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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解药 梅雨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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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季,裴让的书卷总带着一股潮气。
“川芎三两、附子三两、赤小豆三两、草乌三钱…”
写到此处,一阵狂风将正对的窗户砰的一声吹开,几颗豆大的雨珠撒进来,正落到宣纸上,将还未干透的墨迹晕开。
裴让叹了口气,提笔放回笔搁上。
他的房间视野极好,抬眼便是大片的花海,若是天晴时,偶尔还能见到几只小鹿漫步其间,可惜此刻铅云低垂,只能看到重重雨幕。
湿痕很快蔓延开来,眼见着就要浸到别的书册上,裴让这才又合上窗,紧紧栓上。
刚写的方子是彻底没法用了。
“裴师兄,迟道长找!”
宣纸被揉成一团,不小心将裴让指尖染上墨痕。“若是为沈道长的药,你领他去找小之便可。”
“不是不是,迟道长说是下山处理俗务时不慎受了寒,请裴师兄替他抓点药再回去呢。”传话的师妹又隔着门答。
“…我记得,风寒的脉案你们都已学过,不妨借此加以练习。”
听到裴让还在推脱,那师妹“哎呀”了一声,撒娇道:“师兄,你和迟道长比较熟嘛…”
自纯阳风波过去后,迟刃像一个真正的内门弟子般迅速成长起来,从前他几乎不参与门派事务,如今办了几庄漂亮的差事,倒真有几分大师兄的模样。
只是脾气依旧臭得吓人,每每与万花有来往,这边年纪小的弟子们总畏畏缩缩不敢同他打交道,不知从哪得知了裴让与他相识,便想尽法子推到裴让这里。
硬着头皮去了几次,裴让也有些发怵。
脖子上仿佛还残留着勒紧的触感,只要见到那人,裴让就觉得难以呼吸。
“我倒真宁愿你死了。”
其实他并不为这句话难过,毕竟死有时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只是好多年没感受到这种濒死的状态,差点以为自己回到了那个走投无路的雨夜。
“师兄?”
师妹又嗫嚅着叫了一声。
裴让回过神,只好应道:“你去忙吧,我去看看。”
“好嘞,多谢师兄!”师妹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欣喜,蹦跶着离开了。
裴让虽不是谷中最有天赋的弟子,但因本就出生杏林世家,又肯用功,也算是同辈中的佼佼者,很受师长喜爱,跟着出诊几年,在一些疑难杂症上有了些名声,傲气点说,除了外出义诊,很久没人为着风寒来找他看诊了。
也就只有迟刃会这么毫无顾忌地“大材小用”。
裴让本以为风寒又是迟刃找的借口。
说来也奇怪,当日他说完那句话将自己扔在原地就走,裴让还以为这人不会再找自己了,可诸如“风寒”这类的低劣借口一次又一次地出现,简直快要逼得裴让方寸大乱了。
他忘不了走到形同陌路这一步他们付出了什么代价。
为此其实裴让是有些恼怒的,有几次他甚至恶毒地想,没准当年毒死迟刃还是好事呢。
他带着隐秘的怒气去诊室找人,脑海里想了好些不客气的话,可当站在门外听到几声咳嗽时,那些话又都说不出口了。
推开门,迟刃坐得周正,跟个木雕似的。
裴让走过去很重地将药箱放到桌上,这声响成了两人的开场白。
迟刃越过声音抬头,直勾勾地看向他。
于是看到一双刻意撇开的眼睛、轻轻抿起的唇、皱起又舒展的眉头。
好看的脸上写满了别扭。
但也只有短暂的一瞬,裴让便又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迟道长,”裴让坐下,打开药箱拿东西,“繁务缠身,来晚了。”
他伸出手,示意迟刃抬腕。“道长请。”
迟刃的目光便落到他指尖残留的污渍上,视线顺着白皙的手背往上延伸,那日看到的伤疤被宽大的袖子掩住,丝毫没有破坏裴让的端方。
大概是盯得久了,裴让不自然的收了收手,垂着眉眼说话。
“道长不着急回纯阳吗?”
迟刃没回答,忽然一把将他的手拉住,往自己那边拽,果然见到他惊慌地抬眼看来,迟刃力气太大,连他整个上半身都被拽得倾倒过来。
直到迟刃伸出另一只手去撩他的袖子,那惊慌演变成了一种恐惧,促使裴让剧烈地挣扎起来。
“你干什么!”裴让用力往回抽手,急得也顾不上和他装蒜了。
可惜到底拗不过这双常年练剑的手,那密密麻麻的疤痕露出来时,裴让泄了力,垂下来的头发遮住了他侧过去的半张脸,浑身开始发抖。
“你父母的葬身处,你找到了吗?”迟刃开口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伴随着这句话,裴让掌心被塞进一个小瓷瓶,这瓷瓶的触感他再熟悉不过,可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迟刃手里。
他惊得猛地站起来,拉着他的人恰好松了手,身体的平衡被打破,他便握着手心的解药摔到了地上。
低头看去,竟真是他吃了八年的解药。
一味情毒的解药。
“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
迟刃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泄露又沉又重的心跳。
“赵大人吩咐,今后你的药由我来送。”
多日来累积的情绪在此刻爆发了。
裴让把药瓶用力朝他砸去,又从迟刃胸口弹出去,咕噜噜地滚到了地上。
泛红的眼睛终于与迟刃四目相对,他惨白着脸说:“你是不是疯了?”
迟刃看向地上的药瓶,冷笑道:“裴大夫若是不用解药,在下不介意用别的方法替你解毒。”
这话可算的上是下流了,裴让心像撕裂了一般,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阿水,你去过干净的人生不好吗?”
肺腑中泛起一阵被毒药腐蚀的灼烧感,迟刃知道,自己又出现幻觉了。
他起身去捡起药瓶,走到裴让身边蹲下,掐着他的嘴喂了进去:“你既然不是阿柏,那便没有资格这么叫我。”
裴让被药呛了一下,迟刃俯身凑到他耳畔,轻声说:“当年裴家血案后,你回去的晚,只赶上扶灵,棺椁是空的,赵廷忠一直骗你他收敛了你父母的尸骨,其实他们都被就地埋在裴家旧宅的庭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