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眼泪》东的来信

12、故人离散，噩耗传来 整整一年。

　　整整一年。

　　三百六十五个朝朝暮暮，春夏秋冬更迭往复，日子漫长又煎熬，每一寸时光都浸满了无望的等待。

　　这一年里，季凛怀活得像个执拗的孤客，把所有心思都押在一场遥遥无期的奔赴里。他戒掉了所有玩乐，收敛了一身锋芒，课余所有时间都用来打工攒钱。酷暑的烈日晒红他的脖颈，寒冬的冷风冻僵他的指尖，再苦再累的活他都咬牙扛下，一分一厘小心翼翼存下，攒够了去往远方的路费，攒够了彻底逃离这座压抑小城的资本，更攒够了跨越所有阻碍、奔赴余生、再见一面江书翼的孤勇。

　　他始终抱着最坚定的念想，等攒够一切，就去找他的少年。

　　他笃定，只要自己足够坚持，只要他不肯放手，总有一天能再次见到江书翼，能兑现两人从前许下的所有约定。

　　可日复一日的消息石沉大海，电话永远是冰冷的忙音，发来的消息从未有过回应。到最后，他彻底失去了和江书翼有关的所有联络方式，那个曾照亮他整个青春的少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无影无踪。

　　盛夏蝉鸣聒噪不休，高三的帷幕即将拉开，堆积如山的试卷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沉寂已久的班级群里，突然弹出了老同学的聚会邀约。

　　热闹喧嚣的聚会，从来都不在季凛怀的生活规划里。

　　这一年来，他孤僻寡言，远离了所有旧友喧闹，把自己封闭在狭小又枯燥的生活里，日复一日只剩等待与煎熬。他本想直接拒绝，继续过着一成不变的日子，可心底深处，始终藏着一丝不肯熄灭的、微弱到极致的侥幸。

　　万一呢。

　　万一许久未见的老同学，有人知道江书翼的下落，有人听过他的消息。

　　就这一丝微不足道的期盼，终究抵过了所有疏离与淡漠，让季凛怀最终收拾心绪，孤身赴约。

　　高档的KTV包厢门被推开的瞬间，喧闹的声浪裹挟着烟酒的气息扑面而来，猝不及防地将他裹挟其中。包厢里灯火晃眼，光影交错，满室都是久违的欢声笑语。旧日同窗三三两两围坐一桌，推杯换盏，嬉笑打闹，有人畅谈未来的高考前程，有人追忆年少的青涩往事，有人诉说各自的近况，氛围热烈又鲜活。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奔赴属于自己的光明未来，只有他停在原地，困在去年的盛夏，困在和江书翼别离的那天，寸步难行。

　　季凛怀独自缩在包厢最角落的位置，沉默地垂着眼，与周遭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他指尖紧绷，心绪纷乱，耳边的欢声笑语格外刺耳，他全程缄默不语，只是静静听着众人的闲谈，满心都是卑微的期许。

　　不知过了多久，席间有人随口提起了消失许久的江书翼，语气漫不经心，像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江书翼啊？你们还不知道呢？”那人端着酒杯，随意闲谈的话音轻飘飘落下，却带着足以碾碎一切的重量，“去年就没了，在里面熬不住……他家刻意压死了所有消息，瞒得死死的，咱们这些老同学，没一个人知情。”

　　轻飘飘一句话，轰然炸裂在季凛怀的耳畔。

　　刹那间，天旋地转，天地倾覆。

　　耳边所有的喧闹笑语瞬间被隔绝，像是被一层厚重的屏障彻底挡住，尽数褪去、消散。眼前晃眼的灯光、热闹的人群、晃动的身影，全都变得模糊失真。

　　偌大的包厢，顷刻间死寂一片。

　　世界安静得可怕。

　　一年日夜苦熬的坚守，三百六十五天满心欢喜的期盼，无数个深夜辗转难眠的执念，所有隐忍、所有奔赴、所有憧憬、所有未说出口的思念与约定。

　　在这一刻，全部崩塌碎裂，沦为一场彻头彻尾、荒唐可笑的笑话。

　　他省吃俭用、拼尽全力攒下的路费，他日复一日咬牙坚持的勇气，他满心欢喜规划的两人余生，他抱着侥幸苦苦等候的春夏秋冬……全都成了无用的徒劳。

　　他拼了命想要奔赴、想要守护的人，早在整整一年前，就独自熬过了最深沉的黑暗，永远留在了那座冰冷压抑的牢笼里，永远留在了无人知晓的过往里。

　　他青春里唯一的光，彻底熄灭，再无微光。

　　他们年少虔诚许下的所有约定，彻底作废，再无兑现之日。

　　而他往后漫长的余生，没有归途，没有期许，从此寸草不生，满目荒芜。

作者有话说

mu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