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指定有说法.》有效狗叫

10、科幻沙龙，说实话蛮一般的 科

　　科幻协会的沙龙活动如期在物理学院547举办。

　　祝成非推开后门时，室内已经零零散散坐了十几个人，教室前排有人在调试投影，电脑屏幕上开着今天沙龙的标题页。

　　【科幻的终点是技术，还是人类？】

　　这字体，像是赶在开场前十分钟临时改出来的，标题旁边还贴了两个莫名其妙的蓝紫色渐变星球，免费模板也是用的够敷衍的。

　　科幻协会的活动向来这样，不过也理解，大家都是在985里混的，平时课程、实验、大作业、竞赛、科研助理、保研材料堆得跟山一样，一项一项压下来，这种社团活动，大家本来就是用剩余精力维持着。

　　能把人凑齐，把投影点亮，再让PPT顺利翻到第二页，就已经算一次成功举办。

　　更何况这里是成电，校名已经写的清清楚楚，电子、信息、通信、计算机，这些才是成电擅长的方向，硬理工才是成电的亲儿子，即便有文科也纯属“挂件专业”，挂着985的牌子，虽然存在，但很难成为主线任务。

　　而科幻协会这样的纯文学向社团，又恰好是校内文科那帮人搞起来的，文科对文学是对口了，但能拉到人来参加活动，就已经算不错了，真别指望能有什么产出。

　　科幻科幻，总的来说还是文学作家对人类未来、科技未知的想象，而理工出身的人本来就是搞前沿技术的，他们知道这些玩意是怎么个理，真让他们坐下来聊想象力，又很容易聊着聊着变成技术路线汇报。

　　那这还怎么去激发想象力，即便真想出来了，谁也看不懂那么高深的东西，到时候又开始大眼瞪小眼，然后论战“科幻文学到底是科学重要，还是想象力重要？”

　　有什么意义呢？

　　隔壁川大就不一样了。

　　川大的科幻协会很早就有了，文学底子深厚，和那种看《三体》火了，才临时凑几个人搭起来的学生社团不太一样。

　　他们有一届一届的前辈写稿，也认真办过刊、拉过活动、请过作者、做过访谈。

　　哪怕后来的人接手之后没折腾出什么新东西，只要在介绍里写一句“本协会成立于某年某月”，气场那是完全不一样。

　　更何况，川大背后还牵着《科幻世界》这条线。

　　那本杂志在中国科幻圈是什么地位，就不用多说了吧。

　　很多人第一次知道刘慈欣，第一次知道《三体》，第一次意识到中国人也能写出那种尺度的宇宙想象，都是顺着这条脉络摸过去的。

　　而《科幻世界》背后，又连着成都自己的科幻传统。

　　成都办世界科幻大会，做科幻产业规划，发布项目机会清单，拉产业基金，签影视、游戏、文旅、IP转化项目，再把“科幻”两个字一项一项写进政策文件和产业方案里，都会把《科幻世界》带上。

　　换句话说，人家玩科幻，是有根的。

　　有这么个优秀的珠玉在前，你电科幻协会和其他学校的科幻协会能活到现在，真的算生命力顽强了。

　　就这样的情况，祝成非参与到这个社团的活动来，其实意义并不大。

　　但祝成非每一次来参加社团活动，却又总是心怀侥幸，说不定哪一次，真的能在这种看起来很不靠谱的活动里，听到一点不那么无聊的东西？

　　说不准呢？

　　这一次也不例外，既然来都来了，先不管他是主动来的还是被动来的，假如真的就说不准呢？

　　祝成非在后排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包放到脚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实验室群里有人在问明天测试平台能不能排到时间。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没有立刻回复，只是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讲台那边传来一阵短促的电流声。

　　投影画面闪了一下，标题页终于铺满幕布。前排几个男生松了口气，有人小声说“好了好了，别动线了，再动又没了”。

　　然后，一个女生从讲台侧面直起身。

　　祝成非这才注意到她，她就是科幻协会部长刘李敏。

　　她穿着一件很普通的浅色外套，头发扎得很低，手里拿着一沓签到表和几张皱巴巴的A4纸。她个子不高，站在讲台旁边时甚至被投影光压得有些单薄，可她一开口，整个教室里那些零碎的说话声就慢慢低了下去。

　　“大家先随便坐，离前面近一点也可以。”

　　刘李敏说话不快，声音也不大，不过却很沉稳，似乎早就习惯在一群注意力随时会飘走的人面前把场子拉回来。

　　“今天大家可以随便聊，但别问我‘光锥杯’多久开办哈，问，就是已经在搞了。”

　　教室里有人笑了一声。

　　这个所谓的“光锥杯”，其实就是上一届科幻协会骨干班子折腾出来的烂尾会刊企划，结果到这一届都还没个影。

　　刘李敏也跟着笑了笑，把签到表递给前排的人往后传。

　　“沙龙的主题大家应该都看到了……”

　　刘李敏说到这里，回头看了一眼幕布，似乎也觉得这个标题有点大，有点虚。

　　听到刘李敏的话，祝成非抬了起眼。

　　虽然对科幻协会不满意，但祝成非对刘李敏这种类型的女生还是有点好感。

　　她不会一进门就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看起来就是很普通一女生，但她的处事行为、风格和逻辑却十分清晰，工作效率很高，每句话都能说在点子上。

　　就这么一个人，祝成非估摸着她朋友圈大概也不会发很多自拍和情绪宣言，毕竟她给人的感觉，就是那种不说多余废话的人。

　　祝成非其实不太擅长和这种女生打交道，但是每每她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很安心。

　　她能把一件又一件杂事接住，签到表、投影、活动通知、烂尾会刊，还有一群随时可能冷场的理工男。

　　一个女生能做到这个份上，兜起整个科幻协会的烂摊子，那还是很厉害的。

　　祝成非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把视线从她身上挪开，而投影上的标题还停在那里。

　　【科幻的终点是技术，还是人类？】

　　正当祝成非还在想，他们会如何围绕这个话题展开辩论时，

　　他，进入到了祝成非视线之中。

　　窗帘拉上，投影灯的光越显刺眼，他就站在前排座位之间，背后是投影屏的中央。

　　光透过空气里细小的浮尘，又被他身上的薄T削薄了一层，才安静的落在他的肩头。

　　祝成非第一眼看过去，只觉得那人站得太随意了。

　　教室前排的座椅之间本来就窄，大家进进出出都要侧着身子，他却像完全没觉得自己挡路似的，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微微偏着头看幕布上的标题。

　　他像是很喜欢站在这种不合适的位置，也很享受被人看见的感觉。

　　“同学，你是来参加沙龙的吗？”刘李敏也注意到了他，顿了一下问。

　　那人并没有回答刘李敏。

　　“部长，他就是小狗王，是我邀请来的。”副部长蒋汀举手说道。

　　小狗王。

　　祝成非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大概从三年前开始，小狗王就开始在各大科幻社群里出没。这个网名一开始听着像恶搞，后来居然真被他当成了笔名使用，在一群喜欢给自己起严肃笔名、恨不得每个字都带点宇宙尺度和哲学意味的人里面，显得格外不合群。

　　偏偏他还很有存在感。

　　他写东西，吵架，投稿，混群，和人辩论，和人翻脸，隔三岔五就能闹出一点动静。时间一长，这个名字在圈子里反倒有了某种奇怪的辨识度。

　　祝成非不喜欢这种人，他像是永远不怕把事情弄得难看，也不怕被人议论。

　　这种人一旦出现在一个本来就松散的社群或者圈子中，往往意味着今天不会太平。

　　但就是这么一个人呢，却又和成电科幻协会的越粘越紧。

　　当初社团筹备会刊，征集刊名时，小狗王也凑过热闹，提了一个“光锥之外”，但当时的部长只截取用了“光锥”二字。

　　这又何尝不是影响了你电科幻协会的历史进程呢？

　　当然，刊名征集采用了，也是有奖励的，那就是一本会刊。

　　不过现在就是烂尾了，也就不会可能有会刊了哈哈，也是蛮讽刺的。

　　想到这里，祝成非又看了那人一眼。他想不明白副部长为什么会邀请这样一个神人来参加沙龙活动。

　　照理说成电的科幻协会是校内社团，外校人士当然也可以来参加，但总得有点分寸感，什么人都捞进来，当他们学校是垃圾站吗？

　　沙龙结束后，祝成非算是对这个科幻协会彻底失望了。

　　走出活动室，他看向小狗王独自离去的背影，心里那点烦躁却没有随着沙龙结束一并散掉。

　　这场活动果然和他预想得差不多，前半段虚，后半段吵，而小狗王就是整场沙龙里最不安分的那一个。

　　他发言时没什么顺序，也不太照顾场面。讨论刚绕回“科幻最终还是要回到人”这个话题，他就抬了下眼，问了一句：“那技术算什么，布景吗？”

　　现场瞬间鸦雀无声。

　　过了一会儿，又有人试着把话题往“硬科幻不能只剩设定”上引，他听完倒是笑了笑，语气不重，却偏偏接得很准：“那软科幻只剩情绪，就可以了吗？”

　　他的质疑就是这种风格，一落下去，场面就会被他轻轻撬开一道缝，谁想糊弄过去，都不太容易。

　　结果嘛，就可想而知了。

　　在祝成非的意识中，这样的科幻沙龙本应是轻松的，为什么每每都是面红耳赤呢？他不理解。

　　楼道里的灯比教室内要亮一些，小狗王走在前面，衣服松松垮垮，整个人看起来还是那副没什么正形的样子，他没有和谁一起走，像是来这里搅完一场浑水，任务完成，就可以拍拍手走人。

　　见小狗王走远，祝成非也转身进了身后的厕所，准备顺手方便一下。

　　“哈——”

　　他刚扶住把，还没来得及彻底放松，圆头耄耋就凭空扑到了他面前，冲着他猛地哈了一声。

　　那一瞬间，它简直像是从便池里弹出来的。

　　祝成非头皮一炸，整个人条件反射往后退，鞋底却在湿滑的地砖上猛地一错。

　　视野瞬间倾斜。

　　墙砖、顶灯和隔间门在眼前飞快翻转，紧接着，后腰重重砸在地面上。

　　“嘶——”

　　祝成非摔坐在地，手还死死攥着裤腰，半天没缓过来。

　　幸好祝成非括约肌反应够快，才没把衣服裤子到处弄湿，要不然真的会成为他二十多年人生中最不堪的一次重大事故。

　　“你有病啊！”

　　祝成非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从他此刻的角度看过去，圆头耄耋正蹲在便池边上。

　　它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圆脑袋微微偏向一侧，两条尾巴垂在瓷白色的边缘外，一左一右，慢悠悠地晃着。

　　祝成非的目光顺着那两条摇晃的尾巴向下，落到地砖上。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道影子。

　　狭长，漆黑，从便池旁一路延伸到他的脚边。

　　祝成非的视线沿着那道影子缓缓往上。

　　先是一双黑色的鞋。

　　再往上，是垂落的裤脚，压得很低的衣摆，以及那件黑色长外套。

　　那个男人就站在圆头耄耋身后，低头看着摔坐在地上的祝成非，仍旧是清一色的黑客帝国式穿搭。

　　“怎么样？”

　　男人问。

　　他的声音从祝成非头顶落下来，在空荡的厕所里荡开一层轻微的回音。

　　“你看到他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