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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后妈 都是爸爸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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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小花不给钱,地里虽然长不出肉,但还能刨粮食,玉米一年两收,掰了还有,土豆一结就是一大串,大白菜割掉身子留个茬,施点肥就又开始疯长,南方种出来的红薯虽然糖分不高,但很能饱肚子。
杨槐一有空就在地里忙活,他不准杨树去,杨树就拿个课本在垄上坐着看,时不时递个毛巾擦个汗。
村支书家水田多,他又喜欢伺弄,还租了别人的地,养水稻上瘾,这就导致一到了双抢就开始到处找帮工割稻子,管饭也给钱,虽然给的钱不多。
杨槐趁着周末也去了,白生生的人往田里一杵,有的流动小工问他是不是大学生来体验生活的。他没割过水稻,只能有样学样,两天下来,水稻上的尖刺划得他背上全是细细地血口子,镰刀还给脚背来了一下,那一片的蚂蝗简直像过了年。
村支书的老婆看不下去了,给杨槐结了钱:“槐伢子啊,算了吧,赚钱的日子还在后面,姨真的怕你再把手脚弄伤了,在我的田里受伤,那就说不清了。”
回了家,杨树端着碘酒、纱布和创口贴在灶屋等他。
蚂蝗吸了血,撕不动,盐水也浇不下来,杨树把着火的树枝烧红了去烫,蚂蝗疯狂的扭动,吸盘吸的更紧,痛的杨槐冒冷汗。腿上一共趴了三个,都烫掉了,小血洞不停往外冒血珠,田里的蚂蝗毒,留下的伤口愈合的很慢,杨树烫完哪个,就叫杨槐用棉签摁着哪处。
杨树沉着脸叫杨槐脱衣服裤子,杨槐不干,杨树直接上手来撕。
“谁知道蚂蝗有没有往身上爬,那东西吸血!”
“有没有蚂蝗我还能不知道?”
“你回来说只有一个,”杨树激动的嘴唇鲜红鲜红的,“结果叫我找到三个!万一蚂蝗躲在你身上,躲在你头发里,晚上睡觉钻到耳朵里怎么办!”
杨树的手冰凉冰凉的,还发抖,杨槐啧了一声,迅速脱的干干净净:“找吧,你找吧,看有没有。”
杨父满是砂子的手不能叫他哭,杨槐满是细碎口子的肩膀后背却叫他眼泪水落个不停。
“杨树?”
“别动,我在找蚂蝗。”杨树抹了把眼泪,叫他蹲下,“我看看你头皮上有没有。”
头皮上除了汗,啥也没有,杨树发现杨槐的左眼眨得厉害,眼尾有一个小伤口,被汗珠挡住了刚才没发现。
杨树用棉签沾了碘酒摁上去,杨槐吃痛嘶了一声。
“怎么眼睛上也有,怎么来的。”
“水稻上有刺啊,可能是搬稻子的时候刮的。”
“还能刮到眼睛上?”
“我第一次割,不太熟练。”
杨槐的手上全是血口子和红肿,有镰刀磨的,有稻子割的。
杨树说:“我吃的不多,还能吃的再少一点,我已经很高了,座位都是最后一排,不需要更高了。”
“不喜欢吃水煮蛋就换成荷包蛋。”
“我吃玉米红薯也行。”
杨槐把杨树脸上的眼泪抹掉:“没得商量,再哭就揍你。”
今年的冬天尤其难熬,南方湿冷,简直要滴水成冰,连铁轨和高速都被冻住了。还没到小年,火车站就开始人满为患,票贩子为了张车票大打出手的比比皆是。
杨父舍不得那个钱,又想起家里的两个小子,梁小花知道丈夫的心思,说要不今年就不回去了,杨父就坡下驴。
“小花啊,你给杨槐和杨树打五百块钱回去,叫孩子们去亲戚家吃点好的,再去镇上买两身衣服。”
“五百?吃龙肉吗?”
“难道空手去别人家吃饭?”
“那些亲戚都还欠着我们钱呢!”
“一码归一码!”
“五百也太多了。”
“他们也要给两个孩子打压岁钱的,有来有往。”
“哎,家里现在都没什么积蓄,这过年还要给这么多钱出去。”
“积蓄去哪儿了?”
“这不给你小儿子花了吗,我又没给自己花,你看我衣裳都多久没买新的了。”
三个劳动力,好的时候一个月有两千多的进账,梁小花说没钱。
杨父点了根烟,盯着梁小花,梁小花毫不客气的看回去,还是杨父败下阵来。
“给他们打五百回去,这个没得商量,你也不要太啰嗦。”
“行啊,他们打五百,我女姝萍也要给五百,松也都是她在带。”
“好。”
梁姝萍是个很能吃苦的孩子,杨父非常喜欢她,也把她当自己女儿,梁姝萍来之前他就换好了一个更为宽敞一点的两居室,给梁姝萍的卧室还换了新的门锁。
梁小花打了二百回家,叫孩子们囤点肉跟菜,梁姝萍一直在旁边看着,她说:“妈,杨叔说了给五百,你只给两百,买箱纯牛奶都要五十块,他们怎么走亲戚。”
“你以为五百块那么好挣,我在招待所累死累活的闻臭脚丫子味一个月也才挣六百,他们俩在家享福什么也不干就拿五百?再说了,那些欠钱不还的亲戚有什么好走的?”
“他俩得买棉衣买新鞋吧,还得顾着伙食,好歹给个四百。”
梁小花一巴掌扇在梁姝萍耳朵上,看得杨松也嘎嘎直笑。
“你姓杨啊?我这么攒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我们母子三个,他们三父子是一边,我、你和松也才是一边。你要不要嫁人,嫁人要不要给嫁妆,将来我松也还要上广州的高中,还要去北京上海念大学,这不都是钱?”
杨槐和杨树去了趟镇上的邮局,看着二百发愁。
“哥哥,我们跟爸说吧,二百够干什么的?要买炭买煤还要买肉蛋和菜,咱们要是去亲戚家还得提点东西吧。平常扣点就算了,过年的钱梁姨怎么能扣呢。”
杨槐在村小卖部犹豫了好久,刚准备打电话,老板接了电话。
“正好,找你的。”
来电的是梁姝萍,她要杨槐明天再去一趟邮局拿钱。
“什么钱?”
“过年的钱,杨叔说给你们五百,去亲戚家做客的时候,你买点麦片和纯牛奶,今年霜冻,多囤点煤放家里,下地的时候要带两层劳保手套,去集市买两双新的。”
“分两次打的?”
“嗯,记得去,顺便把大集赶了,这个天肉放家里也不会坏。哎,也说不好,你做点风吹肉吧,我教过你。”
“好的大姐。”
“买两身衣服,再买双运动鞋。”
“大姐你也是,给自己买身新的。”
“好。”
赶集这天必须起大早,不然好的猪腿肉都得被挑完,杨树前一天学的晚,坐后座的时候还直犯迷瞪,杨槐拧他耳朵叫他清醒些,半睡半醒的吹风最容易生病。
杨槐拿到了四张蓝票子,还多了一张。
杨树捧着杯甜豆腐脑吸溜:“梁姨没那么干脆,得我们又求又哄再告到爸那去,让他们吵一架,才会把剩下的三百分两到三次打给我们,最后还要打电话把我们说一通。”
杨槐很赞同:“肯定是大姐的私房钱,她怕爸爸知道了会和梁姨吵架。”
“都是爸爸的孩子,杨松也每个月的奶粉钱就要将近四百块。”
赶大集的人多,杨树一直牵着杨槐的衣角,看他挑挑拣拣,同小摊贩们讲价,手头宽裕,人也就活泛了。
猪肉、水果、鱼、一小块开荤的牛肉、奶粉、麦片、走亲戚的纯牛奶,买了新棉服和鞋子,又去找村支书定了六十块的蜂窝煤和炭,过年的东西才算是将将置备齐整。
大年初一这天,杨槐带着杨树先去了三叔家,三叔不在,不知钻到哪个相好的家里去了。
又走了好几家亲戚,出门时口袋里揣了几个小红包,亲戚们还耳提面命的:“这红包要跟你梁姨和爸爸说啊。”
亲戚们对梁小花又怕又烦。
下午了,三叔还是不在家,傻儿子在门口等他们,今天不发AD钙奶了,发太子奶,平常只给杨槐,今天一一人一瓶。
杨槐进了院就开始做卫生,杨树打下手,傻儿子跟在后面捣乱,杨树的抹布擦到哪,傻儿子的口水就滴到哪。
杨树把抹布一甩:“哥哥,你看他。”
杨槐把傻儿子领到院里,剥了一把熟花生,用手揉碎了花生的外衣,吹干净了放傻儿子手里:“叔你吃花生,别打扰我们。”
杨树去厕所洗抹布:“他自己不能剥?”
杨槐回他:“那他不剥的到处是花生皮,才扫的院子。”
三叔带着惠兰来了,杨槐跟惠兰虽然干过架,但也乖乖喊姨奶,那十几株辣椒苗叫惠兰记到现在,边翻白眼边“嗯”。
家里干净敞亮,堂屋摆着纯牛奶和麦片,三叔让兄弟俩留下吃饭,炖了好大一盆腊排骨,但傻儿子的吃相实在是有碍观瞻,嘴边漏下来的不知道是油还是口水,他边漏惠兰边擦。
回家收拾洗漱完月亮已经爬的老高,炭盆用灰盖住了,灶膛里还有点余温,槐、树围坐两边取暖。
杨树用指甲刮耳朵:“我耳朵痒。”
杨槐踢他凳子:“那你去拿手电筒和掏耳勺。”
杨树趴在杨槐硌人的大腿上,举着手电照自己耳朵,脸埋在对方棉衣里,透过棉衣的孔隙闻到了秋衣上洗衣粉的淡香味。
“明天想吃点什么,过年呢,我给你买点奶糖?”
杨树动了一下:“我不爱吃糖。”
杨槐赶忙拿出掏耳勺,轻轻拍了一下杨树后背。
“掏耳朵的时候别乱动!”
“好。”
“过年都不吃糖?”
“把钱攒着。”
“糖才多少钱。”
“我想让你读书,考大学。”
“看来我跟你讲话你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那给我买奶糖吧,喔喔奶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