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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很辛苦吧 转过天,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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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天,几乎没怎么生过病的杨槐觉得自己鼻子有点堵。
第三天的时候,杨槐觉得自己头重脚轻,晕沉沉的,晚上的时候发了烧,把杨树给烫醒了。
杨槐的脸红通通,喷出来的气息又湿又热,眼睛闭着睁不开,杨树立马下去找药,杨父不在家,梁小花还在鏖战,杨松也睡不着,溜达到楼下,见杨槐的门开着,他叫哥,杨槐拎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吱声。杨松也又去打杨槐的胳膊,发着烧的人,碰一下都疼,杨槐没力气动也没力气教训他。
“哥哥你是发烧了吗?”杨松也问。
见杨槐不理他,杨松也脱了鞋往床上爬,平常他是不敢的,因为杨树很凶,他不喜欢杨树,他觉得杨树打心眼里嫌弃他,杨槐看着凶,实际上跟他姐姐粱姝萍一样。杨松也一脚踩在杨槐的肚子上,杨槐闭着眼睛一时不察,痛苦的叫了一声弓着身子。
杨树端着水杯进来,正看见这一幕,他去抓杨松也。
“出来吧你,没看见大哥不舒服吗,你往他肚子上踩什么?”
杨松也蜷在杨槐旁边。
“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还不是故意,睁眼说瞎话,我看着你踩他肚子了!”
“呜呜呜,你骂我,我要告诉我妈。”
杨树指着门口。
“去吧。”
杨松也被杨树拎出来丢到客厅里,哭了半天没人理他,自己上楼睡觉去了。
杨槐的喉咙里像火烧,靠在杨树的怀里喝感冒灵,被踩的肚子也很痛,他脆弱的抱着枕头,眉毛拧在一起,杨树倒完热水,躺在床上给他摸头发。
“小树。”
“嗯。”
“你去楼上睡吧,免得传染给你。”
“不会传染。”
“你白天还要读书,去吧。”
“吃了药就快睡觉,我给你呼噜头发。”
“啧,不听话。”
“是啊,爬起来打我吧。”
杨槐作势扬手,实则没什么威力,滚烫的巴掌盖在杨树的肚皮上。
杨松也发烧了,应该是被传染了,梁小花要守着杨松也,和麻将馆说了拜拜。
饭桌上,梁小花说杨槐这病生的不是时候,烦人,净传染他的宝宝。
杨树冷冰冰的说:“生病怎么挑时候。”
梁小花耸耸鼻子:“知道小孩子抵抗力差还不离远点,害人!”
杨树转头看着梁小花:“害什么人,昨天我哥发烧,杨松也非要进来,还要踩他肚子。”
“松也又不知道他生病了。”
“是,杨松也连生病都不知道,还问我哥是不是发烧了呢。”
梁小花被杨树看的脾气也上来了,丢了筷子:“你什么意思杨树。”
杨树在杨槐断断续续的咳嗽声里说:“我哥没想传染任何人,杨松也自己凑过去的,别说我哥。”
梁小花像不认识杨树似的看着他,当年她可以随随便便倒洗脚水的男孩子长成了高大的男人,有了叛逆的体格资本了:“后妈也是妈,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儿子,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想怎么骂就怎么骂。”。
说完,她把碗丢到杨父身上,哭天抹泪:“你们杨家真是欺负人,你看杨树看我的眼神哪像看个妈,他看仇人呢,你儿子恨我呢,他还不是你亲儿子,你前老婆乱发善心抱回来的种都能气我了。这家我是待不下去了,我要回广州!”
每年过年都在吵架,几乎没有哪一年是开开心心的,杨父被甩了一身的汤水,油顺着裤管子往下滴,杨松也提溜个眼睛看着他,梁小花不依不饶要他给说法。
杨树不是亲生的,杨父扇了杨树一巴掌,不重,像打在水泥墙上,震得杨父骨头痛,他一直习惯了拿没血缘关系的息事宁人,从小就是。
“梁姨再怎么样也是你们妈,虽然没让你们叫妈,但是也要尊重她!”
杨树扬着下巴问:“我怎么不尊重她了,哪句话不尊重她了,一定要顺着她说是我哥传染的杨松也,跟着她一起骂两句才算是尊重她吗?”
杨树跪在院子里,头低着,脊背挺的笔直,梁小花打扫卫生的时候故意用笤帚往他身上扫灰,来往的人都看着,梁小花故意大声道:“孩子不听话,跟他爸顶嘴被罚跪呢。”
杨槐的头疼的像要炸开,针扎一样的疼,咳了几声,喉咙里全是腥甜味。
“哥?”他听见杨树在院里喊他,“喝水吗?”
杨槐说不出话。
杨树进来的时候一瘸一拐的,杨槐去抓他的手,摸到了一块冰坨子。
“怎么冷成这样?”
“在院子里搞卫生。”
“腿怎么了?”
“台阶上磕了一下。”
杨树又冲了包感冒灵,杨槐喝了以后嗓子眼又干又痒,忍着没咳嗽,又把自己捂进了被窝里。
“过来。”杨槐把杨树的两只手拉进被子里,用小腿夹着,给他暖手,“写字的手,别冻坏了。”
“没那么娇气,吹点冷风就冻坏了?”
“晚上煮点白粥,什么都不要放。”
“盐也不要?放点盐吧,你发烧出了好多汗,要补点电解质。”
“不要,什么都别放。”
杨槐嘟囔着又睡了,眉毛、眼圈、脖子,血管多的地方都是红的,杨树给他量了个体温,比早上降下来了。
等杨槐睡着的时候,杨树悄悄退出去关上门,跪回了原来的地方,梁小花说他偷懒,一巴掌扇他耳朵上,像扇梁姝萍一样。
但杨树不是梁姝萍,他只冷静的看着梁小花,把梁小花盯得心里发毛,邻居刘婆在墙边跟亲戚晒太阳聊天,眼睛一个劲的往这边瞟,梁小花想发泄都发泄不出来。
晚上杨父回来的时候,杨树还跪着。
“我不是只让你跪两个小时吗?”
“哥要喝药,还要人扶着上厕所,梁姨说我起来多少次,就加多少小时。”
“起来吧。”
“……”
杨树抬头看杨父,杨父使劲拍他肩膀。
“我说了起来就起来!”
杨树得了令,一瘸一拐的进厨房给杨槐熬粥。
杨父看见在门口送亲戚的刘婆,笑着跟他打招呼喊“刘姨”,刘婆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眼,嫌弃地嗯了一声进了屋,刘婆的老伴端着板凳出来收晒的花生。
“刘叔。”
“哎。”
杨父走到围墙边。
“刘姨怎么不高兴啊。”
“可能是心疼孩子吧。”
“怎么。”
“大冬天的,你怎么叫树伢子跪一下午?”
“我没叫他跪一下午,是他跟他梁姨顶嘴来着,我就要他跪了两个小时。”
“顶啥嘴了?”
“……就呛了几句。”
“他们没了妈,可怜着呢,别磋磨也别打,伢子大了都有自尊心,我们做了几十年邻居,你爹娘什么时候叫你跪过?”
杨父晚上去牌馆看人打牌,谁都来戳他脊梁骨一下,毕竟之前杨母还有杨老太疼孩子出了名,杨父也纳了闷了,自己的名声简直就像下矿似的一年比一年低。
夜里乌漆麻黑的,杨槐觉得自己好点了,轻手轻脚的起来上厕所,结果眼前发黑一下就磕到了床头,“砰”的一声脆响,杨树立马就弹起来了。
“怎么了?”
“没事,我上厕所。”
“怎么不喊我?”
“我好多了,就没喊你。”
“你等着,我去拉灯。”
为了节约用电,杨槐和杨树房间里的白炽灯被梁小花换成了绿的,惨绿惨绿,鬼火一样,开灯的一瞬间杨槐就把杨树的眼睛遮住了,这光伤眼睛,平常他从不让杨树开。
杨槐腿上没劲,杨树抱着他去厕所,杨槐站着,杨树就站杨槐身后叫他往后靠,尿完了,杨树又给他抱回去,杨槐的腿软的像煮熟的挂面,也顾不上不好意思了。
躺在床上,杨树的身上冰凉的,杨槐觉得不对劲。
自杨树上高中以来,杨槐有点钱就给他补牛奶,体质上去了好几个档次,躺被窝里不出十分钟手脚就热乎了,今天却怎么都暖不热。
“杨树。”杨槐连名带姓的叫他,“你也生病了?”
“没有。”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你去楼上睡去!”
“怎么老赶我?”
“你每次发烧之前身上就冰凉,你摸摸你的手指头脚趾头。”
“快睡吧,我没什么不舒服的。”
杨槐去掰他肩膀,没掰动,气的杨槐打了一下他的后脖子。
杨树转过来,抬起杨槐的手放到自己额头上:“我没生病。”
杨槐立马用枕巾捂着口鼻,转过身时两人膝盖顶了一下,杨树立马就“嘶”了一声。杨槐狐疑地往下摸,膝盖骨头是硬的有棱角的,他却摸到了两块半硬不软的皮肉。
“膝盖怎么了?”
“没事。”
“杨树我要揍你了。”
“今天在餐桌上没忍住,跟梁姨呛了两句,爸让我跪着反省。”
“什么!”杨槐的眼睛都瞪大了,扒出个手电筒往被窝里一钻,杨树的膝盖种的像紫馒头,油亮的,他又钻出来,“爸让你跪了多久?”
“两小时。”
隔着厚棉被,杨槐一手电筒砸杨树背上。
“你再骗我!”
“爸只让我跪了两小时,梁姨说我中途起来多少次就加几个小时。”
“怎么这样呢?”杨槐病的头脑不清醒,膝盖的伤口比发烧还让他燥的难受,他当下就要起床去主卧要说法,“我找他们去,跪成这个样子。”
“算了哥,别再我俩一起被罚,梁姨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呛她什么了?”
“她说是你传染杨松也的,我说杨松也就是个傻瓜蛋子。”
“她说你就让他说,踢铁板子干什么?”
“就不让她说。罚都罚了,哥你别去了。”
杨树抱着杨槐的腰。
“你膝盖都什么样了还不让我去!”
“咱们还小,没长大。”
“什么?”
“没什么,睡觉吧,反正他们过几天也回广州了。”
杨槐气得喘,一喘就开始咳嗽,杨槐把自己闷在枕巾里咳:“把膝盖放到我腿弯里来,我给你烫烫。”
杨树屈着膝盖,贴着杨槐的腿:“我手没地方放,能搭你腰上吗。”
“搭吧。”过了两分钟,杨槐又问他,“舒服点没。”
“舒服多了。”
“你别老跟她,跟梁姨顶嘴,她说两句又不会掉块肉,反正在这也待不了多少天,受罪的还是自己。”
“有后妈就有后爹。”
“考出去了就好了,哥在攒钱,等你高中毕业了,我们去广州看看姆妈,跟她说说话。”
“很辛苦吧。”
“什么。”
“我看见你小拇指的指甲折了一半,手心有些小茧子。“
”不辛苦,劳有所得。我卖力气,你用脑子,好在都是有回报的。”
“我不会......”
“不会什么。”
“我不会让你一直那么辛苦,所以我会拼了命的读书,拼了命的考好大学,拼了命的长大”——杨树没有说出口,也不会说出口,小孩子说这些没重量,也就只值得听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