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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想不出总结 月底的时候 ...

  •   月底的时候下了场冻雨,医院的骨科病房忙的热火朝天,吴老板的修理铺也是,大多是家人推着车来修的,一问车主去哪儿,哦,骨科病房住着呢。

      等冰冻化了一些了,吴老板叫上杨槐和小周跟他去省城接货。重庆是摩托车之都,全国大多数的摩托车品牌“嘉陵”和“建设”的工厂都在重庆,吴老板每年都要几次坐长途火车去重庆看货,厂家把车壳子和配件用船运到省城的码头,吴老板再自己叫上大货车把摩托绑好往县里送。

      本来这些吴老板自己一个人没问题,但今年情况特殊,一个是定的货多,有很多细碎的零配件,尤其是车灯最容易碎,没固定好的话碎片会把车子划的乱七八糟影响品相,还怕大车司机为了赶时间在溜冰路段一路加速来个货毁人亡。

      三人坐的火车,杨槐和小周都是第一次去省城,别提多兴奋,哪怕脚边上放了一笼子臭烘烘的鸡鸭都无所谓。

      长江航道将城市一分为二,来往的货船繁忙,港口运作的吊机几乎一刻不停。吴老板很快就遇见了熟人,大家都是有一样的担心。

      运泥沙的船卸货慢,后面的船把航道都堵住了,吴老板去联系大车司机,叫杨槐和小周在寒风中守着。

      后面的船终于上来了,卸货的时候杨槐还看见了好几辆雅马哈,小周咋舌:“这车壳子就得一万多呢。”

      吴老板回来了,说这是省城的分销商:“还有的等,一般是先卸省城的,再卸市里的,一级级往下。”

      小周问:“怎么不是先来后到呢。”

      吴老板笑:“你以为买大白菜,先到先得?我们订车要先往市里报,最后再汇到省里的工厂办事处,咱们订的那些货放在省城那都是不够看,是零头。”

      杨槐看见很多人在帮着卸货,都穿着整齐划一的工作服。

      小周凑到杨槐耳朵边上悄声说:“省城的空气比县里都好,县里的空气一股机油味,再往下到镇乡就一股猪牛的屎味,我将来肯定要往省城走。”

      “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订车的多,吴老板只抢到了一台空栏车,平常是用来拉生猪的,地板一冲雨棚一盖就变成装货的,为了看着这些摩托车,小周和杨槐只能坐在后车厢里,栏杆缝里全是黑泥,靠近闻腥气熏天,两人宁愿靠在一起也不愿意靠在栏杆上。

      司机和吴老板在吵架,码速快上一百了,吴老板一直在让司机减速,司机不肯,他还急着回码头拉下一趟,路过一处冰面,车轮打了个滑,老天眷顾司机还是刹住了,吴老板额头撞了个包,小周和杨槐就惨了,他俩磕在一辆固定好的摩托车把手上,见了血。

      吴老板没言语,只冷着脸叫司机稳着点开,司机到了地卸完货,吴老板直接叫一帮小工把司机围住了叫司机赔钱,老板娘的哥哥跳上驾驶室拔了车钥匙。

      “我叫你慢点你还跟我呛呛,你一个急刹撞伤我店里两个工人就想这么走了?”

      司机苦着脸。

      “那你要怎么,我也是为了养家糊口的嘛。”

      “我千叮咛万嘱咐慢点慢点,好小子你往一百码飙,拿定金的时候说的好好的,一抓到方向盘就不认人,不给你点教训你当我吃素的。”

      “我又不是故意的,我赔你钱就好了,他们两个撞的又不重,我一个人赔五十。”

      “五十?”吴老板笑起来比生气的时候还骇人,“这趟的运费你是别想要了,还要赔我摩托车被刮花的钱。”

      “你讹人呢!”

      “整个告诉路段限速九十,就你一个人飙,还伤了人,我要是告到交警那去,你自己掂量吧。”

      “你地头蛇欺负人是吧。”

      “给钱,就放车。”

      “行行行,你个东北佬,你牛逼,你等着啊。”

      司机舍命跑了一趟,不光一分钱没挣到,费了油,还赔了一百的医药费,心里恨的出血,他甩着钥匙,眼睛扫周围。

      小周担心司机会寻仇,毕竟跑运输的以拉帮结派著称,光盘踞在省城港口的就有三个大帮派,连县里的运输都是被某家老板给垄断了的,一个竞争对手都别想在这扎根。

      老板娘在本地有些根基,吴老板没在怕的。

      过了半个月,县上的三家修理铺子店合订了一批零配件,到了该提货的时候,愣是没见着车,打听了一圈才知道货在星城中转时被扣下了,扣货的是“砂阳帮”,砂阳是省城下辖的一个市,越来越多的砂阳人来省城务工后就成了这么一个帮派,他们团结且一致对外,在星城的势力很大,遍布各个行业。

      吴老板找了熟人了解情况,原来是上次送货的大车司机,回去后不知道跟自己的头儿说了什么,港口砂阳帮的一看见是吴老板的货就直接扣了,等着吴老板来赎。

      吴老板拜托了“星城帮”——即省城本地帮派的一个头目做调停人,那人说“砂阳帮”管运输的最护犊子,不管是不是自己人的错也要占五分理,只能再往上找。

      没办法,两边在省城的郊区找个废弃的水塔升堂口,当事人各坐一边,中间条凳上坐着调停人,房子里面黑黢黢的,小周站吴老板身后,腿都开始发抖了,另外两个修理铺老板带来的小工叫他别怕。

      “只要调停人在,就拼不起来的,我们之前被扣货,也是升了堂口,那才可怕呢,吴老板那时候带着老板娘跟嘉陵厂的人去重庆了,我们老板找不到调停人,砂阳帮的直接把那箱子车把手沉江里了,身上都带着刀,没人敢靠近。”

      小周并没有被安慰到,老板娘的哥哥,吴老板的大舅哥在背后撑了他一把:“怕个屁,都没带家伙。”

      那司机和港口的“经理”说什么都要吴老板结清上次的运费,白跑一趟还搭钱,他们砂阳帮就没受过这种委屈。

      吴老板气结:“装货的时候我就说得清楚,最近上了冻,路滑,要压速,他小子,你问问他码数多少,如果不是运气好,连人带车直接就翻下山了!契约契约,定下来就是要守的,运输单子上我特意写明了这一条,他还签了字。”

      “经理”嚼着槟榔,吊儿郎当的:“又没死,我兄弟也跟你也道歉了,你看他好欺负是不是,不光扣他车油钱,还赔你一百医药费,伤筋还是断骨了,一瓶破碘酒就能解决的事。”

      眼见两边又杠起来,调停人劝吴老板别把人往狠了逼,结个一半运费,这事就算了,干运输的都是抛了家在外讨生活,也不容易。

      吴老板给了钱,司机不情不愿的接了。

      事情了结后,吴老板他们还要请调停人吃饭,叫杨槐他们先拿着零配件回去,第二天,大舅哥和老板娘在店里聊天,杨槐和小周听见说,那个司机回老家了,车也被扣了。

      小周问:“怎么回事呢?”

      老板娘一脸嫌弃:“本来就是他们不守约。我跟你说,他们这些搞帮派的,讲的就是一个狠字,做错了也绝不低头、不吃亏,脖子断了都要把这个劲攒住,不然就会被别人踩一头。哎呀所以他们非要升堂口,也是要找面子,对外那是没理也要有理,不然下面的声音太大,对内关起门来打也是不手软的。”

      杨槐奇道:“那为什么要扣车呢,运输车那么贵,那司机随随便便就让他们扣?”

      南杂店的从火盆里扒拉出几个板栗边吃边说:“车都是公司的,他们这些司机属于入股,这些跑短途的哪里买得起车啊,一趟才挣多少钱。得是那些跑长途的,跑高速的,跑船的,那才挣得多。”

      周末杨槐去看杨树,把这事说给他听,杨树发了好大的火,指责他不应该跟着吴老板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如果他们真的动刀动枪呢,如果你受伤了呢,你做这些之前能不能想想我这个弟弟!”

      杨槐懵了一下。

      “不会的。”

      “什么不会,是你不会受伤,还是他们不会动手?”

      杨槐安抚了杨树很久,直到杨树亲口听到杨槐对天发誓从此以后再也不做危险的事后才堪堪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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