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我从来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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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车子最后停在临江附近的一家酒店。
这周围来旅游的人多，许多人都站在江边合影。栏杆边挂着红色的新年装饰，附近商场的大屏又循环播放着情人节广告，灯笼、玫瑰和江对岸的霓虹混在一起，喜庆得有些眼花缭乱。
裴凛带着程雪臻去了靠江的一家酒店，这酒店的七楼有家法餐，采取预约制。
程雪臻跟着服务员和裴凛往里走，整间餐厅的光线都很暗，只有每张桌子上方垂着一盏小小的暖灯，光刚好能照亮桌面，四周却依旧昏沉。
深色的木饰墙和地毯吸走了大部分声音，连服务员推开椅子时都几乎听不到动静，偶尔有刀叉碰到瓷盘，才传来一两声很轻的脆响。
“请。”年轻的服务员朝程雪臻礼貌地笑，程雪臻才反应过来说了句：“谢谢。”
程雪臻很少来这种地方，或多或少都有些不自在。他看着桌面中间那荡漾的烛光，映得裴凛的脸庞影影绰绰。
裴凛和服务员交流几句，然后将视线照顾到程雪臻脸上，问他：“想吃什么？”
菜单第一页是情人节套餐，程雪臻眨了眨眼睛，然后将菜单合上，说：“你选吧，我不挑。”
裴凛猜到了，他朝服务员点头示意后，服务员转身离开。裴凛看出程雪臻在这里有些坐立难安，问他：“很少来吃西餐？”
程雪臻直言：“很少来那么贵的地方。”
裴凛笑：“以后我多带你来，你会慢慢习惯的。”
“别吧，多破费。”
“你直接答应我就好，不要想别的。”
程雪臻低头，嘴角微扬。他不排斥这里，他似乎跟裴凛去任何地方都可以。
服务员端来餐前面包，程雪臻原本没觉得饿，掰开以后却闻到一股很香的黄油味。面包烤得外壳酥脆，里面还是热的，他抹了一点旁边的发酵黄油，咬下去时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
他吃的正香，抬眼发现裴凛一直在看着他。他把面包咽下去，问：“你看我干什么？”
“没什么。”
“你自己不吃？”
裴凛这才拿了一块，但吃的很慢。程雪臻总觉得这人刚才的眼神有些说不出的奇怪，似乎特别直勾勾地盯着他。难道他吃面包的样子很奇怪吗？
第一道前菜很快送了上来。
白瓷盘大得夸张，中间只有很小的一块煎过的扇贝，下面垫着颜色很浅的花椰菜泥，旁边零零散散点着几滴翠绿色的油，薄薄的蔬菜片卷成花瓣一样，精致得几乎让人舍不得碰。
程雪臻抬了抬眉毛，他记得情人节套餐的前菜就是什么什么扇贝。裴凛果然点的这个套餐……不过程雪臻不打算说出来，他们只是吃顿饭，管它是什么套餐呢。
程雪臻切下一小块。扇贝表面煎出一层很薄的焦色，里面却很嫩，酱汁也做得清淡，没有他原本担心的厚重奶味。他咀嚼了几下，眉头不自觉地舒展开。
裴凛问：“怎么样？”
程雪臻点点头：“好吃。”
裴凛露出浅浅的笑：“那就行。”
后面送来的是一道温热的浓汤，盛在很浅的瓷碗里，汤面只有一圈细细的奶沫，入口却意外地清甜。主菜则是一块煎得表面微脆的海鲈鱼，下面搭着烤过的根茎蔬菜，酱汁只淋了薄薄一层。
他平时吃东西不算慢，可今天一道菜端上来只有那么一点，反倒逼得他慢慢尝。偶尔觉得哪一口好吃，还会低头多研究一会儿，不知不觉间，刚进餐厅时一直绷着的肩背也松了下来。
程雪臻吃得欢快，但裴凛的食物却没怎么动。程雪臻看向他：“你怎么了？胃口不好吗？”
“没有。”
程雪臻笑：“好像现在怀孕的是你，不是我。”
裴凛低头切了一小块鱼：“你刚怀孕的时候几乎都不吃东西。”
“嗯，吃不下，”程雪臻将柠檬水喝到见底，“现在好多了。”
裴凛招呼服务员过来，替程雪臻满上柠檬水。
程雪臻说：“你不用老是照顾我，快吃你的吧。”
裴凛低头说：“我习惯了照顾你。”
程雪臻一怔，为了掩饰脸红，他心虚地拿起柠檬水继续喝，视线乱晃到窗外，望着江对岸绚烂夺目的建筑群。
直到用完甜点后，程雪臻心满意足地靠回椅背。也就在这时候，餐厅另一侧有服务员推着一辆小小的餐车，缓慢地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程雪臻刚开始没在意，以为是其他桌的甜点，可服务员径直地将推车推到他们餐桌边，然后将蛋糕端到他们桌子中央。
“裴先生，祝您生日快乐。”
裴凛看向服务员：“谢谢。”
程雪臻像座雕像，石化在原地，半晌反应过来：“今天你生日？”
裴凛没有回答，他像是早就料到程雪臻的反应，只是扯了扯嘴角。程雪臻又问：“今天？二月十四？”
“嗯。”
程雪臻懊恼道：“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裴凛请服务员点上了蜡烛，然后朝程雪臻笑：“你现在不是知道了？”
“那不一样，”程雪臻的身体前倾，将背脊挺直，“我都没准备礼物……”
“我不缺什么。”
程雪臻的声音低下来：“我也知道你不缺什么……”
程雪臻看着眼前的蛋糕。今天从头到尾都是裴凛在安排，餐厅是他订的，菜单是他选的，自己只需要穿好衣服下楼，然后跟着他走就行。可偏偏今天还是裴凛的生日，他居然到现在才知道。
“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给你个惊喜。”
“你生日给我什么惊喜……”程雪臻只好说，“你赶紧许个愿，蜡烛都快烧完了。”
裴凛却说：“我过生日从来没许愿。”
“那你今天许一个。”
裴凛失笑：“好吧。听你的。”
程雪臻看到裴凛闭上眼睛。烛光将他的眉骨和鼻梁映得很深，睫毛垂下来，在眼下留了一点浅浅的影子。
程雪臻有些好奇裴凛会许什么愿望。就像他刚刚说的，这人不缺什么。有钱，有朋友，也有自己喜欢的事业。程雪臻都想不到他还会想要什么。
裴凛睁开眼睛，将蜡烛吹灭了。程雪臻问他：“许了什么啊？”
“说出来不灵了。”
程雪臻耸耸肩：“嗯，也是。”
他将刀递给裴凛：“来，过生日的人切蛋糕。”
裴凛将蛋糕从中间切开，和程雪臻一人一半。程雪臻感觉今天的饭量实实在在地超标了，虽说法餐都是一小口一小口的，但吃完蛋糕他确实是有些撑。
裴凛用餐巾擦了擦嘴，问程雪臻：“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没说？”
程雪臻当然知道裴凛指的是什么，只是真到了需要开口的时候，他忽然有些羞耻。
“裴凛，生日快乐。”
程雪臻的声音有点像撒娇，又软又黏，就跟刚刚那块蛋糕似的。裴凛很少听到程雪臻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简直像在他的胸膛里点了一把火，烧的他都要化了。
裴凛起身，走到程雪臻身边，将外套披回他身上：“跟我去露台看看。”
程雪臻愣了一会儿，一边穿外套一边回：“好。”
原来这个餐厅还有个小型露台，白天时会有客人来这里用下午茶，但一到冬季的夜晚，因为天气太冷，这里的桌椅就全撤了。
程雪臻将手撑在露台栏杆处，眺望远方。远处的游船沿着江面缓慢移动，霓虹被水波拉得细长，又一点点碎开。
他能感应到裴凛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脸庞，弄得他皮肤痒痒的。于是他转过身，面向裴凛说：“你今天有点奇怪。”
裴凛倒是不否认：“那么明显吗？”
“你老盯着我看，”程雪臻摸了摸脸，“我脸上难道有东西？”
裴凛的表情很温柔，眼睛里像盛着夜色里被揉碎的光。他握着程雪臻的手，将手背叠在自己手心上，用拇指描绘程雪臻手心的纹路。
程雪臻预感到什么，心跳加速，胸口发紧，却没有抽回手，任由裴凛摆弄。
“我有礼物送你。”裴凛从口袋拿出个盒子，放在程雪臻手里。
程雪臻问：“你生日，你还送我礼物？”
“嗯，”裴凛说，“打开看看。”
程雪臻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条很简单的银色项链。细细的链子盘在黑色绒布上，中间坠着一朵很小的雪花。六片细长的花瓣上镶嵌碎钻，在露台昏暗的灯光里泛着很浅的银光。
“……这多少钱？”程雪臻问。
裴凛默默叹气：“你能不能别那么扫兴？”
程雪臻很认真地说：“太贵了我不能收。”
裴凛取下项链，站在程雪臻背后，解开锁扣：“你以后可以给我回礼。”
冰凉的金属轻轻碰到颈侧，程雪臻感到些微的凉意，他伸手触碰链坠，感受雪花的棱角与质感。
裴凛重新站回程雪臻的眼前，用目光描绘程雪臻的发丝、眼睛、鼻梁、嘴唇，还有锁骨下方的那片雪花。
“真漂亮。”裴凛说。
程雪臻下意识地又摸了摸链坠：“是吗？”
“我说你。”
程雪臻不知所措地低头，耳尖已经泛红，小声嘟囔着：“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程雪臻，看着我。”
裴凛将双手搭在程雪臻的肩膀，程雪臻茫然地抬头，撞上裴凛眼神的刹那，他似乎就要猜到裴凛会说什么了。
他的呼吸变快，双手无所适从捏着外套的下摆，眼睛想躲闪，裴凛又说了遍：“看着我。”
程雪臻只好直视裴凛的眼睛。
“程雪臻，”裴凛停顿了片刻，“我知道我们之间有协议。”
程雪臻将衣摆越攥越紧。
“你当时说得很清楚，孩子归孩子，我们之间归我们之间。你愿意让我参与他的成长，但不代表我们必须因为这个孩子在一起。
“我当时确实答应你。所以我今天说这些，不是想拿孩子逼你改变主意，也不是觉得你怀了我的孩子，就理所当然应该跟我在一起。”
寒风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吹得程雪臻颈间那朵雪花轻轻晃了一下。
裴凛的声音很低，也很慢：“但是我后来发现，我好像越来越做不到只按照协议里的关系跟你相处。
“我从来没有那么喜欢过一个人……不，应该说，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产生过恋爱的感觉。你是我的初恋，程雪臻，我喜欢你，我不想只做孩子的爸爸，能让我做你的男朋友吗？”
程雪臻的脸已经红到滴血，裴凛的话太直接了，他根本没处躲，只能让每一个字都切切实实地砸到他最柔软的心坎里去。
他喜欢裴凛，他知道的。他能看到裴凛的眼里的炽热，他能感到裴凛的双手有同样的僵硬。他知道他们各有各的紧张和慌乱。他甚至能从裴凛的声音里听出一点不自信。裴凛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从容，他知道的。
在这短暂的空白，程雪臻仿佛能看见裴凛瞳孔中自己的倒影。他多想说，我喜欢你，裴凛，我也喜欢你。可这念头刚刚浮现的刹那，他竟然感到恐惧。
“裴凛。”
“嗯。”
“我们保持现在的关系不好吗？我们可以一起吃饭，一起产检，一起聊天，其实跟在一起也没什么区别。”
他看着裴凛眼里的光一点一点的消失了。
“怎么会……没有区别呢？”裴凛搭在他肩膀的双手越来越用力，“我想抱你，我想亲你，我想拥有你，这怎么可能没有区别呢？”
“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挺好的。”
裴凛哑然地看着他，松开手，仿佛自嘲式地笑了一声。
“好。你觉得好就好。”
程雪臻很沉重地闭了闭眼睛。
“项链……我还给你吧。”程雪臻伸手想去解开锁扣，裴凛忽然抓住他的手。
“别这样，留着吧，”裴凛的声音变得沙哑，“求你了，留着吧。”
程雪臻似乎听到街边的喧闹，望见不远处大屏的情人节广告。今天真的是个特别的日子。他将手指覆在那片雪花上，最终还是没有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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