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负得正》墨文花

14、做你的正数 天台相见即

　　6月早已悄然来临，窗外阳光火烈的照射依旧不减，市青二中的三栋教学楼此刻安静无比。

　　走上高二的专属教学楼，二楼楼梯拐角的高二三班里，好像出了点动静……

　　“噗嘶噗嘶。”像是有人用气声呼叫。

　　坐在生源附近的晴乐寻声看去，只见和自己隔着一个过道的男生正急切的呼唤他的前桌。

　　因为期末考在下周三到周五，所以现在所有班级都在争分夺秒的备战。

　　高一的氛围还比较轻松，高三却是直接冲刺高考，更别说卡在中间的高二了:

　　漫长的时间都在题海里度过，开学还要迎接到来的高三，压力根本没得说。

　　现在三班是在做历年期末的考试真题，班主任在上面盯得死死的，连捡个笔都需要报告。

　　而旁边的男生就是靠捡笔的间隙钻了空子。

　　晴乐看着自己花费两周时间狂补数学的实战演练就摆在眼前，他可不想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本想着瞟两眼就回归正题，结果自己的脸还没转过来，旁边那位求助无果的大哥就把希望转向了晴乐这边。

　　明显感觉身子一僵，晴乐就这么硬生生定在了空中。

　　此刻完全就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完全陷入两难的局面。

　　在台上像监视器一样巡视的杨芸好像同时察觉到了这边的情况，缓缓把视线放到了靠窗这边的过道。

　　晴乐其实已经在心里打好了腹稿，怕露馅，还同时做好了迎接各种结果的对策。就等老师的发话。

　　可能是出于同情，晴乐预想中老师的试问并没有响起，反而是自己小腹前多了个什么东西。

　　晴乐低头，果然破案！

　　许策骨节分明的细手从桌下伸到了自己下面，对着抱有希望的同学比了个“老师来了”的手势。

　　这招还真是管用，那人轻点头，重新钻回桌子上，若无其事的继续答题。

　　晴乐本能的想要道谢，结果眼神转过去又生生把这本能反应憋了回去。

　　这TM是个臭傻子啊！我跟他到什么谢?！

　　晴乐也没奇怪为什么许策能一边伸出右手帮自己解围，一边镇定答题了，直接像拎垃圾一样把许策的手丢了回去。

　　还附赠一张米色的便利贴。

　　许策好奇展开，上边是潦草但工整的几个小字:

　　“可真谢谢你～装什么老好人。”

　　许策翘嘴笑笑，自己很早就发现这边的动静，就在桌上的草稿纸上边乱画边偷看这边的情况。

　　因为历年的考题对自己来说一丁点难度都没有，所以许策早就把题写完还检查了两边。

　　为了把戏做足，还不忘伪造一副还在埋头苦写的样子。

　　看着晴乐已经准备迎接审判的样子，心里就不禁发笑: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临场反应。

　　自己实在看不下去，出手打发走了存在侥幸心里的同学。

　　结果就是被同桌说好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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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很快就到，班主任掐着表准时收卷。好在刚才许策的及时救场，杨芸真的没有怀疑晴乐那边的动静。

　　晴乐听着下课零的余音，感觉心情舒畅，慵懒的把胳膊伸到脑后，打了个哈欠。

　　现在是晚自习的倒数第二节课，最后一节主任大发慈悲给同学们自己学习的时间。其实就是自由复习一节课，至于学不学，老师可就不管啦。

　　“乐乐！一起去图书馆啊！”高声扬过，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晴乐晃着自己的椅子，瘫在上面看着迎过来的张博宇搂着陈默。

　　“怎么?要发愤图强啦？”晴乐软着声音调侃。

　　“乐乐你还是会说，我这说难听点儿，就是临时抱佛脚啊。”

　　陈默看着旁边笑的欠揍的张博宇，在他搂着自己的胳膊上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

　　张博宇立刻夸张的甩手:“哎呀～痛的嘛！班长咬人。”

　　陈默无奈的甩甩头，看着马上要在地上打滚的张博宇，只觉得一阵头疼:

　　“小宇啊，我咬的是胳膊，你捂手干嘛？”

　　张博宇尬笑着起身，引得晴乐和背后依旧默不作声的许策都不觉扬了嘴角。

　　笑意减退，终于回归正轨。

　　“对了，刚才不是说去图书馆，走吧，好不容易能自己学一会儿。”

　　晴乐招呼几人收拾东西，中间还提醒许策带上那本及厚的阅读理解。

　　虽然晴乐在和许策见面的那天就打心底的排斥这个人，但近一个月的相处，终归是感情战胜了偏见。

　　而且朋友们的习以为常，晴乐放下的固执和包容，都是市青F4最好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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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准备的怎么样？快走吧！”晴乐从桌子上垒满的书堆里探出一个脑袋。

　　“go go go！准备好啦！”张博宇抱着一叠子书从桌子下面窜上来，想蹦但却因为知识的力量没能蹦起来。

　　陈默在一旁紧盯着，生怕这调皮小鬼一个不小心磕到哪里又要粘着自己求抱。

　　许策带的东西比较少。

　　晴乐发现背后那人没声儿，不耐的扭头看看还健不健在。

　　然后就是映入眼帘的5本书:练习册、草稿本、给自己做的5.3?然后就是两本不知名的东西。

　　晴乐都有点看傻眼，眨着圆溜溜的两只大眼瞪许策:“你这是还要给我加训啊？”

　　许策上下点了点头，坦诚的回应晴乐的不可置信，让他彻底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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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导致了一个什么问题呢？晴乐从教学楼到图书馆这一路上都是黑着脸的。

　　惶恐两个好朋友第三次看见自己的臭脸色，还专门说自己不走前面就会头晕，顺利的黑脸走到了图书馆。

　　图书馆比体育场小一点，现在还没到最后一节晚自习的正式开始时间。但里面坐着的人可是真不少。

　　因为没有老师看管，只有图书管理员帮忙，所以大家都是随便坐的。

　　张博宇腾出一只手去扯陈默的衣角，嘟着小嘴朝一个方向怒了努嘴。

　　陈默顺势看过去，瞅见那边连着的两个空位，了然张博宇的小心思。宠溺般点点头。

　　“内个，乐乐！我和小宇去那边坐啦。”陈默朝原先的那个位置指了指。

　　晴乐也知道这两人肯定会想坐在一起，也不愿过多打扰了，便故作无语的回了一嘴:

　　“知道啦，还不懂你们俩吗？！”

　　陈默回眸笑笑，转身去找先行一步的张博宇了。

　　晴乐也转过头来瞄了一眼许策。这人今天怎么这么奇怪，老是不说话。

　　“走吧，我看到座位了。”

　　晴乐抬腿就要走。

　　“等一下。”许策清冷的声线响起。

　　“我想和你说一些单独的事情，可以靠窗吗？”

　　晴乐现在是真的无语了。

　　冲着无人的角落狠狠翻了个白眼，僵硬转头，看向那个始终目光只落在自己的人:

　　“你能别jj看我了吗？你但凡抬头看一眼都能知道我选的是，靠！窗！位！”

　　最后几个字晴乐咬的很重。咬紧的齿关随着用力微微颤动。

　　许策终于肯抬头看向晴乐所指的方向。果然，在直对着图书馆全景大玻璃的几个位子静静的立在那里。

　　有些微妙的尴尬。

　　许策不在作声，老老实实跟着晴乐在窗前最下。

　　这里的视野很开阔，能看到学校后面种植的花花草草。

　　冉冉书香中还能看到眼前的一片花红柳绿，设计这个的人简直是最尊重学习和大自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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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晴乐好像已经习以为常，毕竟图书馆是最可以沉浸下来安静学习的地方。

　　晴乐在响起的铃声中开始今天最后的奋斗，许策就在旁边刷各种题；晴乐开始复习许策教给自己的数学重点知识汇总，许策就在刷阅读的各种题……

　　反正许策一直在不停的刷题。。。

　　窗外的天，渐渐暗淡。校园里照亮整个夜晚的照明灯准时亮起。

　　晚自习还没有结束，教学楼和图书馆里只能听见翻书的哗啦哗啦，和笔尖磨过纸张的刷刷刷。

　　每个人都在争分夺秒，不浪费每一个可以大学一把的时间。

　　时钟上的时针走了一大格，分针马上走向距离一小时的最后的路程。

　　许策终于停下手中的笔，掐着最后的5分钟，低声在晴乐的耳边说:

　　“吃完饭来一趟体育场的顶楼，提前和你讲题。”

　　晴乐感受到身旁人的气息先是敏感的一缩，接着就是听完话后的疑惑。

　　但考虑到周围安静的氛围，晴乐只能保留着自己的问题点点头。

　　许策说完这句话就提前3分钟离开了。

　　晴乐也复习的差不多了，准备卡点去食堂吃饭。然后就是收拾好东西紧听着铃声起身放学。

　　至于为什么非要卡点，应该算是一种对学习的尊重吧。

　　一阵舒缓的音乐响起，证明着在学校正课的一天也结束了。

　　晴乐抱起自己的一摞书，忙不迭的跑回教室，放下东西就直奔食堂。

　　虽然这个时候刚放学，食堂肯定是会爆满的地方，但晴乐还是想搏一搏。

　　等到了食堂门口，晴乐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

　　很显然，这次他赌对了。

　　因为今天是难得的自由复习时间，所以好多人去的图书馆，当然也有一部分跑出去上网。

　　综合这两点，现在的食堂真的就是没有什么人。

　　晴乐很快就吃完了饭，出来在小卖铺买了两瓶水，掉头往体育场的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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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体育场一般是高一学生的聚集地，因为高二高三的学长学姐们都是一顶一的忙，平时老师们占课就更不用说。

　　或许是知道了期末考的威压，今天的体育场人也格外的少，只有几对小情侣躲在场馆后的监控死角腻歪。

　　晴乐蹑手蹑脚上了顶楼，上来就看见许策蹲坐在栏杆旁边的背影

　　他没有出声，默默走到许策旁边坐下。

　　许策像是没有发现晴乐的存在，眼神依旧盯着漆黑的夜空中零散的几颗星烁。

　　静谧的夜晚多了两个人舒缓而悠长的喘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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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过去了很长时间，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

　　“许策，你不是要给我讲题?在这里看星星是什么意思啊？”

　　许策转过头来望向晴乐因为暖风而渗出薄汗的脸颊。

　　“我说要和你讲题，你怎么不把书带上?”

　　晴乐早已料到似的扬眉:“哈，当我看不出来？你是有别的话想和我说，别装了。”

　　许策见自己的心思被戳破，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示意晴乐和自己一起躺下。

　　两个人并肩躺下，仰望着仅有几颗星星的天空。许策终于正式开始……

　　“晴乐，你知道吗？”

　　“我觉得你很让人琢磨不透。”

　　“你总是在外人面前活泼开朗，那时你笑的是那么的绚烂。”

　　“但你背着大家的地方，总是冷冰冰的，好像不愿和任何人接触。”

　　许策说到这里，喉结滚了滚。

　　“刚见到你时，我感觉你很有意思，好像和我一样，都有着一些说不出口的秘密。”

　　“我开始接触你的世界。”

　　“真的很抱歉……”

　　突然的一句道歉让旁边的晴乐有些无措:“你…你又没做错什么，道什么歉……”

　　许策接下来的话，回答了晴乐的问题。

　　“真的很抱歉，我有些越界了。”

　　“我私自捅破你制作的完美面具，在角落里窥探着你的一切，你的过往。”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抽干了。

　　晴乐没有立刻发作。他只是僵在原地，原本因为夜风而发热的身体，此刻却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夜空，呼吸变得粗重而紊乱。

　　“窥探……过往……”他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慌。

　　原来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伪装，在许策眼里不过是个笑话。他最不堪、最狼狈、最不想被人触碰的疮疤，就这么被赤裸裸地摊开在了星空下。

　　一股难以名状的羞耻感从心底疯狂涌出，瞬间吞噬了所有的无措，最终发酵成了近乎绝望的愤怒。

　　“你凭什么……”

　　“你凭什么这么自私？！你凭什么觉得现在道歉有用！”

　　“你觉得自己很特别吗？！”

　　方才那个总是游刃有余的晴乐，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撕裂了。他像是一只被逼到绝境、浑身长满倒刺的刺猬，全然只剩下不解和按捺不住的怒意。

　　“是，我很特别。”

　　许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重锤，稳稳地砸在了晴乐紧绷的神经上。

　　话音落下的瞬间，许策率先撑着地面，缓缓站了起来。

　　晴乐紧随其后。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已经完全失去了节奏。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晴乐猛地扬起手，想要推开眼前这个自以为是的男人，可那只手在半空中却死死地滞住了。

　　许策没有躲，也没有退。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晴乐眼底猩红的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半分被戳穿后的狼狈，只有一片包容一切的、近乎执拗的温柔。

　　他垂下眼眸，看着晴乐通红的眼眶，看着那层名为“完美”的壳在眼前寸寸碎裂。

　　“我发现你总是把深陷泥潭的那个人，用最好的包装纸包裹起来……”许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浓重的心疼:

　　“让人以为，那本就是一块好的糖果。”

　　晴乐的手指死死绞着许策胸前的衣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那是他在这摇摇欲坠的世界里，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可许策依然无动于衷。

　　他抬起手，微凉的指腹轻轻覆上了晴乐绞紧自己衣领的手背。他没有试图掰开晴乐的手指，只是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熨帖着那片因为用力而泛红的皮肤。

　　“我妈妈在我8岁去世的，我的家人在我7岁破碎的。”

　　许策没有再往前逼近，他只是微微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上了晴乐的额头。这是一个绝对臣服、却又绝对包容的姿态。

　　“我知道你也不好受。你那次糊涂时的话，我都记住了。”

　　“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负负得正吗？”

　　许策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在静谧的夜风中缓缓荡开。

　　“现在我告诉你。”

　　“我本以为我是一个解不开的负数，直到我遇见一个叫晴乐的负号，我才发现，原来我们放在一起，就是最好的正解。”

　　晴乐攥紧的手，终于在这一刻，一点点松懈了下来。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看着里面倒映着的、狼狈不堪的自己。

　　原来，有人愿意做他的负数。

　　有人愿意透支自己，来拥抱他这一身的刺。

　　有人……真的愿意来救赎他。

　　许策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只是缓缓闭上了眼，感受着怀里人睫毛的轻颤，和那终于不再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呼吸。

　　他微微侧过头，将下巴轻轻搁在了晴乐的颈窝里，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说出了那句在心里盘旋了日日夜夜的话：

　　“乐乐，让我做你的正数，好不好？”

　　或者换句话说。

　　“晴乐同学，我喜欢你。”

　　“可以，做我的男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