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夏》识春

2、海风

　　“诶！我的帽子！”傍晚的海风格外强烈，温瑜一时不察，刚戴好的帽子就被风吹起，她伸手想要抓住帽檐，帽子却依旧从她手中溜走了。
　　顺着风的方向，帽子越飞越远，最终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接住。
　　宽大的黑色墨镜遮挡住手主人的神情，他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眼神看向迎风朝他跑来的少女。
　　落日的光晕为温瑜镀上一层暖金滤镜，她浑身金灿灿的，栗色的发丝被海风吹得凌乱，其中几缕贴在脸颊两侧，琥珀色的眼瞳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漾着细碎的光。
　　这几天经常出现在脑海中的身影在他毫无防备之下再次出现在眼前，裴懿有一瞬间的呆愣，他将脸上的墨镜摘下随意挂在T恤的领口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温瑜，将帽子举到她面前，语气是和本人形象不符的紧张与柔和，“又见面了，这是是你的帽子吗？”
　　温瑜接过帽子，一双眼弯成月牙，“是我的，谢谢你！”
　　脸上泛起的丁点薄红被橘调的日光掩盖，裴懿被她的笑容晃花了眼，他拘谨起来，不自然地问：“不客气，那个，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我们昨天见过……”
　　“鱼鱼！快过来！”裴懿话还没说完，不远处传来的声音就打断了他。
　　温瑜看了眼在招手的纪琬，再次抬眸时一不小心和裴懿对视上，临走前鬼使神差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我叫温瑜，朋友在叫我，先走了，再见！”
　　她出现得突然，走得也猝不及防，徒留裴懿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发呆。
　　直到姗姗来迟的江在水和齐颂一左一右地拍拍他的肩才回过神，“阿懿，在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温瑜的身影早已走远，裴懿收回视线，嗓音里带着几不可察的落寞，“没什么。”
　　他烦躁地抓抓额前的碎发说：“走吧，不是说要看落日吗？”
　　真可惜，还没来得及告诉她自己的名字，也不知道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裴懿想。
　　温yú，yúyü，这名字真好听。
　　“琬琬！看我的帽子戴的结实吧！”汲取了帽子被吹飞的教训，温瑜这次特意用小夹子将它固定好，她甩了好几次头帽子都没有移位。
　　纪琬绕着温瑜转了好几圈，最后点点头说：“看着是挺结实的。”
　　温瑜不经夸，一有人夸她就忍不住尾巴翘上天，得意道：“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被她傲娇的小表情可爱到，纪琬伸出罪恶的双手，掐住她的脸颊狠狠揉捏，“鱼鱼你这个表情萌！”
　　温瑜早就习惯了她这副模样，知道纪琬不揉尽兴不会放手只好乖乖站在原地，一脸生无可恋地任由她蹂躏。
　　最后还是作为纪琬男朋友兼两人多年好友的的迟昼假装咳嗽了几声，纪琬才恋恋不舍地松手，“鱼鱼你真是越看越萌！”
　　温瑜闻言，双手手掌贴在刚才被纪琬蹂躏的脸颊上，转眼思考说：“是吗？”
　　她看纪琬对她就是带了滤镜，天天把这话挂在嘴边。
　　温瑜的长相偏甜美柔和，她一直很喜欢也很满意自己的长相。所以无论是与人相处还是对事物的审美，她都更偏爱柔和清新那一挂。
　　但这次听到纪琬这句话时，裴懿那张充满攻击性的脸不合时宜地冲进她脑中，温瑜发现，裴懿那种充满攻击性的长相对她的吸引力，好像比想象中更大。
　　这个想法一出，温瑜耳根微微发热，她不自在地将手放下，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莫名其妙的想法。
　　才见过一面，她就能清晰地回忆起对方的脸，就连他眼尾的小痣都记得一清二楚。
　　越想，温瑜的脸颊就烫得越厉害，她闭了闭眼，控制自己不要再深想。
　　可事与愿违，温瑜越不让自己去想，对方的脸就越清晰地浮现在她脑海里。
　　走着走着注意到温瑜有点心不在焉，纪琬开口问道：“鱼鱼，你遇到什么事了？看起来表情不太好的样子。”
　　“啊？”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温瑜没听清纪琬刚才问了什么，“琬琬你刚才说什么了？”
　　纪琬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温瑜这下才听清。
　　也不是没有见过帅哥，温瑜不理解她为什么一想起裴懿心里就不受控制地发慌。
　　脑子里一团乱麻，她急需静下来好好理理，于是回答道：“我没事，就是突然想起了一个麻烦的问题。”
　　说到麻烦这个词的时候，温瑜的语调迟疑地拐了个弯，她不确定这样形容是否准确。
　　怕自己的情绪影响到他们逛街的感受，她干脆道：“我记得这附近有个情侣必打卡的地方，要不你们先过去看看？我一个人待一会儿，等下再过去找你们。”
　　“要不我们在这里陪你？”纪琬不放心地问，迟昼也在一边点头。
　　大家约好了一起出来玩，把温瑜一个人丢在这里也不好。
　　“没事，你们先去玩，我自己在这想想。”要是弄不明白这个问题她这几天怕是都不能好好玩了，温瑜想先自己静一下。
　　听出温瑜语气里的坚持，纪琬只好妥协：“行，那你想好了记得来找我们。”
　　温瑜点点头，给他们比了个“OK”的手势，“你俩好好玩，记得拍照给我看！”
　　“好，你有事记得给我们打电话！”纪琬叮嘱道。
　　她和迟昼走后，温瑜一个人漫步在沙滩上。
　　她头上戴着帽子，上面的蝴蝶结丝带被海风吹起，在身后荡起一圈圈弧度。
　　温瑜低着头，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她心里装着事，光顾着盯自己的脚印有没有排成一条直线，连前面什么时候出现了人都没注意。
　　“温yú？”
　　听到有人叫自己，温瑜愣了一下。这声音熟悉又陌生，记忆里没有人用这种声音喊过她的名字。
　　“抬头，我在你前面。”
　　看到裴懿的脸，温瑜眼里闪过几不可察的惊喜，“是你！好巧，又见面了。”
　　“是好巧。”其实不巧，裴懿是特意找过来的。前不久在这片沙滩上见过，他想着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在同样的地点再次见到她才过来的。
　　但从温瑜的视角看，这就是一场偶遇，面对只见过几次的陌生人，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让他们之间不那么尴尬。
　　裴懿也抱着同样的想法，但面对温瑜，他竟一时想不起合适的话题。
　　两人站在原地，一个低头看沙滩，一个假装远眺看海，他们之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过了好半天，裴懿才尝试性地问：“要不我们一起走走？”
　　温瑜想了想，觉得这是一个解决她困扰的好时机。
　　正主就在身边，说不定她待会儿多看两眼就不会再老想起这张脸，于是愉快地答应了，“可以。”
　　但答应没多久她就后悔了，在心里连续拍了好几次嘴巴，懊恼地想，答应这么快做什么！温瑜你真是出息了？连对方的名字都还不知道就敢和陌生人一起散步！
　　裴懿问完就觉得自己唐突了，刚想找借口收回刚才的话就听到温瑜答应的声音。
　　对于他来说，这算是意外之喜。
　　两人之间的氛围很安静，耳边是浪花拍打沙滩的声音，他们肩并着肩，沿着海岸线慢慢往前，在沙滩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落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对于温瑜来说像是过了一辈子那么长，她尴尬得忍不住扣指甲，选择主动打破沉默，“你也是和朋友来这里旅行的吗？”
　　“嗯。”
　　裴懿觉得自己只要一和温瑜打上照面就格外不对劲，秉持着多说多错的原则，他只回答了一个字，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说错话招来对方的不喜。
　　嗯。嗯？他就回了一个‘’嗯’字。温瑜绞尽脑汁才想到一句可以接的话，“好巧，我也是和朋友过来旅行的。”
　　裴懿平视前方，眼神不敢乱看，垂在身侧的一只手不自觉地握成拳，“是好巧。”
　　好尴尬的对话。
　　这是温瑜现在唯一的想法，谁能告诉她要怎么和不认识的人不那么尴尬地聊起来。
　　两人继续沉默地向前走。
　　“叮咚~”
　　微信消息的铃声一响，温瑜就像是握住了自己的救命稻草，她拿出手机划拉几下然后双眼亮晶晶地看向裴懿，语速极快，“我朋友找我了，我要先走了。”
　　听到她要走，裴懿的第一反应是跟她一起走，但很快反应过来他没理由跟上去，他眼尾耷拉下来，“好，再见。”
　　温瑜看到他垂下的睫毛轻轻扫过眼尾那颗小痣，她握着手机的那只手举起来朝他挥挥，“再见。”
　　看到她挥手，裴懿也跟个人机似的抬手挥了挥，再次道别说：“再见，路上注意安全。”
　　看着他呆板的动作温瑜嘴角的笑不自觉扩大了几分，她没再逗留，转身离开了。
　　裴懿挥手的动作停下，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
　　等到温瑜的背影完全消失，才想起来自己又忘记问对方要联系方式了。他懊恼地一拍脑袋，眼里满是后悔。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江在水和齐颂鬼鬼祟祟地蹲在椰子树身后小声交流。
　　“这就是昨天救了裴懿兼他的春心萌动对象？”
　　“好像是吧，但这裴懿怎么跟个人机似的。”
　　“不知道。”
　　两人只是上个厕所的功夫，没想到一回来就看到这么劲爆的画面，都不忍出现打扰。
　　……
　　不知道好友在背后偷偷打趣他，刚和温瑜分别，裴懿就开始怀念他们一起在海边散步的时刻。
　　对方清快的语调，说话时眼里涌动的笑意和嘴角扬起的弧度在他脑海里反复出现。
　　脑海里想着温瑜，裴懿的唇角忍不住翘起。
　　他在心里下定决心，下次见面一定要记得加上联系方式。
　　回酒店的路上，虽然不用再尬聊，但是温瑜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相反，她竟然怀念起刚才和裴懿一起在海边散步的时光。
　　刚才的场景电影似的开始在她的脑海里上映，自动给了裴懿好几个特写镜头。
　　温瑜发现，自己好像记住了那张脸上每一次的情绪变化。
　　还真神奇，她竟然会对一个只有几面之缘的陌生人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这是第一次。
　　或许是缘分没想象中那么深，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们都没再见过对方。
　　离开这座城市时，身处两地的人都在心里惋惜，并期待着老天可以再给他们一次见面的机会。