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番外：夜神与衍数王（一） 夜神生来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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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神生来便是夜界的王，她没有血肉躯体，只是一团凝练到极致的幽影，一缕近乎无敌的魂灵。
昼界明媚鲜活的草木精气，是她最爱的吃食，不用张嘴咀嚼，只需悄悄飘过去，轻轻一吸，清甜蓬勃的生机便尽数落进她魂体里。
闲得无聊的时候，她总爱溜过夜界边界，跑到昼界四处游荡捣蛋。
也就是在这段四处闲逛的日子里，他撞上了清扬。
彼时清扬还没完全坐稳衍数王的权位，生得一副极其惹眼的好皮囊，身形高大挺拔，衣袍之下是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随便抬手弯腰，筋骨轮廓便能隐约显露出来。
偏偏这副威风凛凛的皮囊里头，装着一颗路痴的心。
王宫条条回廊弯弯绕绕，她能在自家后花园迷路；出宫散心，转两个街角就彻底分不清东南西北，常常一头扎进荒林、废弃古墟、城郊乱葬岗这类稀奇古怪的角落。
巧了，那些偏僻、人迹罕至的地方，恰恰是夜神最爱晃悠的地盘。
第一次碰面，是在城郊一片幽深的药林。
夜神正悬在半空中，埋头慢悠悠吸食一株老参的灵气，眼角余光瞥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跌跌撞撞撞进林子。
是清扬。
她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地图，眉头紧紧皱着，左右来回打转，绕了三圈，最后干脆靠着一棵老树发呆。
阳光穿过枝叶落在他身上，宽厚结实的肩背绷着，神情呆呆愣愣。
夜神幽影轻飘飘飘到她跟前。
清扬看不见她，只能隐约感觉到一阵凉丝丝的风擦过脸颊。
恶作剧的心思一下子冒了出来。
夜神悄无声息伸手，一股微弱阴风卷走了他手里那张地图。
清扬猛地一低头，手里空了。
她茫然左右转头，高大的身子转来转去，四处张望，愣是半点头绪都摸不着。愣了半晌，只好挠挠头，顺着一条完全相反的小路走出去，越走越偏。
躲在树冠阴影里的夜神，魂体轻轻颤动。
有意思！
她见过无数昼界生灵，聪明机敏的，圆滑世故的，凶狠霸道的比比皆是。唯独这人，一身强悍筋骨，堂堂王族，呆起来傻乎乎的，反差格外好笑。
自那天起，夜神总能够各式各样奇奇怪怪的地方偶遇清扬。
废弃的古戏台，清扬偷偷溜出宫看戏，散场之后跟错人流，被困在了空荡荡的戏台后台，她摸索着四处找出口，夜神便吹起一阵小风，掀动他束发的玉冠。
玉簪“嗒”的一声掉落在地，清扬慌忙弯腰去捡，刚捡起来，又一阵风掠过，簪子咕噜噜滚进了地板缝隙。
清扬蹲在地上，大手伸进去掏了半天，宽阔结实的后背弯成一道好看的弧线，忙活半天一无所获，只能一脸无奈地坐在台阶上叹气。
半空里的夜神看得乐不可支，悄悄把簪子放到了她身后后，清扬回头一眼瞧见，愣了好一会儿，还以为是自己方才漏看了。
深山的溪谷，春日草木繁茂，满山灵气充盈，正是夜神饱餐一顿的好去处。她吸着花草精气，一扭头，又见清扬。
这人本来想上山寻一种珍稀树苗，走着走着彻底迷了路，顺着溪水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夜神心念一动，吹动溪水流向，故意把浅浅的水流引到她脚边，溪水漫过鞋履，青阳慌忙往后跳，脚下石子打滑，踉跄着扶住一旁粗壮的树干，胳膊绷紧，肌肉线条顺着衣袖隐隐凸显。
她茫然望向空荡荡的四周，低声喃喃：“奇怪，今天诸事不顺。”
夜神悬在他对面，静静打量她。
明明是那么强大魁梧的衍数王，偏偏路痴属性刻进骨头里，呆呆的，懵懵的，半点架子都没有。捉弄她很好玩，可次数多了，夜神心里慢慢生出别的滋味。
她不再仅仅是为了恶作剧而来。
每次溜来昼界，魂灵下意识就会往那些偏僻角落飘，心里隐隐揣着一点期待——能不能，再撞见那个人。
她开始玩一些不那么调皮的小把戏。
清扬在密林迷路，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四周草木茂密，分不清方向。夜神悄悄绕到前面，一缕淡淡的幽光遥遥飘在半空，慢悠悠往前浮动。
清扬，看见了那点微光，眼睛一亮，下意识抬脚跟上。
一路跟着光走出密林，等他踏出林子，回头去寻那微光，四下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她站在原地挠了挠后脑勺，满心疑惑。
还有一回。
清扬偷偷出宫逛集市，看中一块好看的玉佩，掏钱的时候钱袋却不知何时不见了，她急得满头大汗，在热闹的街上来回折返寻找。
夜神远远瞧着，没忍心再捉弄她，一阵轻柔阴风卷着他丢失的钱袋，稳稳落在清扬脚边。
清扬捡起钱袋，四处环顾一圈，对着空气认认真真拱手：“多谢好心人。”
半空的夜神魂体微微一滞，从来没有人，会对着一团看不见摸不着的影子道谢。
心底那点朦胧的好感，彻底沉了下去，稳稳扎了根。
可她是没有实体的夜神鬼王。
她只能吹风，只能牵动微光，没有血肉，没有手，没法真正触碰清扬。
多数时候，她只能远远看着。
看她站在暖阳下舒展筋骨，臂膀肌肉流畅有力；看她迷路之后呆呆发呆，眉眼茫然无害；看她偶尔买到新奇小玩意儿，眼睛亮晶晶的少年模样。
捉弄依旧没停，只是里头掺了别的心思。
清扬去古老的地下洞窟寻访古树遗迹，不出意料迷了路，洞窟幽深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夜神跟在她身后。
先是吹乱了她腰间垂落的绶带，看她手忙脚乱整理，暗自偷笑。等玩笑开过，又分出一缕一缕细碎幽蓝微光，星星点点浮在通道两侧，替她照亮前路。
清扬一边顺着微光往前走，一边小声嘀咕。
“是谁总跟我开玩笑。”
“次次捉弄我，偏偏次次又暗中帮我。”
她声音不大，空荡荡的洞窟轻轻回荡，夜神飘在她身后不远处，幽影微微晃动。
想回应，却发不出能被凡人听见的声音。
日子一天天流转，清扬慢慢察觉到了。
冥冥之中好像一直有一个看不见的存在陪着自己。
有时会恶作剧戏弄她，有时又不动声色护着迷路的她走出绝境。她心里隐隐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念想，每次溜出宫闲逛，心底竟悄悄生出一点期盼。
期盼能遇上那阵熟悉的、凉凉的风。
转机发生在一个月圆之夜。
清扬独自跑到城郊一座荒废塔楼散心，果不其然，又迷路了，困在塔楼顶层下不去。
晚风穿破残破的窗洞呼啸而过。
夜神的幽影缓缓在月光下显形，淡淡的、半透明的黑色轮廓，第一次清清楚楚落在清扬眼底。
清扬猛地睁大双眼。
高大的女人微微一怔，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夜神悬在半空，难得有些局促，往日捉弄人的底气一瞬间散了大半，轻飘飘开口，声音幽幽空灵：
“是我，总捉弄你的那个。”
清扬定定望着她半透明的身形，愣了许久，忽然轻轻笑了。
宽阔的肩膀微微晃动。
“原来是你。”
“我猜过无数次，没想到，是一团影子。”
夜神飘近两步，影子几乎快要贴上她。
她没有血肉，感受不到温热，只能隐约感知到清扬蓬勃温热的生机扑面而来。
“我总往昼界跑。”她老老实实坦白，“一开始只觉得你很好玩，呆呆傻傻，走到哪里都能迷路。后来……我总想见到你。”
清扬垂眸看向这团幽影。
月光勾勒出他紧实流畅的手臂线条，眼底温柔漫开：
“我好像，也一直在等你。”
夜神的心猛地一颤。
她活了千百年，执掌沉沉永夜，见过万千生灵，从来不曾体会过这样滚烫酥麻的情绪。
可她没有肉身，不能伸手拥抱眼前这个人。
清扬像是看穿了她心底的失落，缓缓抬起手掌，小心翼翼向着那团微凉的虚影轻轻覆上去。
手掌穿过淡淡的黑影，什么都碰不到，只有一片清浅的凉意掠过掌心。
她没有收回手，就那样静静举着。
“没关系。”清扬嗓音低沉温和，带着一点憨憨的认真，“就算抓不住，往后你想去哪里游荡，都可以带上我。
我路痴，正好，往后迷路，就全靠你引路了。”
夜神的幽影轻轻裹住她摊开的手掌，冰凉的魂灵贴着温热鲜活的皮肉轮廓。
千百年孤寂的永夜，这一刻，撞上了昼界最明亮滚烫的一束光。
往后漫长岁月，路痴衍数王，和没有躯体的夜王结伴游荡。
有时夜神闲不住，照旧会小小捉弄清扬一番，吹歪她的发冠，卷走她随身的小物件。
捉弄完了，又乖乖放出微光，领着这个总迷路的高大女人，穿过山林古墟，走遍昼界每一处偏僻新奇的角落。
两颗心，就这样慢慢紧紧靠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番外：夜神与衍数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