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沦》山木何枝

46、送别 去往美国

　　燕汉阳他决定住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后他们就去美国。在那之前燕汉阳转学手续也在开始办了。

　　洛雪亭还想给燕汉阳改姓氏，改成她的姓——洛。

　　洛雪亭早就想给燕汉阳改了。在燕临文给燕汉阳取名时，洛雪亭便觉得这两个字很好听，但“燕”似乎太霸气了，连在一起读，就像是小孩穿着大人的衣服——合适却撑不住。

　　当时洛雪亭就在想，如果改成自己的姓呢——洛汉阳。

　　像是穿回自己舒适的衣服——好听，舒服。

　　所以洛雪亭喜欢叫他“汉阳”，而不是全名。

　　“洛汉阳。”燕汉阳在听到洛雪亭想给自己换姓氏时，震惊了一会，便喃喃着洛雪亭说的名字。

　　他说完，感觉这个名字似乎确实比自己原来的名字好听，虽然只是改了个姓，但莫名地这个姓跟“汉阳”两个字特别搭。

　　燕汉阳又喊了一遍名字：“洛汉阳。”

　　洛雪亭见他喜欢，便说：“那我们走之前再改名字？”

　　燕汉阳没意见。

　　燕汉阳把自己的新名字告诉了燕晴川他们三人，在看到八人群时，燕汉阳犹豫了一会，还是把自己的新名字发到了群里。

　　他想借此告诉魏晨昊他们，他要走了。他想要好好跟他们告个别。

　　群内，众人先是觉得这个名字好听，随后有人反应过来。

　　乔梓晴：怎么突然想要改名了？

　　他们知道汉阳的母亲姓洛，猜到了一种可能，只是不太相信。毕竟在他们印象里，燕汉阳的父母很恩爱。

　　燕汉阳直截了当地发消息，说：他们离婚了，我要跟着我妈去美国，就在这周六。

　　一时间，群内没人发消息。倒是裴皓轩手机像是要炸了，一直“叮”个不停。

　　魏晨昊和夏旭阳一直在给裴皓轩发消息问情况，不常发消息的齐梓晴也发消息来问裴皓轩。

　　裴皓轩只好回复他们：洛汉阳的母亲想去美国创作，他父亲不让，然后就离婚了，洛汉阳也要跟去美国读书。

　　裴皓轩回的半真半假，好在他们都信了。

　　魏晨昊他们不知道怎么安慰燕汉阳，只能苦哈哈地转移话题。

　　魏晨昊：听说美国的自由女神像很美，汉阳你有机会拍张照片给我看看呗。

　　也有人担忧燕汉阳会不适应美国的习惯。

　　齐梓晴：那你岂不是要调时差，适应美国的作息。

　　夏旭阳：是啊，万一你在美国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裴皓轩在底下回复：这个不用担心，有我呢。

　　众人震惊地问：你也要去美国？

　　裴皓轩：目前还没有。不过只要汉阳受欺负了，我立刻飞去美国，揍他们。

　　燕汉阳也看到了那条消息，他发私信问裴皓轩：这是怎么回事？

　　裴皓轩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说，这是个秘密。

　　燕汉阳见他不愿意回答，也没有强求。

　　章梦妍跟裴衡离婚的事，被裴皓轩知道了。裴皓轩见章梦妍这几天都没来，便打听消息，才得知他们住在别的地方，联想到章梦妍上次在医院说的话，裴皓轩也猜到了一些东西。

　　他们要离婚的事，早晚要告诉裴老夫人，裴老夫人知道后，定会让裴衡再娶，亦或者把人追回来。

　　保不齐还会对自己下手，裴衡被下药那次，就是因为裴老夫人让裴皓轩回老宅，结果回了三个月了，裴老夫人还不肯放人。裴衡只得亲自回老宅要人，结果一到老宅，发现裴老夫人在办家宴，裴衡到时，被一众亲戚拉去灌酒，药也是那时下的。

　　那之后裴皓轩回老宅，都必须裴衡陪同。

　　这次裴老夫人说不定还会再利用裴皓轩，来给裴衡下药，所以裴皓轩这时候提想去美国读书，裴衡不会拒绝。

　　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裴皓轩刚刚发的消息：爸，我想去美国读书。

　　裴皓轩发完便给燕汉阳发私信：你要去美国哪里读书？

　　燕汉阳在美国读的学校是陆文菲托关系找的，听说那学校环境很好，可以时常看到夕阳。

　　燕汉阳：Stevenson School，史蒂文森中学。

　　裴皓轩也把这所学校的信息转发给裴衡，发消息：我想去这所学校读。

　　裴皓轩看到上面写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但等了许久，也只等到了裴衡的一句“好”。

　　书房内，裴衡在对话框内删删改改，最后什么都没问。

　　他想要问自己的儿子，为什么突然想要去美国读书了？是在这个学校受欺负了吗？他还想问他，大学想在哪读？美国还是回来读？

　　但到最后他都把这些话给删掉，只化成了一句“好”。

　　这些年他时常觉得亏欠裴皓轩，想要做些什么，但陪伴似乎给不了，他要在公司处理工作，还要对付不怀好意的亲戚，防止他们来伤害裴皓轩。

　　有一次，他好不容易抽出一下午的时间，想要陪裴皓轩，但裴皓轩一见到他，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你走，我不想看见你。”裴皓轩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当时，裴衡在门外沉默地站着，他想要敲门，但他没有敲，只是沉默地站着。

　　章梦妍在旁边劝裴皓轩开门。裴衡听见裴皓轩说：“我不需要后妈，你走。”

　　章梦妍还想再劝，但裴衡却让她离开。

　　“小轩，开门好不好？爸爸想跟你聊聊。”裴衡蹲下身，温声细语地说。

　　裴皓轩背靠着门，埋头哭泣，“我不要，我讨厌你，我要我妈妈，我妈妈呢？”

　　“……”

　　门外陷入长久的沉默，裴皓轩一直哭泣着，而裴衡则缓缓坐下，背靠着门。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只能沉默着。

　　裴衡听见裴皓轩哭了大概有一个来小时后就没声了，裴衡以为裴皓轩哭累了，他喊了几声裴皓轩的名字，回应他的是一阵呼噜声。

　　裴衡笑了，他这是哭得鼻子堵到了。

　　他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口坐了一会儿。他并不害怕裴皓轩着凉，因为裴皓轩还没出生的时候，为他准备房间时，他母亲怕他打赤脚也怕他摔跤，所以在房间里铺满了毛绒绒的地毯。

　　裴衡听到呼噜声停了，便起身走了。

　　那之后，他们父子两人之间便有了隔阂。

　　虽然后面误会慢慢解开了，但隔阂并没有消失。

　　裴皓轩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燕汉阳，也发在了八人群内。

　　魏晨昊：速度这么快！！！

　　随后又发出感叹：有钱人就是不一样。

　　夏旭阳：那你们还会回来吗？

　　洛汉阳：会。

　　裴皓轩：会，大学我们会在国内上。

　　魏晨昊刚想发出“那干嘛要在美国读”的话，后又想到，裴皓轩这么做是要陪洛汉阳。

　　秦淮庭看到裴皓轩也要去美国的消息，愣了一下，以前他们四个人总是在一起，现在洛汉阳和裴皓轩都要去美国，只剩下了自己和燕晴川在原地。

　　这让秦淮庭一时不适应。

　　准备离开机场的时候，裴衡派了几个人去送裴皓轩，裴皓轩拒绝了，转头坐上了送洛汉阳去机场的车。

　　车内，坐着燕晴川、洛汉阳、秦淮庭和裴皓轩他们四人。

　　洛雪亭想着让他们最后聊会天，告个别，便让他们四人坐一起，自己坐在另一辆车上。

　　原本，燕临文也要跟来的，但最后不知为何他没有来。

　　一路上，车内的四人都沉默不语，没有人开口打破沉默，直到洛汉阳要去过安检时，他松开拉着行李箱的手，跑过去抱住了燕晴川，他头埋进燕晴川的衣服里，他说：“我会常回来看你的，哥，无论发生什么你可不能后退，我以后还要喝你们的喜酒。”

　　燕晴川闻言，笑着揉揉洛汉阳的头，答应道：“好。”

　　洛汉阳抱了一会，便依依不舍地松开。

　　身后，裴皓轩见洛汉阳还在那站着，不肯走，便拉着洛汉阳丢弃的行李箱和自己的行李箱来找洛汉阳了。

　　他说：“走了，汉阳。”

　　洛汉阳一步三回头地走着，裴皓轩无奈地说：“好了，以后会见面，我们先看前面的路，小心摔跤。”

　　裴皓轩过完安检时，拿着手机，像是在发消息。

　　没过多久，秦淮庭手机里传来一条消息：我走了。

　　秦淮庭看到那条信息后，抬起头，看见裴皓轩他们三人在挥手，告别。

　　秦淮庭也抬手，告别。

　　秦淮庭：嗯，保重。

　　他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条：要幸福。

　　裴皓轩：你也一样。

　　回到家时，秦淮庭突然想到裴皓轩走了，自己得一个人去燕晴川家。

　　虽然是说一起相互补课，写作业，但没了裴皓轩他们的遮挡，秦淮庭总感觉会被燕临文品出什么不对来。

　　但细想下来，燕临文好像也不能忽然品出什么，总不能燕临文脑子一抽就想到自己儿子是同性恋吧。

　　秦淮庭摇摇脑袋，把这个想法抛出去，觉得自己得了被害妄想症，什么都往坏处想。

　　下午时，秦淮庭像往常一样，准时出发，只是手机里没有叫他下去燕晴川家的消息，让他一时间有些不习惯。

　　燕晴川打开了房门，秦淮庭进来，他们像往常一样一前一后地上楼，只是再也没有一开门，就飞奔去洛汉阳房间的身影了。

　　房间内，只有沙沙作响的写字声与翻页声。

　　燕晴川写到一半时又发起了呆。秦淮庭发现，燕晴川今天频繁发呆。

　　秦淮庭敲着桌子，问：“燕晴川，你今天是怎么了？”

　　他们在一起后，燕晴川几乎不怎么发呆了，可今天发呆的次数太多了，好像变回了他们没在一起的时候，这让秦淮庭感到心慌。

　　燕晴川回过神，说着自己没事。

　　秦淮庭不信。

　　燕晴川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自己会忍不住地在想，以后他们该怎么办？如果发现了该怎么办？如果自己以后要娶别人了，秦淮庭该怎么办？不能在一起了又该怎么办？究竟该怎么办？

　　燕晴川脑里一直在回想着这些问题，他想提前规划好解释办法，为秦淮庭，为自己想好退路。

　　在一起后的每一天，他都心惊胆战，害怕被人发现，害怕美好在那一刻破碎。

　　燕晴川半垂着眼，看着桌面，手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描着那张笑脸。

　　秦淮庭见状，猛地握住燕晴川画笑脸的手，眼底满是心疼，“乖乖，我们不画了。”

　　燕晴川看着那只抓着自己的手，如果没有他，自己大概会在这张桌子上描一辈子的笑脸吧。

　　半晌，他才抬头，看向秦淮庭，声线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害怕。”

　　秦淮庭眼底心疼更盛。

　　他也害怕，害怕分别。

　　“不用害怕，我还在，”秦淮庭握着燕晴川描笑脸的手放在自己心上，又重复了一遍，“我还在，现在还没走。”

　　燕晴川的手感受到了秦淮庭的心跳。很平缓，让燕晴川感到安心。

　　见燕晴川情绪好转，秦淮庭缓缓说：“我们现在不要想那么多，走一步看一步。我们总会再相见的，不管多少年。”

　　燕晴川讨厌未知的事，可偏偏他们究竟能走多少，也是未知的。

　　如果以后不能在一起的话，那就下辈子在一起吧，燕晴川想。

　　“好。”燕晴川答应道。

　　秦淮庭松开了抓着燕晴川的手，开玩笑地说道：“等我们以后买房，一定要在桌上铺一层玻璃，来防止你画笑脸。”

　　那张笑脸燕晴川说是无聊时画的，但秦淮庭绝对不相信那是无聊时画的。

　　画笑脸的原因，秦淮庭大概猜到了一点——以此来提醒自己要笑，要得体，要成为父亲期待的样子。

　　“这不是有你吗，”燕晴川随后又说，“以后不会了。”

　　燕晴川自己许下的承诺都会努力做到，但画笑脸是他下意识做的，秦淮庭担心以后他不在了，燕晴川会像这次一样下意识地画笑脸。

　　秦淮庭起身，弯腰，把头埋进燕晴川的颈窝处，说道：“你答应我了，以后不要想那么多，走一步看一步。”

　　燕晴川摸着秦淮庭的头，“你也答应了你自己。”

　　“我知道，”秦淮庭声音闷闷的，“你要替我监督你自己，我也会替你监督我自己的。”

　　燕晴川听见秦淮庭的声音，心一下就软了，他应道：“好。”

　　秦淮庭最喜欢的动作大概就是埋在燕晴川的颈窝处，去嗅他身上的香味，亦或者像一只大狗狗一样去蹭他的颈窝处。

　　每次蹭，都搞得燕晴川好痒。

　　现在秦淮庭埋在燕晴川颈窝处，闻着他身上残留的梨花香。

　　是他给燕晴川的沐浴露香味，跟他一样的味道，他很喜欢。

　　好想埋在他颈窝处一辈子，秦淮庭迷迷糊糊地想着。

　　燕晴川看着秦淮庭要往旁倒了，连忙抱住秦淮庭的腰，站了起来。

　　秦淮庭被燕晴川这一动作，弄得清醒了一下，他睁开眼，站稳了脚跟，头依旧埋在燕晴川的颈窝处，只是不让自己的重量压在燕晴川身上。

　　“我想跟你睡。”秦淮庭说着，环抱住燕晴川的腰。

　　燕晴川犹豫，最后还是让秦淮庭放开自己，然后把他的一只手搭在自己肩膀，拖着他去了他暑假时住的客房。

　　走之前，燕晴川想让秦淮庭去洗个澡再睡，但看见秦淮庭快要睁不开的眼睛，还是算了。

　　燕晴川把秦淮庭放到床上，帮他盖被子后，便出去了。

　　到房间后，燕晴川拿着手机，给张婉怡发消息，告诉她，秦淮庭在他那边睡，让她不要担心。

　　发完消息后，他便洗澡，睡觉了。

　　不过，燕晴川在半夜时半梦半醒间好像感觉自己被谁抱住，那人似乎还换了个位置，让他可以面对自己，然后抱着。

　　燕晴川感到脖间一阵痒，自己还闻到了一阵梨花香。

　　“别闹，痒。”半梦半醒间燕晴川说了这样一句话。

　　那人听到后，便停下动作。

　　燕晴川知道来人的身份，他也抱住秦淮庭，问：“你怎么醒了？”

　　秦淮庭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睡吧，我们明天再说。”说着，在燕晴川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燕晴川见他不答，也没再追问，“嗯”了一声，伴着秦淮庭身上的梨花香沉沉的睡去。

　　秦淮庭看着燕晴川熟睡的脸，摸索着去找燕晴川的手机。

　　此时，外头的天气已经开始泛白，透过窗户勉强可以照亮燕晴川的脸。

　　秦淮庭解锁了燕晴川的手机密码，然后拍了好几张照片私信发给自己。

　　最后秦淮庭看天气不早了，才重新把头埋进燕晴川的颈窝处，说了一句：“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