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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回忆——刘律 这就叫作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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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第二天被一系列事情耽搁了。
首先就是医院打来电话,说那边有点事让她过去处理一趟。
段屏伞猜测是因为网上的舆论。
网上的视频她也看了,大多都是第一视角,家属拿刀捅人的时刻很突然,也很……可怕。
今早再看就下架了很多。
只有很少一部分还保留着。在这类得以幸存的视频里,人物的脸被马赛克挡着,血迹也被系统模糊处理了,甚至打的tag也模棱两可。
当然,发布视频的人持有的态度也很正直。
这件事虽然受害者是医院那一方,但网上的舆论依旧不可避免的发酵膨胀。视频虽然没有了,但各类换了tag的帖子都还在。
现在网上分为好几派。
第一派站她母亲,认为“受害者无罪”,受害人不能被捂嘴,她们应该得到相应的赔偿。
第二派站家属那边。他们唯唯诺诺地猜想:“会不会是医院治死了闹事者的亲人孩子,所以家属情绪才那么失控?”“万一是情有可原的呢?”
然后就立刻有人反驳说:“就算是情有可原,被捅的那一方也是受害者,闹事家属理应给予赔偿。”
说这话的就是第三派。他们站医院,站受害者,认为医院和伤者都是受害人,闹事家属的此举也给不明真相的人抹黑了医院的机会。
还有一派谁都不站,美名其曰“人间清醒”。实则是墙头草,哪一派更得势就站哪一派。
江西月醒得比段屏伞早一点。
段屏伞接电话说要出去的时候,江西月正在做早饭,闻言出来问她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催促,段屏伞长话短说简单解释了两句,坚决不让她跟着一起去,最后还温声安抚她:“乖乖在家待着,我很快回来。”
果然不出她所料。
医院一大早上给她打电话就是为了控制舆情,想让她这个受害者家属发个视频来解释一下,挽回一点医院的声誉。
段屏伞问如果他们不信怎么办,医院领导笑了笑:“你只管录视频,后续的交给我们。
段屏伞说自己在物色合适的律师,领导说放心,我们会最大限度的帮忙。
段屏伞没有理由不同意。
她内心是希望可以私下解决的,但目前看样子不太可能。如果私下解决不了,也可以在法庭上解决,她丝毫不介意这一点。
在录的视频里,她简单阐述了几点事实:第一,没有任何恩怨;第二,拿刀捅人前不曾产生过口角;第三,她母亲现在状况的确不太乐观。
也就是说,这个家属无缘无故在医院里拿刀捅了无辜的医护人员,造成一死一重伤的事故。
何其荒谬。
视频一经发出,再次将舆论推向了一个高潮。
评论两级反转,大家都在痛骂那个持刀伤人的家属,无数人转瞬间化身正义之士,怜悯身中数刀的医护人员。
他们为她们献上鲜花,他们诅咒伤人者家里十八代烂在泥里。
偶尔还有一两个微弱的质疑声,也被迫淹没在滚滚浪潮里,溅不起一点水花。
在这几近全网声讨之下,段屏伞隐隐感到几分不安。
那些骂人的话越来越难听,那些所谓的正义之士到底是真正义,还是个键盘侠尚未可知。
然后那个男人自杀了。
犹如一颗石子投入沸腾开水中,全网寂静一瞬,然后——炸锅了。
人们向来喜欢哀悼逝去的东西,比如时光,比如生命。他们赋予它们超脱于万物的魅力,又拜倒在它们的石榴裙裾下,不断祈祷,虔诚许愿。
那些骂过他的帖子如西行流水,之前还肆意侮辱,现在哀悼可惜。
仿佛一个人只要死了,他做的一切都是可以被原谅的。
他突然就变无辜了。
无不无辜暂且不论,但是有一句话的确是对的,人死了,所有和他有关的一切也都慢慢散了。
你和他有仇你也报不了,他欠你钱他也还不上。
这是没办法的事儿。
段屏伞这天又去看望了段秋。
她依旧躺在重症监护室,面色惨白双目紧闭。
仪器滴滴地在响,医生说她状况快稳定下来了,按照段屏伞来看她的频率,下次再见面估计就不是在这儿,而要换个新地方了。
这句话让段屏伞心里又燃起丝丝缕缕的希望,虽然渺茫,但有机会。
她回去的时候家里来了位客人。
江西月有些拘谨地坐在边上,客人一身正装,头发赶紧利落,面容和蔼可亲,她面前还放了杯热茶。
看样子应该是刚来不久。
听见声响二人回头,江西月赶紧站起来介绍道:“刘律,这是我刚刚提到的学姐;学姐,这是刘律,医院那边帮忙约的。”
那个女人——也就是刘律打量了她一会儿,朝她点了点头。
段屏伞也客气地笑笑,“您好。”
刘律说:“你的事我听说了,我就是过来看看。”
人都已经死了,家里只有一个年迈的发妻,过来又有什么用呢?
刘律当然也清楚,但她还是过来了。她想来看看这个孩子,哪怕不是公事,也想尽力帮帮忙。
她自己家的孩子也这么大了,所以她觉得这么大的事儿压在一个年轻女孩子身上很重。
一开始所里没人敢接这个案子,后来案子传到她这里,她才知道网上铺天盖的舆论都是在讨论这件事。
干好了,会为她的履历增光添彩——更别提还有这么大的曝光度;干不好,估计下一个被舆论讨伐的就是她了。
再三思量之下,她还是接了。
可是案子甫一到她手里,她还没来得及完全了解案情,行凶者就自杀了。
不了了之。
思及此,刘律的语气更温和了。
“我今日前来,不为案子,也不为公事。”
段屏伞狐疑道:“那您来干什么?”
“来看看这个十几岁的女孩子,究竟长什么样,居然能把这么大的事儿处理得这么好。”刘律细细看她,像家中长辈般开玩笑,“如今看来,你也没有三头六臂,不过是个普通孩子罢了。”
段屏伞心神一颤。就像一滴水珠落在了荷叶上,摇摇摆摆颤颤巍巍。
刘律一声长叹打破了这份寂静:“你做的真的很好,她会为你感到骄傲的,孩子。”
最后她离开的时候,还给江西月段屏伞两人塞了六百块钱,说是所里“补助”她们的。
但其实那是她自己的钱。
之后连续好几天,刘律都会在这个时候准时登门拜访,然后在离开的时候给她们塞点钱。
江西月当时也没去兼职,那段时间一直待在家里陪着段屏伞。
这时候她们三个就会围在一起促膝长谈,不过大多时候都是刘律在讲话,她们二人认真听着。
“……不管怎么说,你如今所经历的这些事儿在多年以后,都会成为你丰厚阅历的一部分。它们最终会化作沃土,滋养出最完美的你。”
“不要害怕去处理难处理的问题,只有你做了,你才知道自己哪里不懂哪里想的不对。咱们有句古话怎么说的来着,‘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她们都是有一定道理的……”
她给她们二人讲了很多,比段秋前半生教给段屏伞的还多。
事实上,段秋基本没怎么教过段屏伞。她自己缺爱,便也不太会爱人,哪怕她是自己的孩子。
她知道要对段屏伞好,要让她念书,过正常生活,所以她反抗了,偷偷带她离开了。
但接下来该怎么做,段秋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一点头绪都没有。
她也是第一次带孩子,第一次做母亲。
在那个贫瘠落后的山村里。
在这个灯红酒绿的省城里。
这些道理段秋自己都未必听过,更遑论教给段屏伞。
所以说读书真的很重要,良好的学习环境会塑造一个健康积极富有生命力的孩子。
江西月给刘律倒了杯茶润润嗓子。
刘律咳嗽了两声说:“家里有点事,我以后就不来了。”
很难想象听到一个相处不到一周的人说这话,心里居然会感到难过。
她们相处才不到一周,精神上却仿佛有了很深的粘连。
对此,刘律笑了笑:“这就叫作同频共振。”
“你们要照顾好自己。”她说。
这世上,能将同情心怜惜情付诸实践的人极少。刘律,也就是刘照水,就属于那极少的一部分人。
临别前她们三个人抱了抱,段屏伞低声说:“会的。”
我们当然会照顾好自己。
所以你也是。
日子照常进行中。
秦真真她们依旧每天坚持不懈给段屏伞发消息,内容大多为鼓励她的,希望她快点走出来。
段屏伞又去了几趟医院。
她母亲已经从重症监护室出来了,只是她依旧躺在病床上,仪器嘀嘀作响,病房安静如斯,消毒水味弥漫整间屋子,她从未醒来过。
钱也砸进去不少,却始终不见起色。
病房里有一束花,日日都有,段屏伞特意插进去的,寓意“去灾去病”。
前一阵子高考的呼声很大,如今考完也好几天了,再过不久,她们就要“自愿”去学校学习了。
学习的内容也很简单,无非就是把期末卷子讲讲,高二给高一做个励志演讲,然后各自看各自的课本资料,该复习的复习,该预习的预习。
听起来很美妙。
当然实际上也很美妙。
期末卷子讲完任课老师就都走的差不多了,为了防止意外,班主任必须最后一个走。
这段时间可以不住在学校——你住在哪无所谓,但要写清地址;允许各班互串教室——随便串,没人管;允许在操场上踢球写作业——前提是你不嫌热;学校甚至允许点外卖——大家终于忍不住互相夸夸:这简直是天堂中的生活!!!
秦真真咂着舌,发出了所有人的心声:“真希望上学的每一天都这样,那我就会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江西月配合着点点头:“的确。”
段屏伞靠在她身上,“其实我们已经提前一年享受过了这样的生活。”
许初:“可恨!!!我去年这个时候出去学习去了,白白错过这么好的日子,可恶!!”
于闻山只是听她们讲,任由许初捣捣她肩膀,捏捏她胳膊,也不躲,被惹烦了就看她一眼。
几个人头对着头趴在学校的草坪上,笔记本、资料摆在各自面前,手边还有喝了一半的饮料。
她们说笑打闹,学习进步,头顶上是一片荫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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