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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默认头像 她的微信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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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醒来,姜宜的喉咙是疼的。
不算厉害,就是咽口水的时候有一点。鼻子也塞了半边,头沉,像戴了个不合适的帽子。
她躺着没动,先在心里过了一遍今天:九点半跟审计通电话,上午要出第一条整改说明的终稿,下午部门例会。
请不了假。
*
昨天夜里她冲了一包感冒冲剂。
那两样东西是关山放在门口的——一盒感冒清热颗粒,一小袋红糖姜片。塑料袋上没有字条。
她昨天喝了一包,太甜。
今天早上她又冲了一包。
*
母亲已经在厨房了。
"你今天要走早点吗?"
"嗯。"
"怎么了?"
"我车坏了。"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
"昨天晚上追尾了。"姜宜说,"人没事,人家全责,车送修理厂了。"
母亲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过来。
"人真没事?"
"真没事。安全带勒了一下。"
"你转过来我看看。"
"妈。"
"转过来。"
姜宜把脖子转了一圈。
母亲盯着她看了两秒,又看了看她的脸。
"你嗓子哑了。"
"淋了点雨。"
*
"车什么时候好?"
"明天下午。"
"那你今天怎么上班?"
"地铁。"
"要多久?"
"五十多分钟。"
母亲"哦"了一声。
"那芮芮我送。"
"我送到门口就回来。"母亲说,"你别管了,走吧,路上买个包子。"
*
从单元门出去,姜宜走的是地下通道,穿负一层往南门那边出。
经过B区那一片车位的时候,她看见了那辆车。
停在角落,车头朝外,摆得很正。其实距离她的车位并不远。
她没有停。
*
到公司迟到了八分钟。
她在这家公司做了十年,这是第一次。
打卡机上跳出来一行红字。她看了一眼,走进办公室,把包放下,打开电脑。
没有人说什么。
她自己心里过了一遍:全勤没了,扣三百。
*
上午修理厂来了电话。
后杠、右后轮眉、右后叶子板,加上钣金喷漆,四千二。
"走对方保险的?"
"嗯。"
"那你不用管,我们直接跟他们对。你签个授权就行。"
"什么时候能好?"
"明天下午。喷漆晾一晚上更保险,你要是不急就后天。"
"明天。"
"行,明天下午四点以后过来。"
*
那天过得很快,因为要处理的事太多。
整改说明改了三版,第二条要调三年前的原始凭证,档案室的钥匙在别人手上。中午没下楼,让同事带了个饭团。
下午例会开了一个半钟头。
散会以后她回工位,感觉喉咙比早上更疼了。
她翻了翻抽屉,找出半盒润喉片,含了一片。
*
下班的地铁上人很多。
姜宜站在车厢连接处,一只手抓着扶手,另一只手拎着包。
车厢晃,灯很亮。
她没有看手机。
*
她认识关山二十多天了。
从九月十九号那个下午到今天。
她知道的是:他叫关山。三十七八。有一个六岁的儿子,一个六十多岁的父亲。住B区靠西头,叠墅。常年不在家。
她知道他会刻木头。知道他站着不坐。知道他喝水不到五秒。知道他手背上有一道新长好的疤,从虎口斜到手腕。知道他说话之前会停半秒。说话的声音很好听,也很稳。
这些都是她自己看出来的。
*
她不知道的是:
他做什么工作。
他去哪儿。
他什么时候走。
他还回不回来。
还有——
那个孩子的妈妈是谁。
*
这一条最奇怪。
二十多天里,她见过关朗的爷爷,见过关朗的爸爸,见过关朗的书包、鞋带、创可贴、他背着手站在人面前说话的样子。
没有一个人提过那个孩子的妈妈。
一次都没有。
不是躲着不提。是那栋房子里、那家人的话里、那个孩子的嘴里,压根就没有这个人。
*
地铁到站,人往下涌,姜宜被挤到扶手另一边。
她换了只手拎包。
她想,这些本来都不是她该想的事。
她跟这个人一共说过不到五十句话。
**可昨天晚上他在雨里站了半个多钟头。**
问题就在这儿。
一个你完全不了解的人,帮了你一个你还不起的忙。
*
晚饭是母亲做的,四个菜,还煮了一锅萝卜排骨汤。
"你多喝点汤。"
"嗯。"
周芮已经吃完了,正拿着筷子在碗里搅剩下的两粒米。
"妈妈。"
"嗯。"
"朗朗今天没来。"
"他不是天天来。"
"可是今天说好了的。"周芮很不满,"他说他今天下来。"
"那可能有事。"
"他要过生日了。"
*
母亲抬起头。
"谁过生日?"
"朗朗。"周芮说,"星期六。"
"哪个朗朗?"
姜宜说,"上回来我们家的那个男孩。"
"哦——"母亲想起来了,
"嗯。"
"那孩子挺乖。"
*
母亲盛了半碗汤放到姜宜面前。
"只有爷爷带,也是可怜的孩子"
"嗯。"
"他妈呢?"
*
这句话是很自然地问出来的。
一个老人听说邻居家孩子要过生日,顺口问一句。
姜宜握着勺子。
"不知道。"
*
母亲把汤勺放回锅里。
"我倒是听你王阿姨说过一嘴。"
"说什么?"
"她说那家没有女主人。"母亲说,"她在这小区住了三年,从来没见过。问过老爷子一回,那老爷子当没听见。后来她们就不问了。"
"离了?"
"有人说离了。也有人说没离,就是不回来。"母亲顿了一下,"还有人说……"
"说什么?"
母亲朝周芮那边看了一眼。
周芮正在专心地把最后两粒米粘到一起。
"没什么。"母亲说。
*
姜宜喝了一口汤。
汤太烫,她放下勺子。
"男的呢?"
"男的常年不在家。"母亲说,"你王阿姨说是在国外。三楼那个媳妇说不是,说在部队上。还有一个说是在什么单位,反正说不清楚。"
"三个说法。"
"三个人三个说法。"母亲说。
*
她把桌上的筷子拢到一起。
"不过那家条件是真不错。"
"嗯?"
"上叠,带露台的,两百四五十平。"母亲说,"你王阿姨说他们家买得早,那会儿这一片刚开盘,五百多万拿下来的。现在是没那么贵了,房子降价了。"
姜宜没有接。
昨天晚上她坐在那辆车里。中控台上什么都没有,屏幕上一层薄灰。
她心里估过一次价。
"看着是不差钱。"母亲说。
"嗯。"
"可你看那孩子穿的。"
*
姜宜把汤喝了两口。
她见过那孩子袖口的两道折痕。见过关山那件洗得发白、领口松了的旧衬衫。见过老爷子在小区门口那家超市买打折的挂面,一次买四把。
这些东西对不上。
*
"我看那家人也是不容易。跟我们挺像,都是难"母亲最后说。
然后她笑了。
*
那天晚上,姜宜把那条毛巾洗了。
单独洗的,用手洗的,搓了两遍,晾在阳台最外面那根杆子上。
风一吹,毛巾在杆子上翻了个面。
她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在购物软件上搜了一下。
同款,十七块八。
*
她盯着那个价格看了几秒。
然后她开始算。
毛巾十七块八。
那盒感冒清热颗粒,药店卖十二块五。
红糖姜片一小袋,八块。
上个月那支药膏,九块。
四十七块三。
*
她是会计。
这些她算得出来,一分不差,四舍五入到角。
可是昨天晚上那把伞,她算不出来。
一个男人在雨里站了多久,衬衫湿透了贴在背上,膝盖顶着方向盘不肯调座椅,把伞一直往她那边偏,自己那半边肩膀全泡在水里——这些东西没有价目表。
她这辈子处理过几万笔账。
每一笔都能找到一个科目挂进去。
这一笔挂不进去。
*
星期三下午她请了一个半钟头的假去取车。
修理厂在城东,打车三十八块。
后杠换了新的,颜色对得上,凑近了能看出一点色差。师傅让她试了试后备箱,开合正常。
回来的路上她一直开得很慢。
到小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把车停回原来那个位置,在车里坐了大概一分钟才下来。
隔着三个车位,那辆黑车还在。
一动没动。
*
星期四她按平时的点下班。
到家七点二十。
母亲已经把饭热了第二遍。姜宜吃到一半,周芮就在旁边转来转去。
"妈妈。"
"吃完饭。"
"我吃完了。"
"我还没吃完。"
"那你快点。"
"下去干什么?"
"玩。"
"这么晚了。"
"就一会儿。"周芮说,"半个小时。"
*
姜宜其实不太想动。
喉咙还有一点疼,白天在公司站着说了太多话,晚上开始发闷。她本来打算洗个澡,把明天要交的那份东西再过一遍,早点睡。
可是周芮已经把自己的外套从衣架上拽下来了,正在跟袖子较劲。
"半个小时。"姜宜说。
"半个小时。"
"到点就上来。"
"到点就上来。"
*
出门的时候,姜宜的手在玄关柜上停了一下。
那个纸袋在那儿放了两天。
毛巾洗好了,晾干了,叠得方方正正,装在里面。
她拎上了。
拎上的时候她想,碰不上就算了。
*
八点过一点,游乐场里没有几个人。
这个点大部分孩子都上楼了。滑梯那边有一对祖孙,秋千那边空着,剩下两三个大孩子在花坛边上拍球。
路灯是暖黄的,隔十几米一盏,中间留着一段暗。软胶地面白天晒了一天,这会儿还留着一点温。
姜宜在最东边那张长椅坐下。
坐下之前,她先把椅面上的落叶拂掉,把纸袋放在腿上,两只手搭在上面。
周芮跑出去了。
*
她坐了大概二十分钟。
风比白天凉。她把外套的领子往上拉了拉。
那对祖孙走了。拍球的孩子也走了。整个游乐场只剩下周芮一个人,在滑梯上爬上爬下,自言自语。
姜宜看了一眼手机。
八点二十六。
还有四分钟。
*
东边那个入口有人进来。
她先听见的是脚步声。
这个点小区里很静,脚步声从那一段没有灯的地方过来,一步是一步,落得很实,不快也不拖。
然后是一个孩子的声音,隔着二十几米也听得清清楚楚。
"爸爸你走快点。"
*
姜宜抬起头。
*
朗朗先跑进灯里,穿一件蓝色的外套,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跑起来一颠一颠的。
后面那个人是走进来的。
*
从暗处到灯下大概三步。
第一步,路灯先照到他的肩膀。深色的夹克,拉链拉到一半,里面是灰色的T恤。肩很宽,衣服搭在上面几乎没有褶。
第二步,光落到脸上。
今天没有刮胡子,下巴上一层浅浅的青。灯是从上面打下来的,正好把他额头到鼻梁那一条线切得很清楚——眉骨往下沉一点,把眼窝压出一小片阴影,鼻梁很直,从眉心一路下去没有拐。下颌线绷着,从耳后到下巴是一道很硬的折线。
第三步,他整个人进到灯下面来了。
没有戴帽子,也没有拿手机。两只手空着,垂在身侧。
*
进灯的那一步,他抬起头。
先扫场地。
滑梯。秋千。花坛。西边那个出口。南边那个出口。
这一圈扫得很快,快到姜宜差点没看出来他在扫。
然后是长椅这一排。
第一张。第二张。第三张。
*
停住了。
*
那一下停得很短。
短到姜宜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看错。
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亮了一下,眉毛往上抬了不到一分——不是笑,也不是打招呼。是一个人看见了一样自己没想到会在这儿看见的东西时,脸上会自己冒出来、又自己收回去的那种东西。
收得很快。
快到下一秒他就把视线转开了,低头对孩子说了句什么。
朗朗"哦"了一声,撒腿往滑梯那边跑。
*
他没有立刻过来。
他先在入口那儿站着,看孩子跑过去,看两个孩子在滑梯底下会合,听见周芮尖叫了一声。
然后他往里走了几步,停在花坛边上。
他低头看了看花坛里的东西,看了大概三秒——那里面这个季节什么都没有,只有修剪过的灌木和一层树皮碎。
然后他绕过花坛,朝西边那排长椅那儿走了两步,像是要去看那边贴的什么公告。
走到一半,他转了个方向。
*
姜宜坐在最东边那张长椅上,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过来。
从入口到这儿,他绕了一个很大的弯。
中间停过两次。
从头到尾没有再往这边看第二眼。
*
她想,一个人要是真的漫无目的,是走不出这么直的一条线的。
*
他走到长椅前面三步远的地方站住。
"晚上好。"
"晚上好。"
*
姜宜把纸袋从腿上拿起来,站起身,递过去。
"毛巾。"
他接了过去。
没有说别的。
"洗了。"她说。
"谢谢。"
*
他把纸袋拎在手上,站在那儿。
"还有那天晚上。"姜宜说,"谢谢你。"
"嗯。"
"还有药。"
"喝了吗?"
姜宜愣了一下。
"喝了。"
"你嗓子不舒服吗?"
"有点感冒。"她说,"好多了。"
*
他"嗯"了一声。
两个人一时没有话。
风把银杏树上那几片黄的吹得动了动。
*
"车修好了吗?"
"昨天取的。"
"哪家修的?"
"城东那家。"
"贵不贵?"
"四千二。走的对方保险。"
"那还行。"
*
姜宜手里没有东西了,她把两只手交叠在身前。
她准备好的话是关于钱的。
四十七块三,加上那天晚上的救援电话——费用虽然走了保险,但那通电话是他打的,那个人是他的熟人,这里面有人情。
她想了两天,想出来的办法是:给孩子买点东西。不给现金,不转账,买一套那个年纪的男孩用得上、不贵也不便宜的东西。
这样谁都不欠谁。
她张了张嘴。
"这几天你坐地铁?"
关山先开的口。
"前两天。今天开车了。"
"哦。"
他停了半秒。
"我早上送朗朗去幼儿园,从你们楼下过。"他说,"以后要是不方便,可以捎你。"
*
姜宜看着他。
"不用。"
*
关山没有再坚持。
又是一阵没有话。
姜宜看着场地那边。周芮和朗朗都在滑梯上,一个在上面,一个在下面,正在争论一件什么事。
*
"后天下午四点。"关山说,"在家里。"
"我知道。"
"露台上支个烧烤架。"
"几个孩子?"
关山停了半秒。
"两个。"他说,"芮芮,还有圆圆。"
*
姜宜没有立刻接。
"班上的没请?"
"问过他。"关山说,"他说不用。"
*
她点了点头。
"要带什么吗?"
"不用带。"
"蛋糕呢?"
"订好了。"
"嗯。"
关山把纸袋换到另一只手上。
"十二栋,上叠。"他说,"你知道在哪儿吗?"
"大概知道。过了石桥往西?"
"往西第三栋,最里面那个单元。"他说。
*
他停了一下。
"我发个定位给你。"
*
姜宜"嗯"了一声。
"加一下微信?"
*
姜宜没有立刻动。
*
那大概是一秒钟,也可能不到。
在那一秒钟里,她想的不是"该不该",也不是"合不合适"。
她想的是一件很具体的事:
她的微信里现在有一百七十三个联系人。同事,客户,幼儿园的老师,小区的物业,一个卖水果的老板,几个三年前加了之后再也没说过话的。
他这样的,一个都没有。
*
她刚要伸手去掏手机。
*
关山把手机收回去了。
*
姜宜抬起头。
*
他已经把手机放回了口袋,动作很快,也很自然,像是本来就没打算掏出来。
"让朗朗把地址写给芮芮也行。"他说。
*
姜宜站在那儿。
*
刚才那一秒钟,她自己都没觉得有多久。
他看见了。
而且不但看见了,还替她把这件事结了——不问原因,不给台阶让她解释,直接换一个方案,一句话就把它翻过去了。
翻得那么快,像是根本没有发生。
*
"不用。"她说。
关山看了她一眼。
姜宜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点开。
*
他停了半秒。
然后他把自己那部旧手机拿出来——屏幕边上有裂纹的那部——点了两下,把二维码调出来,举起来。
路灯从他身后照过来,屏幕上有一道反光。他把手腕转了一点,把那道光避开了。
举得很稳,角度正好,让她不用弯腰也不用眯眼。
姜宜扫了一下。
*
屏幕上跳出来一个头像。
灰色的。
那种系统给的默认图案,一个没有五官的人形轮廓。
名字两个字:关山。
*
她点了添加。
请求发出去,对面几乎是立刻通过的。
**你已添加了关山,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
"我一会儿发你。"他说。
"好。"
*
那天晚上回到家,给芮芮洗完澡讲完故事,姜宜才坐到沙发上。
她点开微信。
好友列表最下面多了一个人。
*
她先点进去看资料。
昵称:关山。
微信号是一串字母加数字,看着像系统当年随机分的,从来没改过。
地区:空白。
个性签名:没有。
她往下划,点开"朋友圈"。
*
一条横线。
不是"仅三天可见",也不是"仅半年可见"。
是什么都没有。
一条横线,底下是灰色的一片。
*
姜宜退出来,又点进去看了一眼。
还是那样。
*
一个用了这么多年的微信号,没有头像,没有地区,没有签名,没有朋友圈,昵称就是自己的名字。
干净得像刚注册的。
*
她退出资料页,把备注改了。
**关朗爸爸**
*
改完,她盯着那个空白的聊天框。
上面是灰色的默认头像。
下面什么都没有。
*
她想了想,把手机放到茶几上,去厨房倒了杯水。
回来的时候屏幕还是暗的。
*
她坐下来,把水喝了一半。
然后手机震了。
*
**关朗爸爸**
*
第一条是一个位置。
小地图上一个红色的标记,下面一行字:
**xx花园B区12栋**
第二条紧跟着:
> 从石桥过来,往西第三栋。到楼下以后走最里面那个单元,5楼。
第三条:
> 你好,我是关山。
>
> 十月十七号星期六下午四点,朗朗过生日,在我家。想请周芮过来玩。
>
> 露台上烧烤,东西我都备好了,不用带任何东西。
> 如果不方便,也没有关系。
*
姜宜从头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
标点是全的,每一句都写完了。时间精确到点,地址精确到单元和楼层,结束时间也写了。
没有一个表情,没有一个语气词,没有"哈哈",没有"~"。
前面有称呼,后面有交代。
像一份东西。
*
她刚才扫码是在楼下,还不到八点半。
到现在,快十点了。
*
姜宜把输入框点开。
**好的**
发出去。
*
对面很快回了两个字。
**谢谢。**
*
然后就没有了。
*
姜宜等了大概一分钟。
聊天框里五条消息。一个定位,两条他的说明,一条她的,一条他的两个字。
到此为止。
*
她把手机扣在腿上。
*
后天下午四点。
两个孩子。
她想起刚才在楼下,她问"班上的没请",他说"问过他,他说不用"。
*
姜宜坐在沙发上,忽然想起那天下午。
她坐在最东边那张长椅上,正在核一份底稿。
秋千那边有几个孩子在说话,她抬头看了三秒,又低下去了。
后来她女儿从秋千上跳下来,绕过滑梯,跑到后面那根柱子那儿去了。
"你要玩吗?"
*
她当时正在核第三行数。
她甚至没有抬头。
*
那天晚上躺下之前,姜宜又点开了那个人的资料页。
灰色的默认小人。
朋友圈:一条横线。
*
她退出来。
然后她点开了自己的。
*
头像是芮芮两岁那年拍的,坐在沙发上啃一个苹果,半张脸都是果汁。
昵称:姜宜。
地区:空白。
个性签名:没有。
*
她点开自己的朋友圈。
最上面一条停在一年半以前。
转发的一个幼儿园放假通知。
再往下是两年前,一张芮芮在游乐场的照片。
再往下就到三年前了。
*
三年前的那些她没有往下翻。
*
姜宜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喉咙还是有一点疼。
隔壁房间没有动静。
她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
*
她今天知道了一件事。
那个人的微信里什么都没有。
*
她还知道另外一件事,不过那件事她没有细想。
她的微信里,也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