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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卷四· ...
卷四·灯魄逆时第十章星火燎原
一
回到岸上已是凌晨三点。蟳埔村的狗叫了几声,很快又沉寂下去。小林将船停好,三人在村口分别。陈阿公家的灯还亮着,像在等什么。
“要不要去跟陈阿公说一声?”小林问。
“明天吧,让他睡个好觉。”王仁雍看着那盏孤灯,“告诉他,林水生走了,林秀娘也走了,以后七月半,可以安心了。”
回到镇上旅馆,两人洗了澡,换了干衣服。邱莹莹坐在床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目光落在桌上那两面镜子上——从马嵬驿带来的阴阳镜,和刚从海底取出的那面“海镜”。
海镜比阴阳镜小一圈,背面是海浪纹,镜面有裂纹,但不像阴阳镜那样是蛛网状,而是放射状,像太阳的光芒。镜子已经失去光泽,但手指触摸时,还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温度,像余烬。
“这镜子,好像还活着。”邱莹莹轻声说。
王仁雍走过来,拿起海镜端详:“张清远的手札上说,四对镜子,分别对应四象: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我们那对阴阳镜是‘子母镜’,属中央土,能感应其他三对。这面海镜,应该是‘青龙镜’,属东方木,主生发,但被邪术污染,成了锁魂的工具。”
“青龙镜……那另外三对,白虎镜、朱雀镜、玄武镜,又在哪儿?”
“手札上有大概方位,但不精确。”王仁雍从背包里取出陈教授发来的手札影印本,翻到地图那页,“你看,四个红点,东青龙在泉州海域,我们已经找到了。西白虎在西北,具体位置写着‘祁连山下,黄沙之中’。南朱雀在西南,标注是‘苗疆深谷,毒瘴之内’。北玄武在最北,写的是‘长白山巅,天池之底’。”
邱莹莹看着地图,心头沉重。四个点,天南海北,相隔数千公里。要全部找到,谈何容易。
“而且你看这里,”王仁雍指着地图下方的小字,“‘四镜齐聚,可开天门。然天门一开,祸福难料。’意思是,四对镜子集齐,能打开某种‘门’,但门后是福是祸,不知道。”
“天门?什么意思?真的能上天?”
“不知道。可能是比喻,也可能……是真的门。”王仁雍合上手札,“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周明——或者像他这样的人——集齐了四对镜子,一定会用来做坏事。长生不老,或者更邪门的东西。”
“那我们得赶在他前面找到镜子。”
“对,但我们需要帮手。”王仁雍拿出手机,调出一份名单,“我联系了几个信得过的同事和朋友,有民俗学家,有文物鉴定专家,还有野外生存专家。他们愿意帮忙,但要等我们确定了具体位置,才能行动。”
“先确定哪个?”
“西白虎。”王仁雍点了点祁连山的位置,“白虎主杀伐,对应西方金。手札上说‘白虎镜镇于古战场,需以战将血祭’。我查过历史资料,祁连山一带,从汉朝到民国,发生过无数场战争,古战场很多。但符合‘黄沙之中’描述的,最有可能是河西走廊一带,特别是玉门关附近。”
“玉门关?”邱莹莹想起那句诗,“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对。那里是古丝绸之路的要塞,也是战争最频繁的地方。如果真有镜子埋在那儿,很可能在某个古战场遗址下面。”王仁雍顿了顿,“而且,我收到一条线索。”
“什么线索?”
“青海省博物馆上个月收了一面古铜镜,是从一个盗墓贼手里缴获的。镜子背面刻着白虎纹,镜面有裂纹,和我们的镜子很像。博物馆请专家鉴定,说是明朝的东西,但具体来历不明。”王仁雍调出几张照片,是那面镜子的多角度拍摄,“你看,像不像?”
照片上的镜子确实有白虎纹,但裂纹是横着的,像被刀劈过。镜子边缘有暗红色的污渍,经检测,是人血,而且年代很久远。
“这镜子现在在哪儿?”
“还在青海博物馆,但很快要移交国家文物局。如果我们想去看看,得抓紧时间。”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我已经订了机票,从泉州飞西宁,然后转车去玉门关。”王仁雍看着她,“你身体撑得住吗?刚下过海,又马上要去高原。”
“撑得住。”邱莹莹活动了一下肩膀,“就是有点累,睡一觉就好了。”
“那早点睡,明天一早出发。”
邱莹莹躺下,但睡不着。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海底的经历还在眼前晃动,林秀娘最后释然的表情,李文轩紧握的手,还有那面沉入海底的鬼船……
“睡不着?”王仁雍轻声问。
“嗯。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林秀娘和李文轩。”邱莹莹转过身,看着他,“他们等了彼此三百年,最后终于一起走了。你说,他们下辈子还能遇见吗?”
“也许能。”王仁雍握住她的手,“缘分这种东西,说不清的。就像我们,隔了一百二十年,不也遇见了?”
“那我们的缘分,是善缘,还是孽缘?”
“是善是孽,看我们怎么经营。”王仁雍笑了笑,“反正我觉得是善缘。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油嘴滑舌。”邱莹莹脸一热,但心里甜甜的,“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嗯,睡吧。”
两人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这次,邱莹莹没做噩梦,睡得很沉。
第二天一早,小林开车送他们去机场。路上,他们绕道去了一趟陈阿公家。
陈阿公站在门口,似乎一夜没睡,眼睛布满血丝,但眼神清明了许多。看见他们,他颤巍巍地走过来。
“解决了?”他问。
“解决了。”王仁雍点头,“林秀娘和李文轩走了,以后不会再有人失踪了。”
陈阿公老泪纵横,对着大海的方向跪下来,磕了三个头:“水生,阿公对不住你,让你等了这么多年。现在好了,你可以安息了……”
邱莹莹扶他起来。陈阿公擦了擦眼泪,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给她。
“这个,你拿着。”
“这是什么?”
“我老伴的遗物,一枚铜钱,是当年水生送我的,说是从海里捞上来的,能辟邪。”陈阿公说,“我留着没用,你带着,也许能帮上忙。”
邱莹莹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枚铜钱,是“嘉庆通宝”,和她在马嵬驿得到的那枚一样,但更旧,边缘都磨平了。铜钱中间穿着红绳,绳结是同心结。
“这……”
“水生说,这铜钱是‘引路钱’,能带迷路的人回家。”陈阿公看着她,“你们要去的地方,很危险,带着它,能保平安。”
“谢谢阿公。”邱莹莹郑重收好铜钱。
离开蟳埔村,去机场的路上,邱莹莹一直摩挲着那枚铜钱。铜钱冰凉,但握久了,就变得温热,像在回应她。
“在想什么?”王仁雍问。
“在想,这世上到底有多少像林秀娘一样的人,被困在执念里,出不来。”邱莹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又有多少像我们一样的人,在努力把他们救出来。”
“不多,但总会有。”王仁雍握住她的手,“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只要我们点起一盏灯,就会有人看见,然后点起另一盏。一盏接一盏,黑暗总会退散的。”
邱莹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是啊,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二
从泉州到西宁,飞行三个小时。一下飞机,高原的干冷空气扑面而来,和沿海的湿热截然不同。邱莹莹深吸一口气,觉得肺有点疼。
“慢慢走,别急,适应一下。”王仁雍递给她一瓶水,“高原反应不是闹着玩的。”
两人在机场取了提前租好的越野车,王仁雍开车,邱莹莹看地图。从西宁到玉门关,要开七八个小时,沿途是戈壁、沙漠,偶尔能看到远处的雪山。
“祁连山……”邱莹莹看着窗外连绵的山脉,“真壮丽。”
“也很危险。”王仁雍说,“这里地势复杂,气候多变,还有狼和熊。我们要去的玉门关遗址附近,更是荒无人烟。晚上必须找到住处,不能露宿。”
“博物馆那边联系好了吗?”
“联系好了,下午三点,博物馆的刘研究员在等我们。”
车开了五个小时,下午两点到了玉门关附近的小镇。说是小镇,其实就一条街,几十户人家。街上唯一的旅馆是家庭式的,老板是个藏族大妈,叫卓玛,很热情。
“你们是来看古镜的吧?”卓玛一边倒酥油茶一边说,“这几天来了好几拨人,都是来看镜子的。有考古的,有收古董的,还有个怪人,穿得跟道士似的,问东问西。”
“道士?”王仁雍警觉起来,“长什么样?”
“五十多岁,瘦高个,留山羊胡,说话带着南方口音。”卓玛回忆道,“他问得特别细,问镜子是从哪个墓里挖出来的,墓在哪儿,里面还有什么东西。我说我不知道,他就走了,但没走远,在镇子外头搭了个帐篷,住好几天了。”
是周明吗?还是他的同伙?
王仁雍和邱莹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喝完茶,两人去博物馆。博物馆很小,就三间平房,陈列着一些当地的出土文物。刘研究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已经在门口等了。
“王警官,邱小姐,你们好。”刘研究员和他们握手,“镜子在里屋,跟我来。”
里屋是库房,摆满了架子,上面是各种文物。刘研究员从一个保险柜里取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铺着绒布,绒布上躺着一面铜镜。
正是照片上那面白虎镜。镜子比照片上更有质感,白虎纹栩栩如生,虎目圆睁,虎口大张,像在咆哮。裂纹横贯镜面,深可见骨。边缘的血渍已经变成暗褐色,但依然触目惊心。
“这镜子,邪门。”刘研究员推了推眼镜,“我们做过检测,镜子是明朝的,但血渍是清朝的,至少两百年了。而且,血渍不止一层,是叠加的,说明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人用血祭这面镜子。”
“用血祭?”邱莹莹问。
“对。我们化验了血渍的成分,是年轻男性的血,而且血型都一样,是O型。”刘研究员压低声音,“更怪的是,镜子会‘吃’血。我们把新鲜血液滴上去,血会慢慢渗进镜面,消失不见,像被镜子吸收了。”
王仁雍皱眉:“吸收之后呢?镜子有什么变化?”
“会发光,绿色的光,很微弱,但能看见。”刘研究员说,“光持续几分钟就灭了。我们试了三次,每次都一样。所以馆里决定把镜子封存,不再研究了,怕出问题。”
“能让我们试试吗?”邱莹莹问。
“你们?这太危险了……”
“我们有经验。”王仁雍亮出证件,“这镜子和我们正在调查的一起案子有关,我们需要确定它的特性。”
刘研究员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那你们小心点,别弄坏了。这镜子虽然邪门,但也是文物。”
邱莹莹戴上白手套,拿起镜子。镜子很沉,入手冰凉,但很快变得温热,和那两面镜子一样。她将镜子翻到背面,仔细看白虎纹。纹路很深,但有些地方有磨损,像是经常被人抚摸。
突然,她感到一阵眩晕,眼前闪过一些画面——
是战场,古代的战场。身穿铠甲的士兵在厮杀,刀光剑影,血流成河。战场中央插着一面军旗,旗下站着一位将军,手里握着一面铜镜,正是这面白虎镜。将军高举镜子,镜面反射阳光,刺得敌人睁不开眼。但下一秒,一支箭射中将军的胸口,他倒地,镜子掉在血泊中。
画面一转,到了夜晚。几个士兵偷偷摸摸来到战场,挖开将军的坟墓,取走镜子。他们把镜子带到一座庙里,放在神像前,然后割破手腕,将血滴在镜子上。镜子吸收了血,发出绿光。士兵们跪拜,口中念念有词。
画面破碎,邱莹莹回过神,发现自己还拿着镜子,但手在抖。
“你看到了什么?”王仁雍问。
“战场,将军,血祭。”邱莹莹把看到的场景描述了一遍。
刘研究员听得目瞪口呆:“这……这怎么可能?镜子还能记录影像?”
“不是记录,是共鸣。”邱莹莹放下镜子,“这面镜子吸收了太多血和魂魄,产生了‘灵’。持有者如果是敏感体质,就能看到它记忆里的片段。”
“那你能看到血祭的具体地点吗?”王仁雍问。
“能,但那座庙……很破,看不清楚。但庙门口有块碑,碑上好像有字。”
“什么字?”
“看不清楚,但碑的形状很特别,是三角形的,很少见。”
“三角形的碑?”刘研究员想了想,“我知道哪儿有三角形的碑。离这儿三十里,有个废弃的庙,叫‘将军庙’,据说是明朝一位将军战死后,士兵给他修的。庙门口就有块三角形的碑,碑文是藏文,但大部分磨掉了,看不清。”
“将军庙……”王仁雍看向邱莹莹,“镜子可能就是从那座庙里流失的。那个盗墓贼,可能就是在庙附近挖到的。”
“很有可能。”刘研究员说,“将军庙在戈壁深处,平时没人去。前阵子听说有盗墓贼在那儿活动,但没抓到人。”
“我们能去将军庙看看吗?”
“能是能,但今天太晚了,明天去吧。”刘研究员说,“而且那个道士也在附近,你们要小心。”
“道士……”王仁雍沉吟,“他住在哪儿?”
“镇子西头,戈壁滩上,搭了个小帐篷。我昨天开车经过看见了,他好像在挖什么。”
挖什么?难道也在找镜子?还是找别的?
从博物馆出来,天已经擦黑。两人回旅馆吃饭,卓玛准备了手抓羊肉和青稞饼。吃饭时,卓玛说起那个道士:
“那人怪得很,白天睡觉,晚上出去,一出去就是一整夜。有次我家的狗对着他叫,他瞪了狗一眼,狗就蔫了,趴在地上不敢动。我觉得他会邪术,你们离他远点。”
“他晚上去哪儿,你知道吗?”
“不知道,但每次都是往将军庙方向去。”卓玛压低声音,“有人说,他在招魂。戈壁滩上冤魂多,他招魂是为了炼什么东西。”
招魂……炼东西……周明果然在继续他师父的勾当。
吃完饭,两人回房间。王仁雍检查了一遍装备:手电筒、匕首、绳索、对讲机,还有邱莹莹画的符咒。
“晚上去将军庙?”邱莹莹问。
“嗯,趁他在,看他在干什么。”王仁雍说,“但不能硬碰硬,先观察。如果他真在招魂炼东西,我们再想办法阻止。”
“会不会有危险?”
“有,但必须去。”王仁雍看着她,“你留在旅馆,我一个人去。”
“不行,一起去。”邱莹莹坚定地说,“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而且我对镜子的感应比你强,也许能发现你看不到的东西。”
王仁雍看着她倔强的眼神,知道拗不过,只好点头:“那跟紧我,有危险立刻跑,别管我。”
“你也一样。”
三
晚上十点,两人开车出镇,往将军庙方向去。戈壁的夜很黑,没有月亮,只有满天星斗,密密麻麻,亮得吓人。车灯在黑暗中切开一道光柱,照着前方崎岖的路。
开了二十多分钟,远远看见一点火光,在黑暗中摇曳,像鬼火。
“是帐篷。”王仁雍停下车,熄了火,“步行过去,别开车灯。”
两人下车,戴上夜视仪。夜视仪是王仁雍从队里带来的,虽然老旧,但还能用。绿色的视野里,戈壁滩的轮廓清晰可见。
那点火光来自一顶小帐篷,帐篷前生着一堆篝火,一个人影坐在火堆旁,背对着他们,在往火里扔东西。
是那个道士。他穿着道袍,头发花白,确实五十多岁,山羊胡,和卓玛描述的一样。但邱莹莹觉得,他不像周明——周明应该更年轻些,三十多岁。可能是周明的同伙,或者师兄弟。
两人悄悄靠近,躲在十几米外的一块巨石后面。从这儿能看清道士的动作,也能听见他念诵的声音。
道士在念咒,声音很低,但能听出是某种古老的经文。他手里拿着一面铜镜,在火光下反着光——不是白虎镜,是另一面,但样式很像。
他把镜子举到面前,对着镜子念咒,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些暗红色的液体,滴在镜子上。液体渗进镜面,镜子开始发出微弱的绿光。
是血。又在用血祭镜。
道士将镜子放在地上,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根骨头,白森森的,像人骨。他将骨头摆成一个圈,将镜子放在圈中央,然后盘膝坐下,双手结印,继续念咒。
随着咒语的进行,镜子发出的绿光越来越亮,照亮了周围。骨头上开始浮现出淡淡的白影,像雾气,慢慢凝聚成人形——是几个士兵的魂魄,穿着破旧的铠甲,眼神空洞。
道士睁开眼,看着那些魂魄,露出满意的笑容。他从怀里又掏出一张黄符,点燃,扔进骨圈。符火接触到魂魄,魂魄发出无声的惨叫,身体开始扭曲、融化,最后变成几缕白烟,被吸进镜子里。
镜子吸收了魂魄,绿光大盛,将道士的脸映得惨绿。他拿起镜子,对着镜子说:
“还不够,再来几个,就能炼出‘虎魄丹’了。吃了它,就能延寿十年,哈哈……”
虎魄丹。用战场亡魂炼的丹药,能延寿。这和马嵬驿炼长生丹如出一辙,只是原料不同。
道士收起镜子,站起来,看向戈壁深处。他拿起一个罗盘,对着某个方向看了看,然后朝那个方向走去。
“跟上去。”王仁雍低声说。
两人远远跟着道士。道士走得不快,但很稳,像对这里很熟悉。走了大概半小时,前方出现一片废墟,是将军庙。
庙已经塌了大半,只剩几堵断墙。门口果然有块三角形的碑,碑文模糊不清。道士在碑前停下,跪下来,磕了三个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把香,点燃,插在碑前。
“将军在上,弟子今日借您麾下亡魂一用,炼就仙丹,日后必当厚报。”道士念念有词。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断墙后面,开始挖。他带了把小铲子,挖得很快,不一会儿就挖出一个坑,从坑里取出一个陶罐。
陶罐不大,但很沉。道士打开罐子,从里面倒出几枚铜钱,一些碎银,还有一面铜镜——是白虎镜,和博物馆那面一模一样,但更完整,没有裂纹。
原来白虎镜有两面,一面是母镜,被道士藏着;一面是子镜,流落出去,被博物馆收藏。
道士将白虎镜捧在手里,表情狂热:“终于找到了,将军的‘虎符镜’。有了它,我就能召唤战场上的所有亡魂,炼出真正的‘虎魄丹’,延寿五十年,不,一百年!”
他咬破指尖,将血滴在镜子上。血渗进去,镜子开始发光,但光不是绿色,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镜子背面,白虎纹仿佛活了过来,虎目变成血红色,虎口张开,发出无声的咆哮。
道士将镜子举过头顶,开始大声念咒。随着咒语,戈壁滩上刮起阴风,风中传来金戈铁马之声,像有千军万马在奔腾。黑暗中,浮现出无数人影,是战死的士兵,穿着不同时代的铠甲,眼神空洞,朝镜子飘来。
他们在被镜子召唤,要被炼成丹药。
“必须阻止他!”邱莹莹就要冲出去。
“等等。”王仁雍拉住她,“他手里有镜子,硬拼不行。得想办法打断他的仪式。”
“怎么打断?”
王仁雍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断墙后的阴影里。那里有个土堆,是当年士兵的坟冢,上面插着一把生锈的断剑。
“用那个。”他说,“那剑是将军的佩剑,有煞气,能破邪术。我去拿剑,你吸引他的注意。”
“太危险了!”
“没时间了,再不动手,那些魂魄就没了。”
王仁雍不等邱莹莹反对,猫着腰朝断剑摸去。邱莹莹咬咬牙,从石头后站出来,朝道士走去。
道士正全神贯注地念咒,没注意到有人靠近。直到邱莹莹走到离他十米远的地方,他才猛地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
“你是谁?”道士警惕地问。
“路过的人,看见这里有光,就过来了。”邱莹莹尽量平静地说,“道长这是在做法事?”
“与你无关,快走。”道士皱眉,握紧了镜子。
“道长手里这镜子,挺特别的。能给我看看吗?”
“不行,快走,否则别怪我不客气。”道士眼中闪过凶光。
这时,王仁雍已经摸到断剑旁,伸手去拔剑。但剑插得很深,一时拔不出来。他用力一拔,剑动了,但发出“哐当”一声响。
道士立刻转头,看见王仁雍,脸色大变:“你们是一伙的!想抢我的镜子?”
他举起白虎镜,对准王仁雍。镜中射出一道红光,直射王仁雍。王仁雍就地一滚,躲开红光,但红光打在断墙上,炸开一片碎石。
“快走!”王仁雍大喊,终于拔出了断剑。
断剑锈迹斑斑,但剑身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渍,是将军的血。王仁雍握住剑,感到一股寒意从剑柄传来,但剑很轻,像在等他使用。
道士又举起镜子,这次对准邱莹莹。邱莹莹不退反进,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嘉庆通宝铜钱,咬破舌尖,将血喷在铜钱上,然后朝镜子扔去。
铜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打在镜面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镜子一震,红光暗了一下。道士脸色一白,显然受了反噬。
趁这间隙,王仁雍冲上去,举起断剑,朝道士劈去。道士慌忙举起镜子格挡,但镜子是铜的,怎么能挡住铁剑?
“当”的一声,断剑砍在镜子上,镜子裂了,但没碎。裂纹从剑砍的地方蔓延开,像蜘蛛网。道士惨叫一声,吐出一口血,镜子脱手飞出,掉在地上。
镜子落地,红光消失。那些被召唤的亡魂停了下来,茫然地看着四周。然后,他们像是明白了什么,纷纷朝道士围过来,眼神怨毒。
是他们,是这些被道士害死的亡魂,来找他报仇了。
道士吓得连连后退,但亡魂太多了,将他团团围住。他伸手想捡回镜子,但亡魂们扑上去,撕咬、抓挠,道士发出凄厉的惨叫,在地上翻滚。
“救……救命……”他朝王仁雍伸出手。
王仁雍犹豫了一下,但邱莹莹拉住了他。
“别过去,这是他应得的报应。”
道士的惨叫声渐渐微弱,最终消失。亡魂们散开,地上只剩下一具干瘪的尸体,像被抽干了血。而那个道士,到死都睁着眼睛,满是恐惧。
亡魂们转向王仁雍和邱莹莹,鞠了一躬,然后化作点点白光,消散在夜空中。他们自由了。
地上的白虎镜,已经裂成几块,失去了光泽。王仁雍捡起碎片,又看了看道士的尸体。
“他死了,但周明还在。我们必须加快速度,赶在他之前找到剩下的镜子。”
“嗯。”邱莹莹点头,看向地上的道士,“他会不会是周明的师兄或者师弟?”
“有可能。但不管是谁,这条路不会只有他一个人走。”王仁雍收起镜子碎片,“我们得去将军庙看看,也许还有其他线索。”
两人走进将军庙废墟。庙里很破,神像倒在地上,碎成几块。但神像底座下,有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卷竹简。
竹简是明朝的,字迹工整,记录着将军的生平,以及这面白虎镜的来历:
“将军姓陈,名破虏,洪武年间征西将军,战死于玉门关。麾下士兵感其恩德,铸白虎镜两面,一母一子,母镜陪葬,子镜供奉于庙,以镇将军魂魄,使其免受轮回之苦。然邪道觊觎,以血祭镜,摄亡魂炼药,镜遂成邪物。后世若见此简,当毁镜安魂,莫使邪道得逞。”
原来如此。白虎镜本是士兵为纪念将军所铸,是善物,但被邪道利用,成了害人的工具。
“我们要把母镜也毁掉吗?”邱莹莹问。
“要,否则还会有人打它的主意。”王仁雍说,“但母镜在将军墓里,墓在哪儿?”
竹简后面有地图,画得很简略,但能看出是在庙后面三里处,有座小山,山上有块虎形巨石,墓在巨石下。
两人按图索骥,果然在庙后三里处找到那座小山。山上真有块巨石,形状像卧虎,虎头朝西,虎尾朝东。巨石下方,有个隐蔽的洞口,被杂草遮掩。
洞口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王仁雍打开手电,率先钻进去。里面是个墓室,不大,中央摆着一口石棺,棺盖已经打开,是道士干的。
棺内有一具骸骨,穿着铠甲,旁边放着一些陪葬品:一把剑,几枚铜钱,还有一面铜镜——是白虎母镜,比子镜大一圈,白虎纹更精细,镜面完好,没有裂纹。
王仁雍拿起母镜,镜面突然泛起涟漪,浮现出一个画面:是将军陈破虏,他站在战场上,浑身是血,但眼神坚定。他举起剑,对着天空说了什么,然后倒下,死了。
画面一转,是他的葬礼。士兵们抬着他的棺木,将他葬在这里,将母镜放在他胸口。一个老兵说:“将军,您安息吧。这镜子能保您魂魄不散,等太平了,我们再来看您。”
然后,画面破碎。镜子恢复平静。
“将军也在等。”邱莹莹轻声说,“等有人来解放他。”
王仁雍点头,从包里取出锤子和凿子——他早就准备好了。他将镜子放在地上,举起锤子,对准镜面,用力砸下。
“当”的一声,镜子裂了,但没有碎。他又砸了几下,镜子终于裂成几块。裂开的瞬间,一股白气从镜中飘出,凝聚成一个将军的虚影,正是陈破虏。
将军对两人抱了抱拳,然后转身,化作一道白光,冲上天空,消失了。
他自由了。
两人走出墓穴,天已经蒙蒙亮。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戈壁滩上吹来凉爽的风,带着沙土的味道。
“解决了。”王仁雍说。
“还有两对。”邱莹莹看着东方升起的太阳,“朱雀镜和玄武镜。”
“嗯,但今天先休息。回去睡一觉,明天出发去苗疆。”
两人回到旅馆,卓玛已经起来了,正在煮奶茶。看见他们回来,她愣了一下:“你们一晚上没睡?”
“嗯,去办了件事。”王仁雍说,“那个道士,不会再来了。”
卓玛似乎明白了什么,没再多问,给他们盛了奶茶:“喝了暖暖身子,去睡吧。”
两人喝了奶茶,回房间。累了一夜,躺下就睡着了。
这次,邱莹莹梦见了将军陈破虏。他在一片开满野花的草原上,骑着马,笑着朝她挥手。然后,他调转马头,朝着远方的光奔去,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光里。
她知道,那是真正的安息。
四
在玉门关休整了一天,第三天,两人出发去苗疆。这次的目的地是贵州,黔东南的深山里,那里是苗族聚居地,也是传说中“南朱雀”的所在。
飞机到贵阳,然后转长途汽车,又转小巴,最后还得徒步。进山的路很难走,湿滑,雾气弥漫,能见度很低。沿途的村寨很原始,吊脚楼建在山坡上,云雾缭绕,像仙境。
“这里就是苗疆了。”带路的向导是个苗族小伙子,叫阿木,二十多岁,会说普通话,很健谈,“你们要找的那个山谷,叫‘毒龙谷’,很危险的,里面有毒瘴,还有蛊虫,一般人不敢进去。”
“蛊虫?”邱莹莹心里一紧。
“嗯,我们苗人擅长养蛊,但毒龙谷里的蛊是野生的,更毒。”阿木说,“而且谷里有瘴气,白天还好,晚上特别浓,吸进去会中毒,轻则昏迷,重则死亡。你们真要去?”
“要去。”王仁雍说,“我们有准备,带了防毒面具和解毒药。”
“那就好。”阿木看了看天色,“今天太晚了,在寨子里住一晚,明天一早出发。我阿婆会看天色,说明天是个好天,适合进谷。”
阿木家就在寨子里,是传统的吊脚楼,楼下养牲畜,楼上住人。阿木的阿婆已经八十多岁了,但精神很好,看见邱莹莹,拉着她的手看了半天,嘴里念念有词,说的苗语,听不懂。
“阿婆说什么?”邱莹莹问阿木。
“阿婆说,你身上有‘灵’,是善良的灵,但也被不干净的东西缠过。”阿木翻译道,“她让你小心,这次进谷,会遇到‘老朋友’。”
老朋友?什么意思?难道阿婆能看见她身上的印记?
阿婆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塞给邱莹莹。布袋里是几粒药丸,黑色的,有草药味。
“这是解瘴丸,进谷前吃一粒,能防瘴气。”阿木说,“阿婆自己配的,很灵。”
“谢谢阿婆。”邱莹莹道谢。
晚上,阿木家准备了丰盛的晚餐,有酸汤鱼、腊肉、野菜,还有自家酿的米酒。吃饭时,阿木说起毒龙谷的传说:
“毒龙谷里有个洞,叫‘朱雀洞’,洞里有面镜子,是凤凰形状的,会发光。但镜子被诅咒了,谁碰谁倒霉。我们寨子以前有个后生,不信邪,进洞想拿镜子,结果出来后疯了,整天说胡话,说镜子里有个女人,要他娶她。后来他跳崖死了,镜子还在洞里。”
“那个女人是谁?”
“不知道,但老人们说,是明朝一个苗女,会蛊术,爱上了一个汉人将军。但将军战死了,她伤心欲绝,用镜子锁住自己的魂魄,在洞里等将军回来。但她等不到,就诅咒镜子,谁碰镜子,就要留下来陪她。”阿木说,“从那以后,没人敢进洞了。”
又是一个为情所困的女子,用镜子锁住自己,等待爱人。和马嵬驿的邱玉贞、泉州的林秀娘,何其相似。
“那个汉人将军,叫什么名字?”王仁雍问。
“不知道,但听老人说,将军姓杨,是明朝征苗的将军,战死在谷里。苗女叫阿朵,是寨子里的蛊女。她给将军下了情蛊,想让他留下来,但将军还是走了,去打仗,再也没回来。”阿木叹气,“也是个可怜人。”
情蛊,镜子,等待。这面朱雀镜,恐怕也不是善物。
第二天一早,三人出发进谷。阿木带路,走的是小路,很陡,很滑。谷里果然有瘴气,白茫茫的,像雾,但更浓,带着一股甜腻的气味。三人都戴了防毒面具,吃了阿婆给的解瘴丸。
走了两个小时,到了谷底。谷底有个水潭,水是黑色的,深不见底。水潭边有个洞口,洞口长满了藤蔓,像一张大嘴。
“那就是朱雀洞。”阿木指着洞口,“里面很黑,我带你们进去,但到洞口我就不进去了,在外面等你们。”
“好,谢谢。”
三人走到洞口,阿木砍开藤蔓。洞口不大,但进去后很开阔,是个天然溶洞,洞顶有钟乳石,滴着水。洞里很暗,阿木给了他们一个火把,点燃。
火光照亮洞穴,能看见洞壁上画着壁画,是苗族的图腾,有鸟,有蛇,有蝴蝶。洞深处,隐约有红光在闪烁。
是朱雀镜的光。
三人朝红光走去。越往里走,温度越高,像靠近火炉。红光越来越亮,终于,他们看见了镜子——
镜子挂在一根钟乳石上,是凤凰形状的,很大,展开翅膀,栩栩如生。镜面是红色的,像凝固的岩浆,在火把下泛着金属的光泽。镜子周围,散落着一些人骨,有新有旧,都是想拿镜子的人留下的。
“这镜子……是活的。”邱莹莹能感觉到,镜子在“呼吸”,像有生命。
“阿朵的魂魄,就锁在里面。”王仁雍看着镜子,“怎么解放她?”
“用镜子照镜子。”邱莹莹拿出阴阳镜和海镜的碎片,又将白虎镜的碎片拿出来,三面镜子碎片摆在地上,形成一个三角形。
她拿起阴阳镜碎片,对着朱雀镜照。镜面相对,朱雀镜突然震动,发出一声清鸣,像凤凰啼叫。镜中浮现出一个女子的身影,穿着苗族的盛装,戴着银饰,很美,但眼神哀伤。
是阿朵。
“你们是谁?”阿朵开口,声音空灵。
“我们是来帮你的。”邱莹莹说。
“帮我?帮我什么?我等了他三百年,他都没回来,你能帮我什么?”
“帮你放下他,也放下你自己。”邱莹莹看着她,“他早就投胎了,你也该走了。一直困在这里,只会让自己痛苦。”
“我不信,他说过会回来娶我的。”阿朵摇头,“我给他下了情蛊,他一定会回来找我的。”
“情蛊……”王仁雍想起什么,“阿朵,你给将军下的情蛊,是不是以镜子为媒介?”
“是。我把我的情蛊种在镜子里,镜子不灭,蛊不解,他就会永远记得我,回来找我。”阿朵说,“可我等了这么久,他都没来。是不是我的蛊失效了?”
“不是失效,是他已经死了,投胎了。情蛊对死人没用,对转世的人也没用。”邱莹莹轻声说,“你等不到他了,放手吧。”
阿朵沉默了,眼泪从眼角滑落,滴在镜面上,化作红色的雾气。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她喃喃道。
“阿婆说,你的蛊术很高,能通阴阳。那你能不能看看,他现在在哪儿?”邱莹莹说,“用镜子看看,看看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阿朵愣住了,然后点点头。她闭上眼睛,手按在镜面上。镜面泛起涟漪,浮现出画面——
是一个现代的城市,车水马龙。一个男孩背着书包,在街上走,笑得很开心。他身边有个女孩,两人手牵着手,很甜蜜。
那是将军的转世,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很幸福。
阿朵看着画面,看了很久,眼泪流得更凶了。但最后,她笑了,笑得很释然。
“他过得好,我就放心了。”她擦掉眼泪,“谢谢你让我看到。”
“那你现在能走了吗?”
“能。”阿朵点头,“但镜子不能留,它会继续害人。你们毁了它吧。”
“怎么毁?”
“用火烧。镜子是凤凰,凤凰涅槃,浴火重生。只有用凤凰之火,才能彻底毁掉它。”阿朵说,“但凤凰之火,只有凤凰能点燃。你们……”
邱莹莹看着手里的阴阳镜碎片,突然想起张清远的话:镜子是钥匙,也是锁。钥匙能打开锁,也能点燃火。
“也许,镜子能点燃火。”她说。
她拿起阴阳镜碎片,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碎片上。血渗进去,碎片开始发光,是金色的光。她将碎片对准朱雀镜,金光照射在镜面上,镜面突然燃起火焰,是金色的火焰,像凤凰的羽毛。
火焰越烧越旺,将整个镜子吞噬。阿朵站在火焰中,对她笑了笑,然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了。
镜子在火焰中融化,最后只剩下一滩红色的液体,渗进地里,消失不见。
火焰熄灭,洞里恢复了黑暗,只有火把的光在跳动。
“结束了。”王仁雍说。
“嗯,结束了。”
两人走出洞口,阿木在外面等得焦急,看见他们出来,松了口气。
“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镜子毁了,阿朵也走了。”邱莹莹说。
阿木惊讶地张大嘴:“你们真的做到了?寨子里的老人说,除非阿朵自己愿意走,否则没人能毁掉镜子。”
“是她自己愿意走的。”邱莹莹看着洞口,“她等到了她想等的答案,就放下了。”
回寨子的路上,邱莹莹一直在想阿朵最后那个释然的笑容。等了三百年,终于放下,是解脱,还是遗憾?
也许都有。但至少,她自由了。
晚上,阿婆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庆祝他们平安回来。吃饭时,阿婆拉着邱莹莹的手,又说了什么。
“阿婆说,你身上的‘灵’更强了,但危险也更近了。”阿木翻译道,“她说,你要找的最后一面镜子,在最冷的地方,在天上。那里有个很可怕的东西在等你,要小心。”
最冷的地方,在天上。是长白山天池吗?玄武镜就在那儿。
可怕的东西……是什么?
邱莹莹看向王仁雍,王仁雍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不管是什么,一起面对。”
“嗯,一起。”
五
在苗疆休整了两天,两人出发去长白山。这次的路更远,从贵州到吉林,跨越了大半个中国。
长白山是休眠火山,山顶有天池,是火山口湖,水深三百多米,是中国最深的湖泊。天池水温常年很低,即使在夏天,也只有几度。而且天池气候多变,经常起雾,能见度很低。
“手札上说,玄武镜在天池之底。”王仁雍看着资料,“但天池那么大,那么深,怎么找?而且天池是自然保护区,不能随便潜水。”
“也许不需要潜水。”邱莹莹说,“镜子是‘镇’在天池之底,不是‘沉’在底下。可能在天池附近的某个地方,比如庙宇、山洞,或者……火山口。”
“火山口?那不是更危险?”
“但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邱莹莹想起阿婆的话,“最冷的地方,在天上。天池在长白山顶,海拔两千多米,确实是在‘天上’。而且天池是火山湖,水温低,是‘最冷’。玄武主水,镜镇于水,合情合理。”
“可天池那么大,我们怎么找?”
“用镜子找镜子。”邱莹莹拿出那三面镜子的碎片,现在只剩玄武镜了。三面碎片摆在一起,能感觉到它们之间有微弱的共鸣,像在互相召唤。
“阴阳镜是中央土,能感应四方。我们带着它,靠近玄武镜时,它会有反应。”邱莹莹说,“但我们需要一个向导,熟悉天池地形的人。”
“我联系了长白山管委会的朋友,他推荐了一个人,姓金,是当地的朝鲜族,祖祖辈辈住在长白山脚下,对天池很熟。”王仁雍说,“他说老金年轻时经常上天池采药,对天池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但老金脾气怪,不一定愿意带我们去。”
“试试看吧。”
到了长白山脚下的二道白河镇,两人找到老金家。老金六十多岁,精瘦,皮肤黝黑,眼神锐利。听他们说明来意,他立刻摇头:
“不去。天池那地方邪门,尤其是最近,不太平。”
“怎么不太平?”王仁雍问。
“上个月,有几个外地人上天池,说是考察,但鬼鬼祟祟的,还带了潜水设备。结果下去一个,就没上来。搜救队找了三天,只找到他的一只鞋,人没了。”老金抽了口旱烟,“而且,天池最近经常起雾,雾里有怪声,像女人哭。村里老人说,是‘水鬼’在招人。”
水鬼?会不会和周明有关?那几个外地人,可能就是周明一伙的。他们提前到了,在找玄武镜,但出了事。
“老金,我们不是去玩,是去救人。”王仁雍亮出证件,“那几个失踪的人,可能和我们调查的案子有关。我们需要找到他们,也找到他们要找的东西。”
老金盯着证件看了半天,又看了看邱莹莹,突然说:“这姑娘身上有东西,是镜子吧?”
邱莹莹一惊,他怎么看出来的?
“我能感觉到。”老金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奶奶是萨满,我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你身上有三面镜子的‘灵’,很弱,但还在。你们要找的,是第四面吧?”
“是。”邱莹莹老实承认。
“那镜子,不能动。”老金表情严肃,“天池底下镇着东西,很凶的东西。镜子是锁,镜子没了,锁就开了,那东西就会出来,会死很多人。”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我奶奶说,是几百年前,一个道士从关里带来的,说是能镇压火山。但其实是镇压更可怕的东西。”老金顿了顿,“我奶奶说,那东西叫‘玄武’,但不是神兽,是怨气凝聚的怪物,靠吸食活人精气为生。道士用镜子把它封在天池底下,但镜子需要定期用活人祭祀,否则封印会松。那些失踪的人,可能就是被用来祭祀了。”
活人祭祀……又是这个。周明他们,是在用活人血祭镜子,想取出镜子?
“我们必须去。”王仁雍说,“如果镜子被他们取走,封印破了,那东西出来,后果更严重。我们要赶在他们前面,加固封印,或者……彻底解决那东西。”
老金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好吧,我带你们去。但你们得听我的,不能乱跑,尤其不能靠近天池中心,那里是封印的核心。”
“好,听你的。”
第二天一早,三人出发上山。长白山海拔高,气温低,即使现在是七月,山顶也只有几度。三人穿着羽绒服,背着装备,坐景区车上到半山腰,然后徒步往上爬。
老金带路,走的是小路,很陡,但能避开游客。爬了两个小时,到了天池边。
天池很大,水是深蓝色的,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镶嵌在雪山之间。水面很平静,倒映着天空和雪山,美得像仙境。但邱莹莹能感觉到,水下有股阴冷的气息,像有什么东西在沉睡。
“就是这儿了。”老金指着天池,“但我不能带你们下水,太危险。我只能告诉你们,镜子可能的位置。”
“在哪儿?”
“天池中心,最深的地方。但那里水流急,有暗流,还有……”老金顿了顿,“有水怪。村里有人见过,像条大蛇,但头上长角,眼睛是红的。可能就是被镇压的那东西。”
水怪?玄武?传说玄武是龟蛇合体,蛇身龟背,难道是真的?
“我们不下水,有别的办法吗?”王仁雍问。
“有,但很难。”老金说,“天池西边有座庙,叫‘玄武庙’,是当年那个道士修的。庙里有面铜镜,是仿制的,用来迷惑外人。但真镜子,可能在庙下的密道里,密道通到天池底下。不过密道早就塌了,进不去。”
“也许没全塌。”邱莹莹拿出阴阳镜碎片,碎片在微微震动,像在指路。震动最强烈的方向,是西边,正是玄武庙的方向。
“去庙里看看。”
玄武庙很破旧,年久失修,神像都倒了。但庙里确实有一面铜镜,挂在墙上,是玄武形状,但做工粗糙,是仿品。
邱莹莹拿着阴阳镜碎片,在庙里走了一圈。走到神像底座时,碎片震动突然加剧,像要脱手而出。
“在这里。”她指着底座。
老金和王仁雍合力推开神像底座,下面果然有个洞口,是向下的台阶,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台阶上长满青苔,湿滑,显然很久没人走了。
“我下去看看。”王仁雍说。
“一起。”邱莹莹坚持。
“我也去。”老金说,“我对下面熟些。”
三人依次下台阶。台阶很深,走了大概十分钟,才到底。下面是个石室,不大,中间有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铜盒,盒子是开的,里面是空的。
镜子被拿走了。
“看来他们先一步了。”王仁雍脸色难看。
“不一定。”邱莹莹蹲下身,查看石台。石台上有暗纹,是八卦图,但缺了一角。她拿出阴阳镜碎片,放在缺角的位置,严丝合缝。
碎片放上去的瞬间,石台震动,从中间裂开,露出一个向下的洞口。洞口很小,只能爬进去。
“下面是天池底下。”老金说,“我奶奶说过,庙下有密道通到天池底下的封印之地。但密道很危险,可能有机关。”
“必须下去。”王仁雍说,“镜子可能就在下面,周明他们可能也在下面。”
三人爬进洞口。洞口很窄,爬了大概五十米,豁然开朗,是个巨大的地下洞穴,洞穴中央是个水潭,水是黑色的,深不见底。水潭边,站着几个人,正是周明和他的同伙。
周明看见他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王警官,邱小姐,我们又见面了。你们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周明,放下镜子,跟我们回去。”王仁雍拔出手枪。
“回去?回去坐牢?”周明冷笑,“别傻了。我找了十年,终于集齐了四对镜子,马上就能打开‘天门’,得到长生不老的秘密。你们想阻止我?晚了。”
他举起手里的镜子,是玄武镜,镜面是黑色的,像深潭的水。镜子里映不出人影,只有一片黑暗,深不见底。
“这面镜子,需要用活人血祭才能取出。我用了三个人,才把它拿出来。”周明得意地说,“现在,四镜齐聚,只要在子时,用纯阴之血启动镜子,天门就会打开。我会成为第一个进入天门的人,得到永生!”
“你疯了!天门后面是什么,你根本不知道!”邱莹莹喊道。
“我不知道,但我愿意赌。”周明眼神疯狂,“总比老死强!”
他突然抓起身边一个同伙,用刀划开他的手腕,将血滴在镜子上。同伙惨叫,但挣脱不开。血渗进镜子,镜子开始发光,是黑色的光,像墨汁在扩散。
水潭里的水开始沸腾,冒出气泡。水底传来低沉的吼声,像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是玄武,被封印的怪物,要出来了。
“快阻止他!”老金大喊。
王仁雍开枪,但子弹打在镜子上,被弹开了。周明哈哈大笑,继续滴血。镜子的光越来越亮,水潭里的吼声越来越响。
邱莹莹看着手里的阴阳镜碎片,突然想起张清远的话:镜子是钥匙,也是锁。钥匙能开门,也能锁门。
她咬破舌尖,将血喷在碎片上,然后将碎片用力扔向玄武镜。碎片在空中划出弧线,打在玄武镜上,嵌了进去。
“不!”周明想阻止,但晚了。
碎片嵌进玄武镜的瞬间,四镜之间产生共鸣。阴阳镜、青龙镜、白虎镜、朱雀镜、玄武镜,五面镜子的碎片同时发光,光芒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网,将周明和玄武镜罩住。
光网收缩,将周明和镜子一起拉向水潭。周明惨叫,想挣脱,但挣脱不开。他和镜子一起掉进水潭,沉了下去。
水潭里的吼声变成了惨叫,然后渐渐微弱,最后消失。水面恢复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光网消散,洞穴里只剩下他们三人,和地上那几滩血迹。
“结束了?”老金喘着气问。
“结束了。”王仁雍收起枪,“镜子毁了,周明死了,封印保住了。”
“那玄武……”
“被镜子重新封印了,暂时不会出来了。”邱莹莹看着平静的水面,“但封印不会永远有效,需要有人定期维护。老金,你能帮忙吗?”
“我?我怎么帮?”
“你是萨满的后人,有灵性。我会教你方法,定期来加固封印,不让那东西出来。”邱莹莹说,“这是你的责任,也是你的使命。”
老金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好,我答应。”
三人离开洞穴,回到地面。天池依然平静,雪山倒映在水中,美得像画。
“四对镜子,都解决了。”王仁雍说。
“嗯,都解决了。”邱莹莹靠在他肩上,“我们可以回家了。”
“回家……”王仁雍看着她,“回哪个家?”
“回我们的家。”邱莹莹笑了,“你在哪儿,哪儿就是家。”
“好,回家。”
两人手牵手,下山。身后,天池在夕阳下闪着金光,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映照着天空,也映照着他们的未来。
路还很长,但至少,他们可以一起走了。
(第十章完)
邱莹莹 2011年 杀掉100万人石狮一中凤里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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