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指定有说法.》有效狗叫

3、一双白袜，至于吗？ 成

　　成电清水河校区白天人来人往，还不觉得什么。到了深夜，整片校园便一下空了下来。

　　运动区已经没了白天的喧嚣，只剩下几盏高杆灯孤零零的亮着，把篮球场和跑道照出一片冷白的光晕，其余角落统统沉入暗蓝色的夜色中。

　　祝成非陪着“耄耋”在这片运动区躲猫猫，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只臭橘猫像是故意耍他似的，总能在他快要追上的时候，优雅地甩甩尾巴，钻进另一片场地。

　　他从综训馆追到田径场，又从田径场翻过看台缝隙找到排球场，那团橘色的影子始终不远不近地晃在前面，偶尔停下舔舔爪子，回头看他一眼，仿佛在确认这个两脚兽还没有被甩掉。

　　祝成非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汗珠顺着下巴滴进草地。

　　三千多亩的校园，他怎么就想不开，要跟一只猫较劲？

　　“最好别让我逮着你……”

　　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可回应他的，只有草丛深处断断续续的虫鸣。

　　排球场的照明已经熄了大半，只余边缘几盏灯还亮着。空荡荡的球网在夜风里微微摇晃，地上散落着不知是谁遗落的矿泉水瓶。

　　夜风从空旷的跑道尽头灌过来，带着塑胶与草叶混杂的气息，凉意贴在发烧的皮肤上。

　　终于，在网球场边缘那道校园围墙上，他看见了那个罪魁祸首。

　　“耄耋”稳站在墙头最顶端。

　　四只爪子踩着狭窄的砖棱，尾巴高高翘起，被头顶那盏路灯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它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祝成非。

　　夜空中翻涌的赤色极光成了它的背景，那双眼睛在暗夜里亮得像两枚琥珀色的小灯，嘴角微微咧开，神情竟透着一种轻蔑。

　　祝成非仰着头，在对视的那一瞬，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擂鼓似的跳似乎突然停住了。

　　那不是猫该有的眼神……

　　他的喉咙发紧，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脚下踩断了一截枯枝。

　　“咔嚓——”

　　脆响在空旷的夜色里格外刺耳。

　　“哈——”

　　熟悉的狰狞哈气声再次响起，那股诡异感顿时被冲散了大半。

　　祝成非猛地回神。

　　可等他反应过来时，“耄耋”已经叼着他的袜子，头也不回地蹿了出去。

　　“靠！”

　　他差点被气笑。

　　堂堂985211 研究生，为了抢回自己的一只袜子，被一只猫耍得团团转。

　　简直像在打游击。

　　在“耄耋”东窜一下、西拐一下的引导下，祝成非不知不觉钻进了刚修好的文科楼。

　　这栋楼坐落在品学楼与立人楼旁，最近才完成装修，还未正式投入使用。

　　最近毕业季，倒是常有学生偷偷溜进来拍毕业照。

　　而祝成非，是第一次走进这里。

　　他打开手机手电筒。

　　光柱划破黑暗。

　　只见四栋文科楼彼此相连，巨大的中庭贯穿其间，整片建筑像一艘灰白色的钢铁巨舰，静静停泊在夜色深处。

　　玻璃幕墙反射着零星路灯的微光。

　　大部分楼层漆黑一片，只有极少数房间还亮着灯，隔着磨砂玻璃，透出惨白而模糊的光。

　　整栋楼空荡、崭新。

　　楼层导视牌尚未安装，墙上的乳胶漆散发着淡淡气味，施工围挡拆除后留下大片空地，几处临时通道口的警戒线甚至还没来得及撤走。

　　“哐当——”

　　一阵声响把祝成非吓得一激灵。

　　他立刻扭头过去，一个橘色的身影瞬间窜了过去。

　　“坏猫，我可看见你了。”

　　祝成非立刻追了上去。

　　就这样，一人一猫，在无人的文科楼里追逐起来。

　　越往深处，愈加安静。

　　外面的虫鸣、风声，都被厚厚的墙体隔绝在外。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以及“耄耋”偶尔发出的一声哈气。

　　那声音在空荡的楼里飘着，不断回响。

　　祝成非忽然停下脚步。

　　他复盘了一下自己的行动轨迹，目前他应该是在七楼的走廊中央，前后都是无边无际的寂静与空旷。冷白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光洁的地面上。

　　“耄耋”就在他前方不远处，背对着他，蹲在走廊尽头的窗边。

　　只见那只橘猫转过头，看着祝成非的眼睛祝成非原以为，它又要故技重施。

　　可这一次，“耄耋”只是张开嘴，将那只袜子轻轻放在地上。

　　随后，它向后退了几步。

　　……

　　这猫又在打什么算盘？

　　祝成非和它隔着数米对峙。

　　走廊尽头的窗外，是被赤色极光浸染的夜空。冷白色的感应灯悬在头顶，无声照亮光洁如新的地砖。两侧教室的玻璃门映出一人一猫模糊的倒影，层层叠叠。

　　确认“耄耋”没有扑上来哈人的意思后，祝成非快步上前，把那只袜子捡了起来。

　　果不其然。

　　脏得已经没法穿了。

　　边缘沾着灰，袜口还留着几道明显的猫牙印。

　　祝成非盯着那只袜子，一时间竟生出几分荒谬感。

　　自己今晚到底在干什么？

　　为了抢回一只袜子，步也不跑了，陪着一只臭橘猫，从综训馆一路追到田径场，从排球场追进刚装修完的文科楼，又莫名其妙爬上七楼。

　　祝成非真不知道自己今晚在干嘛。

　　他低头检查完袜子，下意识抬起头。

　　那只有着两条尾巴的橘猫依旧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它的两条尾巴垂在身后，尾尖偶尔轻轻摆动，像两支缓慢摇曳的钟摆。

　　琥珀色的瞳孔依旧静静的注视着他，这一次注视，更像是在等待。

　　等待他做出某个决定。

　　祝成非这时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两条尾巴的猫。

　　这玩意儿要是拍下来发朋友圈，不得直接炸锅？

　　还应该给他在生命科学搞科研的那几个同学看看，让他们分析一下这是什么新品种。

　　祝成非也认识一些学校喵德学院的一些成员，他们学校里什么猫都见过，说不定知道这只猫叫什么名字。

　　随后他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

　　幽蓝色的光映在他的脸上。

　　可就在屏幕亮起的瞬间，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袭来，像有人打开了某个通往极地深海的闸门。

　　空气里的温度被瞬间抽离，祝成非猛地打了个寒颤，他呼出的白气清晰浮现在眼前，随后越来越浓。

　　空气开始变得黏稠，仿佛透明的海水正从四面八方漫灌而来。

　　他的动作开始迟滞。抬手、眨眼、呼吸……

　　一切都像隔着老旧录像带播放。

　　卡顿。

　　停顿。

　　再继续。

　　这个世界仿佛失去了时间这个概念，而是变成了一格一格播放的老旧胶片。

　　下一秒，无数细长的光束，自视野边缘骤然掠过。

　　祝成非失去了视觉，又或者说，他的视觉，被切碎了。那些光束细得像刀锋，又亮得像焊枪。

　　它们横贯天地，交错纵横。

　　一道。

　　十道。

　　上百道。

　　视野被割裂成无数碎片。

　　走廊，窗户，赤色极光，橘猫，还有自己的手掌。

　　一切都在那些裂隙间断续闪现，像摔碎的镜子，又像某种庞大精密的机器，正将现实拆解、扫描、编号，再重新拼装。

　　恐惧终于迟钝地追上了他，祝成非想后退，却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想尖叫，却连张嘴都做不到。

　　只能像被钉在时间里的标本一样，眼睁睁看着现实一点点崩解。

　　不知过去了一秒，还是一个世纪，所有光束忽然消失。

　　一瓣蓝花楹，无声掠过他的脸颊。

　　祝成非猛地恢复了呼吸，蝉鸣重新灌入耳中，学校东湖蛙叫此起彼伏，鸭子扑腾翅膀拍打湖面的声音遥遥传来，夜风穿过树梢，沙沙作响。

　　一切像是有人重新按下了世界的播放键。

　　那一刻，成都的极光消失了，夜空的繁星闪烁，月亮高悬。

　　“祝成非。”

　　有人叫他的名字，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贴着耳边响起。

　　奇怪的是，那声音竟和他自己的嗓音一模一样。

　　祝成非睁开眼，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色连帽大衣，帽檐压得极低，将整张脸隐藏在阴影里，看不清五官。

　　身高与他相仿，体型也几乎一致。

　　黑色长裤。

　　黑色皮鞋。

　　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多余色彩。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像是从《黑客帝国》片场误入现实的演员。

　　只是大夏天把自己裹得这么严实，不嫌热吗？

　　祝成非脑海里居然冒出了这么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就在他迟疑时，那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缓缓张开。

　　又握紧。

　　像是在确认手指是否还受自己控制。

　　随后，他活动肩膀、扭动脖颈，又抬腿走了两步，像是一个许久未曾启动的人形机器。

　　下一刻，淡蓝色光芒在空气中亮起。

　　一块块半透明的全息界面自虚空弹出。

　　数据流如瀑布般向下倾泻。

　　那人扫视着那些界面，片刻后，似乎是终于确认了什么。

　　他抬起头，帽檐下的目光落在祝成非脸上。

　　“你是？”祝成非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人沉默两秒。

　　随后用与他完全一致的声音，平静回答：

　　“我是五年后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