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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烧烧的较量 烧烧才不会 ...

  •   三个月又三个月,山上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可那种平静和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的平静是空——什么都没有,所以安静,现在的平静是满——三个人都知道了什么,都不说,所以安静。

      烧烧的腿又好很多了,我也不再那么频繁的去房间照顾她,那时候烧烧说她认了,她说"我在后面跟着"的时候,我信了,布依大概也信了。

      可烧烧说的"认了",和我以为的"认了",不是一回事。

      她认的是——不能用强,不能用抢,不能在布依然面前再碰我。

      她没认的是——放弃。

      腿稍微好点之后,烧烧变了一个人——又没完全变。

      还是话多,还是爱笑,还是做硬邦邦的糕端给我说"这次一定行",可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多了一层意思。

      以前她找我练功,是因为无聊,现在她找我练功,是因为——这是她唯一能跟我待在一起的理由。

      每天早上,天还没亮,她就站在我院子门口等。

      "师姐!练功了!"

      我推开门,她站在那里,一长一短,手里端着一碗热水。她不知道从哪学的——大概是看布依然给我递水看多了——也开始给我递水,可她的水不是温的,是烫的,火系体质的人控制不好温度,她的"温"永远偏烫。

      "烫。"

      "我吹吹。"

      她对着碗吹,吹出来的气带着一点火星味,

      "……你吹的时候能不能别运功?"

      "我控制不住嘛。",

      练功的时候,她比我认真,比以前认真十倍,以前她练着练着就走神,问东问西,现在她不说话了——咬着牙,一招一式地打,打得满头汗,打到衣服湿透。

      我说歇一会儿,她摇头,"再来。"

      她以前说"再来"是因为不怕疼,现在说"再来"是因为——她要用练功证明什么,证明她不比布依然差,证明她配站在我身边,证明"在后面跟着"不等于"在后面拖着"。

      她的火系功法在那段时间突飞猛进,从第三层练到了第四层,控火的能力上来了——能把火球压到拳头大了,不炸了,她的剑法也变了——从乱砍变成了有节奏的三连斩,师母说"你终于长脑子了"。

      烧烧咧嘴笑,"是师姐的功劳,跟师姐一起练,脑子就长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我,眼神亮亮的,带着一点什么,很小心,像伸手去摸一只不确定会不会咬人的猫。

      我假装没看见。

      ···
      她变着法子亲近我。

      给我做饭——还是难吃,但比以前用心了,以前她做糕是"面粉加点水烤一烤",现在她会去山下买蜂蜜,去溪里摸鱼,去林子里摘野果,做的还是不好看,可味道没那么离谱了。

      帮我洗衣服——我没让她洗,她抢过去的,“师姐你手嫩,搓衣服搓出茧子不好看,我来。" 她蹲在溪边搓衣服的时候,一长一短的腿跪在石头上,很用力地搓,搓得满头汗。

      给我梳头——这个我是真没想到,有一天早上我坐在院里打坐,她不知什么时候走到身后,拿起我的头发开始编,她的手很笨,编了拆,拆了编,编了半小时也没编好,等我打坐完了,她还在编。

      "你在干嘛?"

      "给你编辫子。"

      "你编了半个小时了。"

      "……你的头发太滑了,抓不住。"

      布依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廊下,她看了烧烧一眼,又看了我头上那团乱七八糟的头发一眼,走了。

      那天晚上,布依然突然在我身后坐下来,拿起我的头发,三下就束好了,动作快得我还没反应过来。

      她的手很大,指头很长,束头发这件事,对她来说像捏豆子——需要精度,不需要温柔,可她的手指从发丝间穿过的时候,我还是感受到了几丝温柔。

      "好了。" 她说,松手,走了。

      第二天早上,烧烧看见我束好的头发,沉默了三秒。

      "大师姐给你绑的?"

      "嗯。"

      "……比我绑得好看。"

      "你绑的那不叫辫子,叫鸟窝。"

      她不笑了,不过也没生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满是茧子和烫伤疤的手——然后抬头,笑了一下。

      "明天我还给你绑。"

      "你别绑了。"

      "不,我要练,绑好了就比大师姐快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执拗让人心疼,也让人害怕。心疼是因为她明明在跟一个打不过的人较劲,较得满身是伤,害怕是因为——我不知道她在较什么劲。

      后来我知道了。

      她在跟布依然争,她在争"谁对师姐更好",做饭、洗衣服、梳头、递水——每一件都是她在跟布依然比,她赢不了布依然的力气和速度,可她觉得她能赢"用心"。

      她觉得她比布依然更用心,也许她是对的,可"用心"这件事——不是花了时间就算的,还得看那个人需不需要。

      ···
      事情是从烧烧下山开始变的。

      她开始频繁下山,自己一个人偷偷溜下去,一开始我以为她去买糖饼,后来发现不对——她每次回来,身上有一种不同的味道,不是她自己的,是别人的,胭脂味,酒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热烘烘的味道。

      她谈恋爱了!

      我可猜不着,她自己兴冲冲跑来说的,她有一天练完功,满头汗地坐在我旁边,忽然冒出一句:"师姐,山下有个卖酒的姑娘,长得可好看了。"

      "嗯。"

      "她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嗯。"

      "我跟她约会了。"

      我手里的茶碗顿了一下,

      "……哦。"

      "她人很好,给我倒酒的时候手指会碰到我的手,热热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在看着我,正大光明地看,眼睛里有试探,有期待,还有一点——挑衅。

      她在等我生气,我没生气,真的没生气,烧烧谈恋爱,我觉得正常,她十七了,活泼,好看,公主出身,虽然国小了一小,可血统还在,山下的姑娘喜欢她,她喜欢山下的姑娘,有什么好生气的?

      可烧烧不这么想,她见我不生气,脸上的笑维持了两天就塌了,第三天她从山下回来,没有提卖酒的姑娘,第四天也没提,第五天她坐在我旁边,突然说:"师姐,你就不问问那个姑娘的事?"

      "你想说就说。"

      "你就不……不好奇?不 jealous?"

      "jealous什么?"

      "就是……吃醋。"

      "你谈恋爱我吃什么醋。"

      她盯着我看了五秒,然后站起来,一长一短地走了,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楚。

      "你为什么不吃醋?"

      我没回答,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烧烧下山谈恋爱的频率越来越高,有时候一去就是一整天,有时候隔夜才回来,每次回来都带着不同的味道——今天胭脂味,明天酒味,后天是花露水味。

      她每次回来都先找我,先看我,先说那个姑娘的事,说她们去哪了,吃了什么,聊了什么。她说得很详细,详细到我后来能画出山下那条街每一间铺子的位置。

      可她每次说这些事的时候,眼睛都在看我。

      她在等我生气,我每次都没生气,是真的。

      烧烧跟谁谈恋爱,跟谁喝酒,跟谁碰手——我不会生气,不会难过,不会心里堵。

      我只会想:她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
      终于有一天,烧烧爆发了。

      那天她从山下回来,带着一身酒味,看起来有些醉的样子,走路歪歪扭扭,一长一短更明显了,她推开我院子的门,站在门口,红着脸,瞪着我。

      "师姐。"

      "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我就喝了两碗。"

      "你脸都红成那样了。"

      "我问你一个事。"

      她没等我答应,自己走进来,一长一短地走到我面前,蹲下来——不是坐——是蹲,蹲在我椅子前面,仰着头看我,她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酒的还是别的。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都是一起长大的——" 她的声音在抖,"你对她有感觉,对我没有。"

      我愣了,

      "我们一起练功,一起挨冻,一起吃饭,一起在山上待了九年,九年,师姐,九年里我每天都看着你,每天,你在的时候我高兴,你不在的时候我担心,你受伤了我比谁都急,你笑一下我能高兴一整天——"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

      "可你呢?你看我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我——"

      "你对我什么感觉都没有。" 她替我说了,眼泪掉了,不是嚎啕——是安静的,一颗一颗,"你对我就像对……对一把剑,一匹马,用着顺手,用着放心,可你不会对剑动心,不会对马动心。"

      "烧烧——"

      "她做了什么?" 烧烧忽然站起来,退了一步,"她到底做了什么让你对她有感觉?她冷,她不说话,她面无表情,她打断了我的腿,她对你做什么都可以——你说过的。'她做什么都可以'可我呢?我做什么都不可以吗?我连喜欢你都不可以吗?"

      她的声音碎了,像一块玻璃被从中间劈开,两半都还在,可裂缝已经回不去了。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我确实——对她没有那种感觉。

      不是因为她不好,她好,她很好,她比布依然好——比布依然温暖,比布依然会说好听话,比布依然更像一个"正常人",如果世界上没有布依然,也许我会爱上烧烧,也许。

      可世界上有布依然。

      烧烧站在我面前,眼泪掉在地上,一滴一滴的,她的嘴唇在抖,她的手在抖,她的一长一短的腿在抖。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很轻,轻到像自言自语。

      "师姐,带我走吧。"

      "什么?"

      "私奔。" 她抬头看我,眼睛红得像兔子,"就我们两个,走,去哪都行,不回山上了,不回西女国了,不要布依然了,就我们两个——"

      "烧烧"

      我站起来,拉住她的手,

      "你喝多了。去睡一觉。"

      "我没喝多——"

      "你喝多了。" 我把她拉到门口,她踉跄着跟我走,走到门口,我帮她推开门,把她推进去,她在门槛上绊了一下——一长一短——差点摔。

      我扶住了她,她借着这股劲,忽然抱住了我,很紧,很热,脸埋在我肩膀上,湿了一片。

      "师姐……为什么……"

      我没推开她,我就站在那里,让她抱着,她的身体在抖,她在哭,无声地哭。

      我不知道站了多久,也许很久,久到她的哭声停了,肩膀不抖了,呼吸均匀了——她在我肩膀上睡着了。

      我把她放到床上,盖了被子,关了门,走出她的房间,我靠在墙上,闭了一下眼。

      布依然站在走廊尽头,靠着柱子,眼睛一直望向这边,但并没有走过来。

      不知道她站了多久,她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没说话。

      ···
      那天晚上我没睡,坐在窗前,想了一整夜。

      烧烧问的问题,我没回答,还需要回答吗?答案太清楚了,清楚到我自己都觉得残忍。

      布依然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但烧烧不行,一个我会迎合她,一个我会抗拒她。

      布依然碰我,我不会躲,不会抗拒,不会觉得不对,像水往低处流,像太阳从东边升起,天经地义。

      烧烧碰我,我心里都会"咯噔"一下,不是反感,是……不对,像穿错了鞋,鞋是好鞋,可不是我的码。

      这个"不对"不是烧烧的错,也不是我的错,它就是单纯不对。

      我想了很久,想烧烧的好,想她的笑,想她炸穿屋顶的样子,想她练功摔了爬起来说"再来"的样子,想她在月光下靠在我肩膀上说"你真好"的样子,每一帧都是好的,每一帧都让我心软,可心软不是心动,心疼不是心爱。

      我对烧烧——是疼,是惯,是"她在我身边我安心",可不是那种——一想到她就心跳加速、一碰到她就全身酥麻、一看不到她就慌的那种。

      那种感觉我只对一个人有过,就是那个在廊下看天、经常面无表情的人。

      我不愿意承认,十八岁前我不愿意,可那一夜我承认了——我对布依然有感觉,对烧烧没有。

      这个事实让我觉得自己是个混蛋。

      可感情这个事——不是努力就有用的,烧烧比谁都努力,她比布依然用心一百倍,可她努力的方向错了,她想让我的心动,可心动不是"被感动",心动是——没理由的,就是那个人。

      想明白之后,我做了一个决定,不能让烧烧继续这样了,她的心思不能放在我身上了,再这样下去,她会把自己烧完的,火种不能灭,她不能喜欢别人,是因为她不能为了一个不喜欢她的人把自己烧成灰。

      我要帮她想明白。

      ···
      第二天,烧烧醒了一脸宿醉,她不记得昨晚说了什么——也许记得,也许装不记得,我没提。

      下午练完功,我叫住了她。

      "烧烧,下山。"

      "啊?今天不是初五。"

      "我请客。"

      她愣了,然后眼睛亮了,

      "真的?去哪?"

      "逛街。"

      "逛街!好!我去换衣裳!"

      她一长一短地跑了,跑了两步又折回来:"师姐你不换吗?"

      "不换。"

      "那等我去给你找件好看的!"

      又跑了,

      布依然在廊下,看了我一眼。

      "你带她下山干什么?"

      第一次——布依然主动问我"干什么",

      "让她散散心,"

      她没再说话,

      我犹豫了一下,说:"你也来吧。"

      她看了我一眼,然后摇头。

      "不了。"

      我没劝,有些事布依然不适合在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烧烧的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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