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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回忆——毕云姗 一个存在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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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张主任觉得自己冷汗要落下来。
但是……怎么可能呢?
监控他早就删干净了,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留下。
那个学生后来的处境他当然知道,无非就是转学而已。
当事人之一都已经不在江州了,她哪来的证据?
一瞬间他想了很多,最后断定段屏伞是在诈他。
只要他咬死不承认,她就一定拿他没办法。
打定主意后,张主任开口道,“什么学生?我每天要监督那么多个班级,怎么可能会记住每一个学生?”
“如果因为我的监督给她们造成了心灵的伤害,那我以后不管她们了,你也别来找我麻烦了,可以吗?”
“主任真是秉公无私大义凛然,一心只为同学们服务,”段屏伞冷笑道,
“我都快感动哭了。”
只是这满嘴谎话也不知被谁听成了肺腑之言。
“毕云姗,这个名字你熟悉吗?”
“……不认识,你可别诬陷我。”
“是吗?”她微笑道,“可是这个高二女生是你亲手批的处分啊,才三个月,就不认识了吗?”
张主任改口道,“好像有印象,但记不太清了。我每天都要查那么多同学的记律情况,记不住也很正常吧。难不成因为我记性不好,你就可以随意攀污我?”
“有没有攀污你你自己心里清楚!到底是我冤枉你,还是你冤枉了她,你自己心里更清楚!!!”
“冷静。”
王校长就坐在那,喝着他的茶,轻飘飘两个字吐出来,好像不是他说的一样。
漫长的沉默过后,段屏伞终于冷静下来了。
窒息般的空气没过口鼻,尘埃在面前舞动,微笑着迎接死亡。
她强忍着起伏的情绪,低头望向杯中茶叶浮动,深深浅浅,像那个被冤枉的女孩子的生命轨迹。
毕云姗,一个存在感低到近乎没有的女孩子。在转学前,和段屏伞同班。
她的成绩中规中矩,不算太好,但在班里,也没有垫底。
她属于后天特别努力的那种学生。
她是单亲家庭,妈妈在食堂做饭,顺便照顾她。
按理说,她这种家庭情况是支持不了她转学的,花销太大。
而且在发生那件事之前,她也没想过要转学。
其实一开始,段屏伞也不知道她是被冤枉的。
张主任大公无私的名声在外,任谁来评说,都会觉得毕云姗才是做错的那一个。
她一定考试作弊了,要不然人家主任好端端地,干嘛冤枉她?
这是当时毕云姗因为作弊被处分的时候,大家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而她只会徒劳地解释,说没有,我没有作弊。
解释的语言太浅薄无力,证明不了她的清白。
当时她要求检查摄像头,张主任给她的回复是“学校当时停电了”。
最后的一丝希望也破灭,毕云姗跌落在冰凉地板上,捂着脸痛哭出声。
她想,偌大一个学校,五千多个人,无人信她。
或许是有的,只是那些声音太小了,掩盖在讥笑嘲讽中,听不真切。
后来流言愈演愈盛,她受不了了,终于在某一个夜晚,想了结自己。
人一旦死了,这一生如过往云烟,什么都不再剩下。
说来也巧,段屏伞当时正处于学生会会长的交接期,每天事儿多到烦人。
在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夜晚,她突发奇想来到天台上散心。
平常天台的门绝对是被锁的,但不久后会有领导莅临,天台墙上的漆都褪色了,学校特意雇了工匠来重新刷漆。
她推开虚掩着的门锁,迈过那些工具木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近几天“风头正盛”的女生。
毕云姗胆子还没那么大,敢直接从天台上往下跳。
她只是离得近了些而已。
耳边风声呼啸,有脚步声隐隐传来,她仔细听了听,确认不错后就回头看去,然后就看到了段屏伞。
“你来这干什么。”她问,用的却是平铺直叙的语气。
“散心。”段屏伞毫无异常地走上前去,“你呢,也是来这散心?”
“难得还有人愿意和我讲话,”毕云姗笑了笑,“现在大家对我,唯恐避之不及。”
明明声音淡的像风一样,她眼底却有泪花闪烁。
段屏伞蹙了蹙眉,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你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答非所问:“他们都不信我。”
“所以呢?因为他们的不信任,你就要毁掉你自己?”
“那我能怎么办?你告诉我,”毕云姗抓住她的胳膊,请求语气几近哀怨,“我还能怎么办呢?”
段屏伞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风携着水汽呼呼吹过天际,雨滴在眼前坠落,像一朵惨败的绢花。
淅淅沥沥的一阵雨声掩盖了沉默,然后她听到段屏伞说,“那又不是你的错。”
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却像救命稻草一样,被溺毙者死死抓住。
“你相信我?”
段屏伞点了一下头,她谨慎地把毕云姗拉回楼道里,“别难过了,你现在也是有人相信的。”
毕云姗任她拉着,在安慰话语中失声痛哭起来。
人真的好奇怪。
她被当众冤枉时没哭,被排挤讨厌时没哭,被辱骂唾弃时没哭,如今却因为一句“相信”哭得眼泪哗啦往下流。
段屏伞任她拽着自己,眸子沉静,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不留痕迹。
后来是她出钱资助这个女生转学的,临离别那天,她们还见了一面,互道珍重。
后来段屏伞想了很久,她觉得,这个女生完全没有撒谎的必要。
而且……摄像头怎么会不清晰呢?明明一直都清楚到可以看到前面的板书。
所以是谁在讲谎话呢?好难猜啊。
思绪回笼,段屏伞掀开眼帘。
那一眼的冷意过甚,张主任做贼心虚,甚至没敢看第二眼。
“咚咚咚——”有三声敲门声传来,王校长道,“请进。”
短发女孩子喘着气进来,手里拿着一个U盘,是许初。
她走过来把U盘交到段屏伞手里,小声说:“你要的。”
段屏伞眉眼间的阴霾终于被驱散了几分。她看向许初,许初微不可见地点点头。
然后段屏伞接过东西,顺手往上抛了几下。U盘滑过半空的轨迹,稳稳落在她手心。
“证据在此。”
张主任的视线一直紧紧跟随着那个U盘,直到他听到这句话,心里的慌张才终于掩饰不住。
王校长也有些意外地抬头看她。
“张主任,要看吗?”段屏伞捏着那个U盘,不慌不忙道,“这里面到底录了什么呢?是不是监控录像?”
张主任紧紧盯着那个U盘,额角有冷汗滑落。
“物证在此,张主任,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谁知道你是不是在诈我?没做过就是没做过,”张主任强装镇定地说,“把U盘打开吧。”
U盘插入电脑,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首先入目的,是A楼A班的监控录像。
画面一帧帧展开,是熟悉的地点和时间。
张主任只看了一眼,他浑身都颤抖起来。
段屏伞适时按下暂停键,问道,“还要继续看吗?”
“……不用了,”张主任道,不过短短几分钟,他却像是苍老了几十岁。
“你们已经有物证了,我认栽。”
王校长又看了段屏伞一眼,然后视线转移到张主任身上。
“既然如此,此事我会上报,如何处置听领导安排。你就先把前因后果捋一遍吧。”
–
很快张主任的处置结果公布了:
免职处分。
那时整个学校都知道这个所谓的两袖清风的政教主任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大家都在私下唏嘘感慨,觉得这样的蛀虫被清理掉也是个好事儿。
有人怀念起三个月前的那个被冤枉的女生,不少人为她感到惋惜。
江西月也知道这个事儿了,她沉默良久说了一句话,“学姐是个好人。”
只是话中音色褒贬难辨。
这话原本是和秦真真说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传到了段屏伞耳朵里。
当时她正在帮许初策划怎么追于闻山,闻言顿了一下,心说要找个时间给她赔罪了。
那事儿毕竟是她做的不好。
打着江西月的名头去洗另一个女生的冤。
事情结束的当天晚上,段屏伞去江西月教室门口劫人。
寝室有长明灯,江西月正在准备晚上要刷的练习题。
她倚在门口的墙上,看其他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秦真真出来的时候她们还聊了几句。
“段姐你在等她啊。”
“嗯。”
“那我先走了,今天晚上要去洗头。去晚了时间就不够用了。”
段屏伞思索着一会要怎么解释,一抬眼,江西月东西都收拾好了,在关灯锁门。
“走吧。”
轻飘飘一句话,连称呼都没喊,果然是生气了。
“诶,西月,走慢点,等等我。”
江西月慢下脚步没说话。
“我仔细想了想,还是有些话想对你说。”
江西月“嗯”了一声。
段屏伞看着她脸色,续道,“我一开始是诚心的,没有故意拿你当噱头的意思。”
见江西月不说话,她又道:“但是我们手里没证据,只能诈一诈他。他说的话越多,话里的漏洞也就越明显。而且我才在他面前帮过你,让他误会我是为了你是当时最好的解法。”
“更何况,我当时就解释了。”
江西月一路听着,眉头一拧,“没证据?”
“……对,我在诈他。”
“那录像怎么回事儿?”
“是拼接的,截取了不同时间同一地点的录像。”
“……”江西月不冷不热地说,“学姐你胆子可真大。”
段屏伞瞅着她脸色,选择了闭嘴。
就这么相顾无言地又走了一会儿,江西月开口说:“我没生气。”
“当真?”
“……我还没有心胸狭隘到那种地步。”
段屏伞笑了起来。
前面就是高一的宿舍楼,灯火通明。段屏伞遥遥就看见了宿管阿姨,是个新面孔,她不认识。
高一和高二的校服有明显区别,恐怕她进不去。
段屏伞拍拍江西月的肩膀,“我不太方便进去,你自己走吧。”
“有时间请你吃饭啊。”
江西月抿唇说不用。
段屏伞不理会她这句话,摆手同她道别,“晚安。”
“晚安。”
江西月在心里又默默补充了一句:
祝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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