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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莫走了偏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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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下就要送去吗?”
“十万火急。”
“只需交给刑房书吏让他确认无误再带回来即可?”
“是。”
李青禾有些不舍离开,正听堂审起劲,又牵扯到十九年前的旧案,正是精彩的时候。无奈差事要紧,只得将碎魂棍先放到一角,接过文书,“好,我马上就去。”
拿着文书一路小跑而出,一心只想快去快回,但愿能赶上听个尾巴。火速赶到刑房将文书交给书吏,“这份文书是李典史让我送过来的,需你确认无误后再带回,烦请尽快确认,此份文书紧急。”
刑房书吏搁下笔,接过仔细看,“晓得了。稍等,我马上看。”
刑房书吏年纪颇大,慢悠悠地看,时不时用笔勾画几下,她等得有些心焦,足花了一刻钟才看完,他合上文书递给李青禾,“现下应当可以了。”
李青禾立马接过,抱拳行礼,“多谢。”
一路跑回公堂,还是没赶上第一堂审。堂内跪的人已经换成石头三人了,三人经过几个时辰休整,身上的磕碰伤反倒愈加明显,裸露在外的肌肤青青紫紫,倒是有半分十里村那死者的形容。李青禾从侧边走到堂首李昭安身后,将文书递给他,“李典史,文书已由刑房书吏确认带回,请查阅。”
李昭安接过,“行,辛苦了,下去吧。”
李青禾退回到原来位置,拿回碎魂棍继续听堂审,这一堂正刚开始。这三人审的就没那么利落了,在公堂上互相攀咬,互相指认对方,根据本朝律法,从犯较于主使可判罪低其一等,大抵是因为这样,左右逃脱不得,不如争个从犯当当。陈易之懒得听他们废话,惊堂木重拍,“肃静,莫再说废话,本官问你们答即可。”
争论不休的三人这才安静下来,但仍是满脸不服气。
“张林、孙伟前来回话,十里村那名男童是否系你们殴打致死?”
“大人,我们是听石头说的,他说这些孩子不打不长记性,这次引人过来,下次怕不是就会直接找人告发。”
“那些孩子的舌头均被割下,根本无法透露半分。他们出行皆由你们全程看着,焉不知是因你们行迹诡异遭人注意带去的?”
“大人,我们......”
“莫再言其他,只需回答本官,那名男童是或不是你们殴打致死。”
“......是。”
“期间石头并未动手是吗?”
“......是。”
“孩童死亡后是不是你们将其衣服剥脱、毁坏面容?”
“大人,这个也是石头说要如此做的,说是为防止那孩童身份暴露,大人明察啊。”
“本官再说一遍,你们只需回答是或不是,本官问什么你们就回答什么。”
“......是。”
“此行为石头也未参与是吗?”
“......是。”
“屋内放火也是你们二人所为?”
“......是。”
“你们退下,石头前来回话。”
石头疾呼上前来,跪伏于地,“大人,小的冤枉啊。”
“跪在本堂的凶犯没有不喊冤枉的,但犯的事倒是一个比一个残忍。你也一样,莫要废话。本官且问你,他二人皆指认你为主使,关键主意皆为你所出,是或不是?”
石头起身回话,满脸诚恳,“不是,真真不是。小人真是为他们所胁迫,被他们强迫参与其中。”
“那十里村残杀男童和荒村火烧孩童皆与你无关?”
“是,皆与我无关。”
陈易之狠拍惊堂木,“一派胡言!公堂之上竟敢胡编乱造。”
“大人,小人说的句句属实啊。”石头一脸惶恐,再次跪伏于地。
“好,你可以死咬不认。那本官问问你其他的,瑞启七年七月十五,有一凶犯于德平县因私怨灭一农户满门六口后逃窜,那凶犯就是你,是或不是?”
石头神色一滞,惊疑不定看向堂上,“不...不是。”
陈易之将海捕文书展开示于众人,指着其上画像,“石中水,此文书上所画之人你敢说不是你?”
石头脸色一变再变,仍咬紧牙关,“大人,小的冤枉啊。小的瞧着确实与那画像中人有几分相像,又恰好同姓,但小的并不是那人呀,望大人明察。”
陈易之复又一脸笑呵呵,“未曾想世上当真有如此相像之人,不过本官倒是曾听人说过一个趣事。”
石头闻言神色缓和,身体放松,“不知是何趣事让大人如此开怀?”
“说是有一人看上别人妻子,觉得女子甚是贤惠貌美,理应成为自己的妻子,而不是那穷苦农户家蠢儿子的。他自信只要自己出面,那女子定会立即倾心,与原丈夫和离同他结好。便趁女子上街买菜之机表明心意,谁知那女子当场拒绝,并说自己已成婚且有一儿一女。男子不愿相信自己被拒绝,找各种时机百般纠缠,那女子仍对他无意,甚至不堪搅扰将此事告知她丈夫。她丈夫寻到男子出言教训,谁知男子口出恶言,女子丈夫便出手打了他一顿。男子愤怒不已,买了耗子药扔进农户家米缸中,农户一家七口均被毒害,无一幸免。那男子本欲将女子尸身带走,不巧路上又遭人撞见,只得弃了那女子尸身连夜逃跑。你说这男子好笑不好笑?”
堂下的石头脸越听越黑,青筋暴起,咬着牙说道,“小的不觉得好笑。”
陈易之仍是一脸笑呵呵,“本官倒是觉得那男子好笑的很。”
石头从牙缝里一字一句挤出文字,“到、底、是、哪、里、好、笑?”
“我说那男子,你生什么气?难道你觉得这故事似曾相识?”
石头一改之前老实做小模样,眼神阴狠死死盯着陈易之,“说啊,到底哪里好笑?我真的很想知晓。”
“要说哪里好笑?本官觉得处处都好笑。女子已成婚有子女,男子却凭空想象欲将其据为己有,此为一笑;女子已然拒绝男子追求,男子仍恬不知耻百般纠缠,此为二笑;女子毒发身亡后,男子带走其尸身,却因别人撞见立即丢弃,可见其用情也未有多深,此为三笑。石头,你说好笑不好笑?”
石头忽地暴起,身上锁链哐当作响,欲冲到陈易之所在的公案前,他动作突然众人都未曾反应过来,反倒是一直看他的李青禾早就察觉到他神色不对,一直暗中警惕,此时他一暴起,李青禾立即跨步向前用碎魂棍卡在脚链之上,将石头拉扯住,大喝,“止步!”
石头因暴起力量过大,被大力卡住瞬间扑倒在地,脸朝地撞到鼻子,血流不止。
一旁看守的衙役反应过来,抽出刀架在他脖子上,将他强行按跪下去,“公堂重地,不得撒野!速速跪下!”
石头双膝重重着地跪下,仍不住挣扎。等衙役完全控制住他,李青禾才将碎魂棍松开。
陈易之继续煽风点火,“石头,本官答了你的问题,你却还未答本官的,你说那男子好笑不好笑?”
“你这狗才,明明是那娼妇先勾引于我,我不过顺势而为。我对她好脸相向她却突然变脸,骂我腌臜无赖,还让她那奸夫教训我,我怎可能忍得下这口气,当夜我就去给他家放耗子药,第二天就全都死了,活该!都是他们咎由自取!”
“那女子勾引于你?如何勾引你?”
“她朝我笑!言语间多温柔!”
“?”
“那娼妇都那样朝我笑!怎不是对我有意?”
“你可知娼妇和奸夫的意思?那对夫妻在当地是出了名的老实和善,比对你之评价好了不知多少,你却丧尽天良害死他们一家七口,两名稚子年方三岁,何其无辜?”
“孽种罢了,当然该死。”
“我看该死的另有其人。听你这意思,你是承认你是石中水了?”
“承认又如何?”
“不如何。本官只是想知道这八个孩子又是如何惹了你?让你非杀害他们不可?”
“一群赚不到钱的废物,又脏又臭又不听话,还妄想逃跑,怎么不该死?不过,第一个孩子的死确实是失手所致,我们还靠他们乞讨赚钱,也是花了不少银子买来的,最初并未想过要杀害他们。”
“最后放火是你出的主意吗?”
“是,若不放那把火我们三一个都走不脱。”
“为何一定要将火放到孩子身上?”
“知县大人,您断案这么多年,还需要我告诉你原因?”
“不用你说本官也知晓。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火只有放到那些孩子身上才能吸引捕快的全部注意,让你们有机会逃脱。”
“您这不是挺清楚么?”
“本官只是没想到,一个人能这么狠毒。”
“无毒不丈夫,不狠毒如何成大事?此番落在你们手里我认了。”
“……你这人确实挺好笑的。石中水,还有何话要说?”
“该说的我可都说了,直接画押呗,你们不就是要这个。”
“别急。”陈易之抽出一根令签,“犯人石中水,咆哮公堂,辱骂知县,杖责一百,立刻行刑。”
令签落地,两名衙役上前提起石中水,拖到侧厅按在刑凳上。石中水刚还得意的神情当即变化,不住挣扎,“怎地突然打人?怎可如此?你这狗才!狗才!”
陈易之又抽出一根令签,高声说道,“言语无状,以下犯上,再加二十。本官之令皆依法条,无不妥之处。此刑亦会记录于案,你当受此罚。”
侧厅传来惨叫,这边公堂的人脸上神色倒是挺畅快。
“张林,孙伟,你二人可有补充的?”
二人听到那惨叫,脸色苍白,“敢问大人,我们会如何?”
“如何?律法写的如何你们便如何。”
“我们不知晓律法写的如何。”
“那也不是你们作乱的理由,就算不知晓律法,也该知晓此等伤天害理之事不可为吧?”
“我们听说有大钱赚,一时昏了头。”
“那些孩童何其无辜,虽说不是由你们直接抢夺而来,但却是因你们采买而起。无论何时,都该靠自己且用正确的方式去赚钱,莫走了偏路,他日再来后悔。”
两人泄了气,委顿在地,面色惶惶画押。
只是此案到底没问出略卖给他们孩子的人到底是谁,若能直接将略卖之人抓获,便不会再有此类案子。然他们透露的信息着实模糊无用,无从下手追查。
侧厅行刑结束,衙役又将石中水拖了回来,他已无法挺直身体,只能趴在地上。书吏将他的那份供词放到他面前,石中水挣扎爬起来,居然拿起供词欣赏,脸上汗涔涔,头发凌乱狼狈不堪,言语却有几分得意,“这一世倒是做了不少大事,值了。”
堂内众人怒目而视,他罔顾兀自欣喜在纸上画押。书吏一脸无言看着他发疯,面无表情收回画押好的供词,走的时候不小心踩到石中水的手指,装作没听到他的惨叫淡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