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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容颜永驻 他不能拖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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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皇宫走水一事已过去三个时辰。天空中繁星密布,地上虫鸣阵阵。
师徒两人躲在一处假山后,坐在凉亭里,瞧着水池里连绵的碧波。
明祈生叮嘱他:“昨晚若不是我及时赶到,如今你已经殒命了。切记,我不在时,你定要处处小心,这宫里已经今非昔比,你离开这里三年,对人心变化尚未了解,即使是你母后给你的吃食,你也不能轻易吞进肚子里。”
瞧见她神色认真的叮咛,夏有昀莞尔一笑,“是,师傅。”
“严肃点。”
“是,弟子记下了。”
明祈生还是不满意,“在外面别喊我师傅。”
夏有昀改口:“明姑娘。”
明祈生挥挥手,“这还差不多,你回宫去吧,就按照我们先前准备好的说辞。等今日黄昏时,我会在此处等你。”
夏有昀按照她的指使,将衣领撕得更碎了些,只不过被她扑闪扑闪的眼睛盯着,他总归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垂下了头,“那明姑娘也万事小心,我二哥善蛊惑人心,千万不可被他三言两语迷惑了。”
明祈生眨了眨眼,总觉得气氛怪异,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
心说再会蛊惑人心,难不成比你还会使让人心软的招数?
她没答话,将自己的衣襟整理好,提起灯笼,头也不回的走了。
夏有昀在原地站着,阵阵微风吹起他凌乱的长发,背影难掩落寞荒凉。
原本明祈生对宫里建筑的构造并不熟悉,但走来的这一路上,夏有昀画了一幅皇城的俯瞰图给她,十分周到体贴。
她再不认路,却也能依稀辨认出眼前的宫殿正是那罪魁祸首二皇子的寝宫。
眼见着人来人往,她没有下手的机会,便悄声捏了个隐身诀,尾随着下属溜进去了。
“滚出去!我不是说过,没有我的允许,今日谁也不许进入这宫殿么!”
刚跟着下属进去,就迎来这劈头盖脸的一顿骂,若不是隐身了,明祈生真的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已然暴露行踪。
下属慌忙跪下,说道:“请殿下恕罪,实在是有要紧事。平阳王托人来信,说是小河村里养的数百只百嗜虫不见踪影,那道士也跟着一起失踪了……”
“什么!”
夏恩见不可置信的走到下属跟前,提起他的衣领,怒不可遏的吼问道:“你敢再说一遍!”
那百嗜虫乃是平阳王当年征战塞北偶然所得,将它们养在中原耗费他好大一番力气,还险些被父皇发现。他一直将它当作底牌,只希望有朝一日能助他登上皇位,结果现在告诉他,那上百只可以吞噬人七魂六魄的百嗜虫,不见影踪了?
“除却我之外便只有平阳王知晓百嗜虫所在,当初是他信誓旦旦的说,若夏有昀敢去那里,便会有来无回。如今算什么?赔了夫人又折兵?”
夏恩见想不明白……
不,夏恩见忽然想明白了。
“你说,三弟他是不是扮猪吃老虎?其实他在昆吾山学了一身本事回来……不,那也不对。若是他真学了一身本事回来,便不会尝不出昨日那杯酒能要他的命,更不会躺在宫殿里等着被活活烧死……”
他蓦地想起在火光中与他对视的那双眼睛。
清澈透亮、他细细回想时,竟有些胆战心惊。
“现在就吩咐人去查,宫中何时出现了我不认得的婢女,竟能随意进出皇子的寝宫。就算是将皇宫翻个底朝天也得将那女人给我找出来!”
竟敢当着他的面将人救走,简直是目无王法!
听到他这么说,明祈生已然完全清楚。
原来昨日与她对视的那双眼睛是夏恩见的。
呵。
照这么说,火也应当是他放的。
说不定毒也是他下的。
好。
真是好得很。
待属下退出去后,夏恩见转身,看到自己身后的宫女,吓得一个哆嗦,随即便是被戏耍的恼怒,“谁准你站在本殿下的身后?还有,刚才不是吩咐过不允许任何人进来?你是何时进来的?来人!将她拖出去打五十大板!”
他喊完,却发觉身后空无一人。
这才察觉到不对劲。
他转身,看着这冷漠却熟悉的脸,却总也想不起究竟是在哪里见到过。
“你抬起头来。”
明祈生抬起头,垂眸,不看他。一副冷傲的模样。
“本殿下叫你抬头!”
夏恩见头一回被人如此羞辱,终于不耐,上手去捏她的脸,却捏了一场空。
明祈生闪到他身后,唇角勾起,眼底却无一丁点笑意。
夏恩见这才意识到,这个身份卑微的宫女,竟真的有些本事,能当着他的面消失。
他没回头,心里已经在思索,她是从什么时候潜伏在自己身边的、又潜伏了多久,是谁派她来的?
昨日在夏有昀宫殿里见到她,是她将人救走。
难不成她是昆吾山的人?
还是说,她是元皇后的人。
霎时间,冷汗渗透脊背,“我倒还真是,低估了三弟……呃啊!”
刀刃刺入血肉的噗嗤声冰冷狠厉,他低头,看到金黄色锦绣衣袍腹部被血液晕染开的一片,眼眸中全是不可置信,嘶吼道:“我是这天下的二皇子!你可知我父皇已决定将帝位传给我?你竟敢对未来的天子……啊!”
明祈生轻轻搅动着匕首往里送了送,漠声道:“喊什么?又不会叫你死。”
“只是受些折磨罢了。”
她唇角微扬,想起找到夏有昀时他那破败脆弱的模样,眸中便杀意尽显,缓缓说道:“我这人生来就爱多管闲事,习得了一身功法,若是不用,岂不可惜?
我下山游历时,恰好遇到被那阴毒的百嗜虫所毒害的村庄,村庄里百十号人生不如死。那道士告诉我说,是皇宫里的二皇子与平阳王教他这么做……百嗜虫从极寒之地脱离出,若想收为己用,便得叫它啃噬活人七魂六魄。”
“我路见不平便拔刀相助,那上百只百嗜虫已经死在我的炽阳烈火中,招摇撞骗的道士也被我挑了经脉丢下山崖。
方才你说你是这天下的二皇子,将来是要继承这皇位的。那我且问问你,上述我说的桩桩件件,是否是未来帝王所为?”
“哈……是否为未来帝王所为……”夏恩见诡异的笑着,转过身来,本就疯狂的面貌在看到她的容颜后更是激动了,“你算是什么东西?也来置喙我做的事?啊!”
明祈生将匕首拔出,挽了个漂亮的刀花,往他手腕上刺去,动作之快,只剩下残影落在夏恩见眼前。
等他反应过来时,右手已经绵软无力,血流如注。
他目眦欲裂,面目狰狞嘶吼盯着她问道:“你究竟是谁——!”
明祈生不答话,只哼笑一声,“来报仇的人……”
她话音落下,欲再上前刮他几刀。
只见眼前升腾起一阵烟雾,夏恩见竟活生生消失在她眼前。
她伸手抚上那轻飘飘、寒冷的雾水,眸中疑惑,“……怎会如此?师兄,是你将他救走?”
看来她猜想不错,师兄失踪,的确与这皇宫脱不了干系。
但怎么会呢……她的师兄,怎会掺杂进皇权争斗中?
无暇猜想。那人被她伤到,从此后便举不起剑,虽没有折磨他一番,却也为夏有昀与小河村村民出了口恶气。
不过这口恶气也只出了一半。
她转身,离开了这里,去往平阳王府。
此时平阳王府的地牢中,夏恩见正哀嚎着,痛苦不已,看的平阳王是胆战心惊。
他蹲在他面前,低头看他,语气惋惜道:“今日若不是我找到了昔日兰途掌门赠予我的转载符,怕是神仙来了都救不了你,二殿下,您又欠我一条命啊。”
夏恩见躺在地上,身上被汗浸湿,双眸迸发恨意,说道:“今日恩情我来日必当重谢,还请王叔尽快请来御医为我疗伤。”
“你这伤势太重,就算御医来了也无力回天,治标不治本。”
他不甘说道:“那怎么办!我练武数十载,难道就这么废了?”
平阳王喂给他丹药,勉强先将他性命保住,“你可知你得罪的是何许人也?”
说到这里,夏恩见竟觉得有些丢人。他分明没将那宫女放在眼中,到最后却险些被她要了性命。
不过,却也得知他们养在小河村的百嗜虫是被她所剿灭。
夏恩见将情况如实说了,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说出自己的推测,咬牙切齿道:“夏有昀不知所踪,估计是被她救走了。还真是如她所说一般,爱多管闲事。”
平阳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小河村的事情想必也是她所为。”
“王爷,不好了,有人闯了进来!”
两人对视一眼,夏恩见抑制不住怒火,“一定是那婢女!她竟敢来你这里?”
平阳王摆手,气定神闲道:“不一定是她,那转载符上的迷雾能蛊惑人心智,她的功法必不可能如此深厚,能抵挡得住。”
“你在此处待着,我去去就回。”
他说着,带着手下离开了。路途中问道:“那人是男是女、是何相貌?”
属下答道:“不知相貌如何,他戴着面具,身段也看不清楚,武功极高,府里的侍卫被他打趴下,没人能进的了他的身。只是指名道姓的要见您。”
平阳王听见这嚣张的话,冷呵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锦囊,“他敢来我平阳王府撒野,我便叫他有来无回。”
明祈生坐在房顶屋檐上,一只腿支起,衣摆随风而动。她望向下方举着弓箭严阵以待的数十名将士,眸光轻淡。
不一会儿,熟悉的身形便出现了。
她掠过重重肉盾,一个闪身到了平阳王面前,刀架在他脖子上,冷声说道:“你敢来见我,胆子倒比我想象中的大。”
她光是想到那被折磨的百十号人,就恨不得将眼前这人千刀万剐了。
而平阳王登时心惊肉跳。
可她闯入他府邸,这话应当由他来说才对吧?
“竟是位女子……”平阳王心想,莫不是在皇宫中真是她对二皇子出手?
但她穿着打扮又委实不像,更何况他内心坚信,符咒已将那婢女迷晕了过去。
“有什么话好好说,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满足,我定当竭尽全力!”
明祈生已经不再信任他,“让他们都退下,否则我现在就划烂你的脖子。”
平阳王惊恐的吞咽了下,“……女侠,您来了这里,自然是知道,我是平阳王,手握重兵,您只管提出要求,我自当……”
明祈生冷呵道:“叫他们退下!”
刀刃划破了他的肌肤,他的腿霎时间就软了,闭了闭眼睛道:“退下!你们全都退下!”
等到人都散去,明祈生抬手朝他的脸上扇了一巴掌,将人扇倒在地后,她睥睨着他,冷哧一声道:“平阳王?我道是个什么东西,原来是个猪狗不如的畜生。小河村上下百余口人的性命竟被你等视为草芥随意践踏!”
她说着,拔出长剑向他刺去!
“住手!女侠住手!你今日若杀我,天下必将大乱!”
平阳王用尽平生力气喊道:“我驻扎在塞北边境十万大军将群龙无首,若是你杀了我,他们会即刻进京……”
刀剑铮铮停住,明祈生看他,似是在确认他话语中真假。
“听女侠话中意思,定是心怀天下之人,您也不想看着生灵涂炭吧?”
明祈生身着黑袍,斗篷遮面,只露出一双眸子闪亮,漠声说道:“碍于天罚,我虽不能用术法杀你,但以我的武功,取你项上人头如探囊取物。这点想必你也清楚。”
平阳王平生第一次被人威胁,还是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女娃、还是在他自己的府中。他感到屈辱至极。
但此刻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因为他知道,面前的人真的对他动了杀心。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人,想将她的模样刻入脑海,日后定要通缉她,将她大卸八块泄愤!
但此刻只能忍气吞声。
明祈生:“我有一事问你,若你回答的让我满意了,我就放了你。”
夏有昀那边应该也在按照计划行事,菩提草到手后便不能再拖,更不能节外生枝。
届时道貌岸然的二皇子身败名裂,再无可能继承皇位。
她本无暇参与皇权争斗,不过若此事真与师兄的失踪有关,那她就算是再不愿管,也得去管。
平阳王:“女侠请讲。”
明祈生:“昆吾山掌门兰途于一年前失踪,此事可与你有关?”
怎会与兰途有关?
平阳王心下微颤,随即恢复正常,向她行礼道:“我竟不知阁下乃是昆吾山下弟子,实在是失礼……”
他正欲客套几句,却被明祈生打断:“你只需告诉我,兰途掌门如今在哪里。”
瞧见他犹豫的神色,明祈生道:“我来找你,自然是已经掌握了证据,不会平白无故冤枉你,若是此事与你有关……”
她抬眸,一切尽在不言中。
平阳王慌忙说道:“我曾在一年前宫中赏花宴上见过一次兰途掌门,听皇后娘娘说,每年宫中赏花宴都会邀请他……至于他失踪去了哪里,我真的不知晓。”
对他说的话,明祈生一个字都不信。
但她还是问道:“为何宫中赏花宴会请兰途掌门?”
“这我也不清楚,不过兰途掌门修习仙术,能令凤梧花常开不败,许是皇后娘娘特令恩准他进宫。若是想要找到兰途掌门,明日晚便是赏花宴,女侠,或许你可以跟我一起进去。”
明祈生是听说过凤梧花的,那花生长在海底,开放时五光十色,入药能令人容颜永驻。尘世间自是没地方能让它开放。
这对师兄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虽说并不相信他,但明祈生还是心存侥幸,是真是假,明晚自有分辨。倘若被他一而再再而三欺骗,明祈生决定不再放过他。
皇宫中。
夏有昀服下了明祈生给他的暂闭气息的丹药,躺在已经烧成废墟的寝宫里等了半个时辰才有人找来。
他听见有人呼喊道:“找到了!找到三皇子了!快来人呐!”
等他被人放到床榻上,御医煎了药给他喂下时,他才装作一副悠悠转醒的模样,扶着额头,看向面相担忧的元皇后,虚弱唤道:“母后……”
元皇后去扶他,叮嘱道:“你方才醒来,身子实在是太虚弱了,先别说话。”
“是……”
夏有昀躺回床上,看见地上乌泱泱跪倒了一大片,不解问道:“这是……?母后,让他们都下去吧。”
元皇后道:“方才御医说你伤及灵识,我便让人去诵天寺请了清虚道长来为你驱赶邪祟。你只消乖乖躺着别动,道长会将你体内那些不干净的东西赶出来的。”
夏有昀闻言,的确看到屏风外的白胡子道士,手里还托着一盏玉净瓶。
不干净的东西?
是外面的人才对吧。
他微微眯眼,咳嗽着说道:“母后,我已无碍,不必如此大费周折。”
他只想要菩提草,等菩提草到手,他便立刻生龙活虎,离开这是非之地。
那道士贼眉鼠眼,胡子垂地,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若是再节外生枝,师傅定是要生气的。
他不能拖累她。
元皇后倒是忧心忡忡,毕竟在夏有昀的哥哥回到皇宫之前,她就只剩下这么一个依仗,“这位道长内力醇厚,他手中的玉净瓶能驱逐邪物,你被这没由来的火烧了一通,神识有损,我很是担心啊。”
夏有昀盯着她惺惺作态的脸,内心极其不情愿与她拉扯,但也清楚,若是不让她安心下来,怕是后面的要求也不好提。
于是他虚弱道:“那便让道长试一试吧,左右我身体也就这样了。”
清虚道长佝偻着背,走到夏有昀跟前说道:“还请皇后娘娘暂且离开殿里,玉净瓶威力巨大,恐危及娘娘。”
夏有昀的视线落在他手里端着的玉净瓶上。
看上去倒是件不错的法器,应当是不会害人的。
清虚道长见人都走了,那双浑浊的眼球便落到了夏有昀身上,笑道:“三皇子眉宇清韵、气度不凡。此次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他说着,抽出柳条,将露水撒向夏有昀的额头。
夏有昀即刻被定住了身子,他慌张起身,却无济于事。
“你想做什么?”
清虚道长附在夏有昀耳边,说道:“大皇子已在殿中等候您多时,命在下务必将您带去。”
“见了大皇子,请三皇子为在下多多美言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