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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偷看人那啥 帮烧烧分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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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下的小镇不大,一条主街,两排铺子,卖什么的都有,烧烧像出笼的鸟,拉着我的手从街头窜到街尾。
"师姐你看这个簪子!好看!"
"师姐那边的馄饨好香!"
"师姐那个姑娘好高!比大师姐还高!"
我没怎么说话,跟着她走,看她高兴。
走到街尾的时候,我停了。
路边有个茶棚,棚子里坐着几个人,不是本地人,穿得不一样,气质不一样。几个女人,高高壮壮的,穿着短打,腰里别着刀,她们说话的声音很大,笑得也很大,喝酒像喝水。
其中一个人引起了我的注意,为什么呢?
首先她长得很好看,其次她坐着的方式很独特,双腿叉开,胳膊搁在膝盖上,腰挺得笔直,不是淑女的坐法,是一种很自在的、占地方的坐法。
"师姐你看什么呢?"
"看那个人。"
烧烧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哦"了一声。
"那是个镖师,护镖路过的。"
"你怎么知道?"
"她后面有车,车上插着旗,旗上画的是……看不清,但应该是镖局的。"
我看着那个镖师,她大概二十五六岁,长脸,浓眉,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牙。她喝酒的时候仰头灌,喉咙滚动,动作潇洒利落。她旁边的人跟她说什么,她一拍桌子,哈哈大笑,笑声震得茶棚的布帘子都在晃。
"帅。" 我说。
烧烧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什……什么?"
"我说她帅,你不觉得吗?"
烧烧看看我,又看看那个镖师,她的表情很复杂——像吞了一颗柠檬又发现柠檬里有糖。
"……还行吧。"
"比山上的姑娘帅。"
"山上就我们几个——师姐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拉着她走到茶棚边上,找了个位置坐下,离那个镖师不远不近,要了两碗茶。
"看看。"
"看什么?"
"看帅的人。"
烧烧的表情可以用"震碎"来形容,她张着嘴,看着我,像不认识我了一样。
"师姐你——你什么时候开始看帅的了?"
"美得也行。"
这不是假话,我确实没想过"看帅的人"这件事,可昨晚想了一夜之后,我决定——如果烧烧分不清"依恋"和"心动",那我帮她分。
怎么分?
让她去看别人,让她去感觉别人,让她知道"心动"是什么,让她好好想想,究竟是“爱”我,还是依赖而已。
这个做法有点残忍,可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
接下来的日子,我隔三差五带烧烧下山。
不是每次都去同一个小镇——我们换着地方去,有时候走半天到另一个镇子,有时候跟着商队走更远。
每次去,我都带她找"帅的人"看。
镖局的镖师,茶棚里路过的女侠,山上猎户家的女儿,河边洗衣服的壮姑娘,铁匠铺里打铁的——那胳膊上的肌肉线条,烧烧看了直咽口水,虽然她不承认。
"我没有咽口水。"
"你咽了,声音我都听见了。"
"那是渴了。"
"你刚喝了三碗茶。"
"……茶解不了这种渴。"
有一天,我带她去了镇子东头的温泉,当地人围了石头当澡堂用。
我们到的时候,有几个人在洗。
其中一个——我后来才知道是隔壁镇子的猎户——正在泉边洗澡。她背对着我们,弯腰撩水,背上的肌肉线条在热水里泛着光,水珠顺着脊背往下滚,她回头的时候,脸上全是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白牙。
我不动声色地看了烧烧一眼。
烧烧的脸——从脖子红到了耳朵根。
通红,烧透了的那种红。
她站在那里,嘴巴张着,手里的毛巾掉了都没发现。
那个猎户洗完了,穿上衣裳走了,烧烧还站在原地,像被人点了穴。
"烧烧。"
"……嗯?"
"你脸好红。"
"热水蒸的。"
"你还没下水呢。"
"……那是……太阳晒的。"
我笑了,这次是真笑了。
因为她脸红的样子——和我看到布依然练刀的时候心跳加速的样子——是一样的。
是心动,
不是对我,是对别人。
那种脸红、心跳、不敢看又想看的感觉——烧烧有,她对那个猎户有,对那个铁匠有,对那个镖师有,
可她对我——没有。
她对我的,是另一种东西,是"靠在你身边我就安心",是"你笑一下我就高兴",是"你在我就不怕",是安全感,是习惯,是家。
不是爱。
爱是脸红,是心跳,是不敢看又想看,是远远看见那个人就走不动路,是想到那个人会死就喘不上气。
烧烧对我的,和布依然对我的——不一样。
就像我对烧烧的,和对待布依然的——也不一样。
···
想明白这件事,不是在温泉,是在回去的路上。
烧烧走在前面,不说话,沉默了好一阵子——这对她来说很罕见。她平时走路嘴里不停,看什么都评论,可这次她安静了。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师姐。"
"嗯?"
"你是不是故意带我看那些人的?"
我没说话,
她转过身来看我,月光下她的脸还有一点红,可眼睛是清的。
"你想让我知道——我看别人会脸红,看你不会。"
还是没说话,
她低下头,踢了一颗石子,石子滚下山坡,碰了几下,没了声。
"我……" 她的声音很轻,"我一直以为,我对你的感觉就是喜欢,就是爱,因为我想跟你在一起,因为你在我身边我就安心,因为你不在我我就慌。"
"可今天——" 她停了一下,"今天看那个猎户的时候,我心跳快了一拍,不,两拍,我手心出汗了,我不敢看又想看,那种感觉——"
她抬起头,
"我在你身上从来没那种感觉。"
我没说话,因为她说对了。
"我对你是依恋。"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抖了一下,"不是爱,是……是小时候被人扔到山上,什么都不认识,什么都怕,然后有一个人拉住我的手说'你是谁'——我拉住那只手就再也不想松了,怕松了手就没人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师姐,你是我的家,不是我的心上人,是家。"
我鼻子酸了。
"你知道吗," 她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可眼泪掉了,"我一直分不清,我以为想跟一个人在一起就是爱,可原来不是,想在一起和想靠近不一样,想靠近是——心跳、脸红、不敢看,想在一起是——安心、踏实、不怕。"
"我是后者,对你是后者。"
她擦了一把眼泪,用袖子,很粗鲁地擦。
"那个猎户——" 她吸了吸鼻子,"我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可我看她一眼就脸红,我看你十八年都没脸红过。"
"你看布依然练刀的时候脸红过吗?" 我问。
她愣了一下。
"……没有。"
"你看布依然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她想了想,"怕。"
"怕什么?"
"怕她打我。"
我没忍住笑了,她也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所以——" 她蹲下来,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抱着膝盖,"我对你是家,对大师姐是怕,对那个猎户是——脸红,这三种东西不一样,我一直把它们搅在一起了。"
"嗯。"
"那你呢?" 她抬头看我,"你对大师姐是什么?"
我想了想,
"心跳。"
烧烧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一长一短地走到我面前,伸手——
我以为她要抱我,
没有,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像兄弟那样,重重的,一下。
"行。" 她说,声音还是哑的,可稳了。"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知道我该去找猎户了。"
"……什么?"
"我得去问问她叫什么名字。" 烧烧咧嘴笑了——那种久违的、"哇"的笑,"总不能脸红完了连名字都不知道吧。"
我看着她,
她站在月光下,一长一短的腿,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嘴角有笑。她不再试探了,不再小心翼翼了,不再用那种"伸手摸不确定会不会咬人的猫"的眼神看我了。
她松手了,
不是松开我——是松开她自己。
"走了师姐。上山,明天我还得练功——第四层还差一截呢。"
她转身往山上走,一长一短,走了几步,回头。
"师姐。"
"嗯?"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骗我。"
她转回头,继续走,一长一短,背影在月光下小小的,可很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