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夏》识春

7、敬老院上

　　趁温瑜还没彻底清醒，裴懿故作镇定地把她的脑袋在肩上放好，宽大的手掌遮住她眼前的阳光，轻声道：“还有一会儿才到，再睡会。”
　　昨晚画画一不小心画过头，等温瑜反应过来的时候都已经凌晨四点多了，所以她现在是真的很困，根本没心情追究裴懿的脸为什么那么红。
　　重新闭上双眼，她的呼吸逐渐平稳。
　　裴懿不自觉跟上她的呼吸频率，情绪逐渐平静下来，脸上的红晕也慢慢褪去。
　　真是太丢人了。
　　一只手盖在脸上，裴懿头向后仰，整个人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说实话，他自己也不清楚现在对温瑜什么感觉。是喜欢吗？
　　裴懿不知道没见面时总是想起对方，见面后又忍不住将所有的目光放在对方身上算不算喜欢。
　　如果算的话，那他大概是喜欢她的；如果不算的话，好吧，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算不算。
　　他不能再没有明确自己情感倾向的情况下，仅凭一丝丝没由来的感觉就贸然展开追求，万一他只是一时兴起，那会给对方带来很大的困扰。
　　克制住心头的悸动，裴懿忽略内心的渴求，身体坐直尽量让温瑜靠得舒服些，然后闭眼假寐。
　　大巴按照计划向目的地驶去，假寐的裴懿却被脑中无法驱逐、没有规律的联想搅得不得安宁。
　　“到敬老院了！请大家抓紧时间下车！”经过扩音器加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刺耳，仍在睡梦中的温瑜眉间轻蹙，看起来有些不安。
　　裴懿低头，嗓音柔和道：“温瑜、温瑜，快醒醒，我们到了。”
　　裴懿叫了好几声温瑜才有反应，她揉揉惺忪的睡眼，慢吞吞地抬起头，“到、到了吗？”
　　肩上的重量消失，裴懿觉得自己的心好像也空了一块，“嗯，到了，我们下车吧。”
　　“哦，”温瑜闻言就要站起来，但刚睡醒反应有些慢，脚下没注意就踉跄了一下，“诶呀！”
　　一直注意她的裴懿连忙拉住她的手臂，语气焦急，“没事吧？”
　　温瑜另一只手抓住前排的椅背稳住身形，脑子因为这一摔完全清醒过来，“没事。”
　　裴懿还是不放心，将手臂横在温瑜面前，“要不要扶着我下车？”
　　这怎么好意思，温瑜摇头拒绝了。
　　“没事，我自己可以的。”
　　说完，温瑜上前两步，先裴懿一步下了车。
　　裴懿看着她的背影摇头失笑，抬脚跟上去。
　　察觉到身后的裴懿走得有些慢，温瑜回头，“你快点！”
　　裴懿加快步子走到她身边，将手里的帽子帽檐朝后扣在她头上，“跟上你了。”
　　突然被戴了帽子，温瑜有些不满地调整了头上的帽子，“怎么突然给我戴帽子？”
　　“嗯……”裴懿嗯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温瑜趁他不注意抢过裴懿手里的帽子，很随意的扣在他的头上，“这下扯平了。”
　　温瑜突然的动作让裴懿有点不知所措，声音里透着和他气质不符的忸怩。
　　“这是做什么？”
　　温瑜双手背在身后，加快脚步，“这叫报复！”
　　“报复？”这个词在裴懿唇齿之间辗转一圈，他喃喃道：“哪有这样的报复？”
　　回头发现裴懿呆呆地站在原地，温瑜叉着腰，朝他大喊道。
　　“你怎么又停下了！走快点！别让大家等你一个人！”
　　见到她还停下脚步等自己，裴懿嘴角上扬，小跑向她，“我来了。”
　　温瑜见状也干紧加快脚步，“走走走！我们得快点了！”
　　“学姐，我们来帮忙搬东西。”
　　温瑜带着裴懿走到大巴车的行李舱处，主动和领头的学姐揽活。
　　看到裴懿的大高个，夏月的眼睛一下就亮了，“我叫夏月，你们叫我名字就好，不用叫学姐。”
　　“夏月，你好，我叫温瑜。”
　　“你好，裴懿。”
　　“都是来搬东西的是吧？”
　　温瑜表明了来意，夏月又和她确定了一遍。
　　看到两个人都点头，她才引着他们来到大巴车的后备箱处，“这些是给爷爷奶奶们准备的慰问品，也是我们待会儿要搬的东西。”
　　“夏月学姐！这个怎么弄……”
　　夏月还没把注意事项跟温瑜和裴懿交代完，远处就响起了需要她帮助的声音。
　　她加快语速道，“把这些东西统一搬到敬老院中间的亭子下就好。”
　　她一边说，一边给温瑜和裴懿指着亭子所在的方向，叫自己的声音越来越频繁，夏月的语速也更快了，“如果怕自己找不到的话就跟着其他搬东西的人走，我刚才和他们说过。”
　　说到最后，夏月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头说：“那边有事找我，我得先过去一会儿！”
　　“你们要是有问题记得叫我”
　　夏月走后，温瑜看着眼前几乎要堆成小山的衣服和日用品，撸起袖子说：“开始工作吧，裴懿同志！”
　　裴懿学着她的样子撸起袖子，一口气搬起两个大箱子，回头看着温瑜笑道：“遵命，温瑜同志！”
　　搬起箱子后，温瑜注意到裴懿小臂上肌肉绷紧，鼓起的肌肉线条流畅漂亮。
　　他皮肤很白，藏在皮肉下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不小心多看了两眼，温瑜感叹怎么会有人的手臂这么好看，手臂上的肌肉多了显壮，少了又太过纤细，而裴懿的则是不多不少刚刚好，很符合她的审美。
　　好想画下来。
　　摇去脑中的杂念，温瑜一口气拎起两个大袋子，脚下生风，很快就超过了裴懿。
　　看着温瑜匆忙的背影，裴懿也不自觉地加快脚步追上她，“追上你了，看不出来你力气这么大。”
　　看到赶上来的裴懿，温瑜走得更快了，“那可不！我以前学过散打，力气大着呢！”
　　来来回回搬了好几趟终于搬完了，温瑜和裴懿都累得出了一身薄汗。
　　“凉快吧？”裴懿把带着的唯一一个小风扇对着温瑜吹。
　　感受到侧边传来的凉意，温瑜幸福地眯起眼，“凉快。”
　　夏月又是指挥又是搬东西，她现在也累得不轻，额头的刘海被汗浸湿，举着小喇叭喊：“东西搬完之后大家稍微休息一下就找人组队，两人一组去一个房间看望爷爷奶奶们！如果找不到队友可以来找我，我帮你们找！”
　　“记得要保持礼貌！”
　　将小风扇从温瑜脸侧拿开，裴懿弯腰正视她，想要再次确认两人是否组队成功。
　　凉意消失，温瑜睁开双眼，两人猝不及防就四目相对。
　　温瑜瞳孔微缩，猛地后退一步，“你、你、你突然凑这么近做什么！”
　　裴懿直起身子后退了一小步，不自在地摸摸鼻子，“我只是想问问你确定要和我组队吗？”
　　“就这事？我们上车前不就说好了吗？”温瑜瞪大眼睛看着裴懿，不理解他为什么问这个。
　　裴懿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眼神落在温瑜的额头上，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低声说：“我只是想再确定一遍。”
　　这样的裴懿给温瑜一种很可怜的感觉，她向前踏出一小步，直视着裴懿的眼睛，“你就放心好了，我都答应你了肯定和你一组！”
　　被那双琥珀色眼睛注视着，裴懿呼吸顿住，耳尖泛起薄红，抓住小风扇地手不自觉地用力，“嗯。”
　　被裴懿的回答逗笑，“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最后就‘嗯’一声啊？”温瑜眸子里闪着细碎的光芒，“裴懿你好呆啊！”
　　温瑜的反应让裴懿耳尖的红蔓延到脸上，他将帽檐压低，声音闷闷道：“不呆，你别笑了。”
　　“好好好，我不笑了。”
　　温瑜说是这么说，但裴懿还是可以从她声音里听出笑意，脸上的红不减反增。
　　幸好裴懿长得高，温瑜嫌抬头累就不乐意抬头说话，没发现他此时的异样。
　　此情此景，只要温瑜稍微抬头就能看到裴懿那红的跟煮熟了的虾子似的脸。
　　害怕被温瑜发现自己的异样，裴懿只能在心里疯狂背数学公式，妄图以此让脸上的躁意快速消退。
　　两人之间的气氛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
　　看到大家都陆陆续续的开始往老人们的房间走，温瑜小声开口，“我们也出发吧？”
　　裴懿似是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点头的动作有些机械。
　　“嗯。”
　　温瑜一推开门就看到不大的房间里好几个爷爷奶奶围成一圈，脸上洋溢的笑容，气氛看起来很融洽。
　　她小心探进去一个头，语气活泼，热情地和他们打招呼，“爷爷奶奶，你们好！”
　　裴懿手里提着给房间主人准备的衣服和日用品，礼貌道：“爷爷奶奶们好，这是我们带来的小礼物。”
　　看到温瑜和裴懿，屋里的爷爷奶奶们也很友好地打招呼道：“你们就是志愿者小朋友？来来来！一起坐下聊聊天！”
　　“王芳！快快快！帮两个小朋友找两把椅子来！”孙秀兰指着角落里的空椅子道。
　　这话落下，一个奶奶起身帮他们搬来了两个椅子。
　　见状，温瑜和裴懿都有些受宠若惊，温瑜连忙上前帮王芳接过椅子，“奶奶我们自己来就好，不麻烦您了！”
　　“没事！”王芳避开温瑜的手将椅子放在空出的两个位子上，“没事，奶奶帮你们放就好！”
　　说完，她又扯过裴懿手里的袋子随意放到一边的桌子上，然后按着他坐下，“来来来！小朋友一起坐！”
　　盛情难却，温瑜和裴懿只好接受他们的邀请坐下了。
　　“小朋友几岁了？在哪里读书呀？”
　　温瑜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她抿了抿嘴角，扬唇道：“我叫温瑜，今年十九，在T大读书。”
　　裴懿微微躬身，语气尽可能地放轻放柔，“我叫裴懿，今年十九，也在T大读书。”
　　闻言，王芳和孙秀兰一副惊讶的表情，“嚯！T大啊，两个小朋友真厉害！”
　　对于王芳的夸奖，温瑜和裴懿表现得很谦虚。
　　看到放在中间的小提琴，温瑜目露好奇，顺势转移了话题，“王奶奶，你们刚才是在拉小提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