谈

　　江州多雨，南宁一高又离市中心很近，下雨更是常态。
　　所以偶尔的晴天便显得弥足珍贵。

　　这天恰好是休息日，每到这时候，江西月就会回到福利院看望那些老人孩子、精心照顾她的阿姨和看门的保安，以及院长。

　　自她中考过后，为了让她能静心学习，福利院的阿姨们就专门给她重新布置了个单间，虽然不大，但胜在简单温馨。

　　福利院可以说每年都有被遗弃的孤儿送进来，江西月不太好意思一直占着福利院的床位，所以她就一直琢磨着做点兼职赚钱，再在外面租个小单间，把福利院的床位空出来，给那些真正需要的人。

　　这样其它小朋友就不用挤在一张床上了。

　　只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未成年找兼职很难很难，受到的冷眼和排挤只多不少。
　　后来还是她初中的一个同学推荐她做的家教。

　　“诶，是小西月啊。外面太阳多大，别在那杵着了，快进来。”

　　有阿姨出来丢垃圾的时候看见她，立刻热情地喊她进来。
　　“进来谈谈心，聊聊天儿啊。”

　　江西月回过神来，手里提着水果，提声应道，“行，我知道了，阿姨。”

　　有小朋友听到声音跑出来，一看见她就兴奋异常，直接扑过来，甜甜地喊她“西月姐姐”。
　　江西月笑着抱起她，“让我看看，咱们瑶瑶是不是又瘦了？”

　　“没有，我每天都有好好吃饭的，西月姐姐可以去问刘妈妈。”
　　她口中的“刘妈妈”就是这儿的刘阿姨，全名叫刘芝。
　　刘芝自己的孩子就是车祸而死，所以她对瑶瑶分外上心。

　　“刘妈妈你快过来，告诉西月姐姐我有好好吃饭——”
　　刘芝快步上前，看见江西月这个老小孩眼睛都湿润了。

　　“你说你，回来就回来，还拿什么水果。”
　　“给小孩吃的，补充维生素。”

　　“有知识就是不一样，我都说不过你了，”刘芝叹了一口气，“你自己不也是个小孩吗？”

　　说着她从江西月怀里接过瑶瑶，“快进去吧，好好叙叙旧。大家都在呢。”

　　江西月推门而入，阿姨小孩果然都在。
　　“西月啊，你这是放假了吗？”
　　江西月笑道，“休息日，也想你们了，就想着来家待两天。”

　　小孩子们一蜂窝围上去，“姐姐姐姐，我们都好想你啊。”
　　江西月弯腰摸摸小孩子的头，温声道，“姐姐也很想你们呀。”

　　“姐姐你要和我们一起玩游戏吗？”
　　“巧巧想玩什么游戏啊？”

　　“捉迷藏怎么样，好不好姐姐。”巧巧晃晃她的袖子，“真的很好玩的呀。”

　　江西月思索了一会，想到下午约的家教在4点，也不会耽误，就点头笑着同意了。

　　和小孩子们玩的捉迷藏很简单有趣，藏着躲了一会儿就都累得满头大汗了。

　　阿姨们在不远处的廊下瞧着，蒲扇一摇一摇地。
　　炊烟从烟仓中袅袅上升，这里没有所谓的小桥流水，只有人家。

　　这是福利院少有的松快氛围和欢声笑语，有歌唱声冉冉升起，顺着院墙飘向不知名的远方。

　　–

　　月挂树梢时，有电话铃声响起。
　　江西月打开手机一看，是不认识的号码。

　　她拧了拧眉头，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请问你是——？”

　　“不记得我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在笑。

　　江西月有些犹疑地开口:“段学姐？”
　　“嗯，是我。”
　　“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的？”
　　“真真告诉我的。”

　　“哦。”电话里静了静，然后段屏伞就听到江西月说，“这么晚了，学姐打电话有什么事儿吗？”

　　“没事儿就不能打你电话了吗？”
　　“……”

　　段屏伞笑了笑，“逗你的。当然有事儿啊。你现在方便出来一趟吗？”

　　“怎么了？”
　　诡异地沉默了数十秒后，江西月听到她说:“我找不到路了。”

　　当江西月匆匆来到带有电话里说的标志性建筑物的地点的时候，一眼就看到段学姐就坐在旁边的小摊上在和其他人聊天。

　　“学姐，我在这——”她挥了挥手。

　　段屏伞循声回头，扭头不知道和她们说了什么，然后拿起手机径直朝她走来。

　　“你来得可真快。”
　　她由衷赞叹道。

　　“…谢谢。”
　　“谢什么？”她侧过头问。

　　江西月也不知道在谢什么，但她迟疑了一会儿，还是答道，“谢谢你的赞美？”

　　学姐“噗嗤”一声笑了，“你这人可真有意思。”
　　江西月听不出来是褒是贬，索性直接重起了一个话头。

　　“学姐居然不认识路，怪让人意外的。”
　　“没什么好意外的，”段屏伞嚼了一口口香糖，问她，“你吃不吃？”
　　江西月摇了摇头。

　　段屏伞瞥了她一眼，续道，“我是个路痴。”
　　江西月好奇:“路痴都是怎么知道自己是路痴的啊？”
　　“等你不认识自己走过好几遍的路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段屏伞懒洋洋地接着问，“你怎么过来的？”
　　“打车。”

　　江西月言简意赅，“你家在哪，等会怎么回去啊？”

　　“我家离这有点远，”段屏伞说，“最重要的是，我手机没电关机了。”

　　“所以要麻烦你帮我叫个车了。”
　　她笑着揽过江西月，“可以吗，西月？”

　　说话间有铃铛声微响，冰凉金属触感落在肩头。
　　江西月歪头看去，那是一串手链，在路灯下熠熠生光。

　　–––

　　周一的确是个繁忙而沉重的日子。
　　除了打工人，学生也大多不喜欢。

　　许初放下重得要死的书包，对后桌说，“我这有个小道消息你要不要听？”

　　后桌——段屏伞头也不抬地说，“你们成了？”
　　许初哀怨地叹了口气，“怎么可能啊。昨天约人家看电影人家说没空，约人家吃饭人家说要写作业……死活约不出来。”

　　段屏伞终于放下手中的笔，抬头问她，“他叫什么名字？”

　　许初:“在我没追到她之前，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段屏伞:“……你不说我怎么帮你打听人家喜好，帮你出谋划策？”

　　许初:“她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对付旁人那套在她那不管用。”

　　段屏伞:“都是人，你怎么知道有没有用？”

　　“……”
　　许初扭捏了一会，才道，“因为，她是个女生。”

　　段屏伞正在喝茶，听了这句话，差点惊得一口水吐出来。

　　许初:“现在你知道原因了吧。”

　　段屏伞:“我有点好奇，你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她的？”

　　“算是一见钟情吧。”

　　“是一见钟情还是见色起意？”
　　许初笃定道，“一见钟情。”

　　段屏伞想了想，“我有个比较冒昧的问题想问问。”
　　“你是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女生的？”

　　“你这话问得不对。”许初说。

　　“哪里不对？”

　　“不是我喜欢女生，是我喜欢的人恰好是女生。”一提到她，许初瞬间变成了话痨，虽然她平常也是个话痨，“而且她不仅好看，性格也好，字儿也漂亮。简直符合我对另一半的所有幻想。”

　　段屏伞对这个浑身上下冒粉色泡泡的好友感到大为震撼，她非常谨慎且尊重地说了一句话，“如果你们能谈上的话，祝99。”

　　“谢了，军师。”

　　段屏伞问她，“哦对了。你刚刚说的小道消息是什么来着？”

　　许初一拍脑门，“今天校领导要抓早恋的学生，有个特眼熟的女生被抓包了。”

　　“好像是你那个朋友，就前几天才见过的，隔壁班的那个谁来着？”

　　段屏伞心里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好像是叫江什么月什么的……”

　　话音刚落，段屏伞豁然起身，椅子发出“刺啦”一声，引得同学们纷纷往这边看。

　　“你要不要去看看？”

　　政教主任办公室。
　　江西月站在办公桌前，她旁边还站着一个男生。

　　“解释解释吧，”张主任把文件摔到桌子上，“你们俩怎么谈上的？”

　　江西月抿了抿唇，说，“我们没有谈。”

　　张主任气笑了，“现在还在说谎话是吧？刚刚我都亲眼看见了——这个男生搂着你！要不要我把你们早恋的事告诉你们父母，让他们来解决？”

　　“主任，我们真的没谈。您要是不相信的话可以去调监控。”

　　男生伸手拉了拉江西月，示意她别说了，“对不起主任，我们知道错了，您千万别告诉我父母。”

　　江西月皱着眉，她压根不认识这个男生，莫名其妙就被安上了早恋的罪名，真是流年不利。

　　张主任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他接完电话后，表情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江西月继续说，“主任，咱们在这一直纠结也没有用。不是有监控吗，一查便知。”

　　“监控那么糊能拍到啥？你给我说能拍到啥？”张主任语气有了很明显的不耐烦。

　　江西月往他桌子上瞟去，桌子上的电脑连着培优部的监控，画面清晰到可以看到最前面的黑板上的板书。
　　张主任注意到她的目光，轻咳一声把电脑关上。

　　“谈了就是谈了，早恋而已，不过是背个处分。承认自己的错误有这么难吗？”

　　江西月直视着主任的眼睛，声音是少有的斩钉截铁。
　　“我没谈。而且我压根不认识他。”

　　窗外熙熙攘攘，有不少同学都露个头在那看热闹。

　　“那他怎么说你们谈了？”
　　张主任眼神犀利如鹰，他问，“你们到底谈没谈？”

　　男生有几分唯唯诺诺，他似乎有些畏惧刚才那个电话。

　　过了一会，他似乎下定决心了，一把抓住江西月的手，“我们谈了就是谈了，你可不能不认账呀宝贝！”

　　江西月被“宝贝”这个称呼恶心到了，她问道，“那你现在反咬自己女朋友是怎么回事？大公无私？”

　　“我还是那句话，主任不信的话可以调监控。清者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